她红着眼,怒极了,骂的全是不堪入耳的话,与往日截然不同,像是疯了。
了乐以为阿箬的血是她打出来的,赶紧拉着阿箬离开。
等阿箬被人拉走,唐袅衣掩面蹲在地上,单薄的肩膀轻轻地耸动,哽得泣不成声。
青年立在她的身后,轻缓地蹲在她的身边,动作温和地搭在她轻耸的肩膀。
唐袅衣转身扑进他的怀中,泪染湿了他的衣襟:“……季则尘。”
“嗯?”他轻声回应,手搭在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地安抚她崩溃的情绪。
可他越温柔,她心中的不安便越盛。
季则尘与阿箬太相似了,慈悲的面容,寡情的心肠。
唐袅衣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想,可是真的害怕,一直都害怕自己只是他们身边可有可无的玩物。
而那些一直萦绕在她心里的担忧,在听见他用平静的语调说出小江的死,瞬间如海浪涌浪般疯狂袭来。
他对小江都尚且如此,她不清楚自己在他的心中,究竟占据什么位置。
她咬住下唇,抑制哽咽的颤意,固执的问他:“有朝一日,你也会如阿箬对小江那般对我吗?”
季则尘听见她的话,微凉的指尖搭在她后颈凸出的短骨上,将她从揽腰抱起来,步伐稳健而缓慢地踏在会发出‘咯吱’的霜雪上。
等不到他的回答,唐袅衣扬起哭红的小脸,固执地望着他:“会吗?”
她不隐瞒对他的感情,同样也想要他的。
季则尘不解她为何会如此固执想要答案,走了几步驻足停下,垂眸看她,“不会发生的事,很重要吗?”
在他看来,这些所谓的担忧都是不会发生的,她不是季阿厝,他也不是江阿箬。
他说是不会发生的事。
唐袅衣眉心松开,侧脸靠在他的怀中:“季则尘,我信你。”这是她最后一次推心置腹地信任一个人。
雪花飘落在两人的发丝上,似与苍茫天地一般白雪寄满头。
在寺中待了几个月,终于在春序万物发时打算离开了。
这几个月的时间,唐袅衣很不待见阿箬,原是想要回小江的骨灰盒,但阿箬不给,她便私自给小江立了墓碑,只是她在立碑时不知道写什么名字,犹豫了许久。
小江并不是正名,而是因为阿箬俗世的姓是‘江’,所以她才叫小江。
季阿厝……小江,她将一生都用去爱这个男人了。
唐袅衣想了很久,最后将两个名字都刻了上去。
值得一提的是了乐虽然不待见她,但对阿箬极其崇拜,她看不顺眼阿箬,所以每日见到了乐都会幽幽反着他的话说阿箬。
看见少年僧人整日气得面红耳赤,她心中会有病态的愉悦,对此也毫无愧疚。
崇拜阿箬这样的人,以后也说不定会效仿。
一群六根不清的僧人。
不知道是否是了乐去告状了,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季则尘好几次都在她要出门找了乐散闷气时,在门口、道上将她截住。
青年看似浑身神性,实际却从不敬重神佛,光天化日之下,竟也感将她抵在外面吻。
有一日更是险些被僧人发现。
她总是被季则尘抵在朱门上吻得晕乎乎的,然后步伐虚软地跟着他回去。
这次也一样,她将出拱形扇门便与了乐大眼瞪小眼。
十五岁的少年僧人目光落在她晶莹红肿的唇上,最初没反应过来,随后瞪大了眼,下意识想如常般说她不知廉耻。
但她身边的青年先一步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温和的语气将他快要出口的话压下。
季则尘温声问她:“还软吗?要不要我抱你回去。”
这是什么话,好歹是佛门之地,他怎么丝毫不掩盖一下。
饶是唐袅衣这般脸皮厚的人,也耐不住在心中升起羞耻,勉强镇定道:“没事。”
季则尘薄唇微抿,直接将强撑的她揽腰抱起。
“……哎!”唐袅衣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他按住她乱动的身子,语气很平淡:“我抱你回去。”
见他已经抱了,唐袅衣也不矫情,舒服地在他身上窝住。
青年抱着少女的颀长背影渐行渐远。
少年僧人抿唇立在原地,抬手对佛祖的方向念着佛语。
起身时,不知为何他忽然回想到,刚才青年看他的眼神,冷淡得好似在告诉旁人,那是他的,不能碰。
另一边的唐袅衣回去后才知道,原来今日要回府了。
在寺庙的日子清汤寡水吃了数月,现在终于要回去了,唐袅衣兴致极高的去收拾行囊。
收拾完后,她又想到前段时日多亏了有老法师,才能睡得安稳,于情于理都要去向老法师道谢。
她以表尊重,还了件素净的禅袍,然后去向老法师请辞。
老法师的禅院很是素净,平日不讲佛法时连个人也没有,她熟门熟路地越过游廊,可当走进禅房时才听见里面已经有人了。
是阿箬和老法师。
她不想见阿箬,便想等老法师会完客后再来,但刚转身,忽然听见阿箬提了季则尘与她。
离开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下,这次她听清晰了。
老法师说:“季檀越如此做恐生业障,他身上的毒乃天生养成,虽如今能在毒发之际用唐檀越压制,但也并非长久之事,他身上的杀意太浓了,季府已经几乎全死在他的手里了,接下来恐怕还有皇室、苗疆王室,这般算来天下恐怕会打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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