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摇头：“万事皆有定数，之前可能会乱，但现在有唐檀越在他身边，替他暂缓了毒发的恨，或许会不一样。”
老法师仔细想，虽有道理，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如此便好，季檀越浑身煞气太重，僧度不了。”
阿箬垂下眼睫，低声念了句佛语。
回去的马停在后院，东西也已经全都搬上去了。
青年立在青绿的树下，斑驳树荫透出的炽金的光，落在他的衣襟、发丝、蒙住眼眸的白绸，让他像是从神像中化身而来的谪仙人。
这样的男人哪里需要渡，他就是活仙人。
唐袅衣看了一眼他，神色如常地走上前：“走罢。”
季则尘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与他们道别完了？”
唐袅衣摇摇头，避开他的手兀自踏上木杌，率先上了轿。
季则尘察觉她情绪此时低闷，疑惑地看了一眼她，没说什么。
他跟着上轿后，见她懒懒散散地靠在角落，一副困得不行了，也没有打扰她。
他坐在她的身边看书。
一路一偏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很难得的沉默，季则尘的目光数次落在她的身上，最后他还是放下手中的书，将她摇晃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腿上，如此微蹙的眉头才松开。
回去的路并不顺畅，刚出寺不久，甚至才至半山腰就有不少杀手涌来了。
外面杀得刀剑喋血，马车里面的人依旧稳如泰山。
季则尘见她睁眼醒来，放开搭在她耳上的手，温声问：“可是外面吵到你了？我让他们小声些。”
唐袅衣对他无言以对，没理他，转头看着窗外。
猝不及防看见刀抹过脖子，飞溅的血洒在窗上。
她下意识往后退进青年的怀中。
季则尘拥着她，下巴亲昵地抵在她的肩上：“别怕。”
温柔的腔调带着淡淡的欢愉。
他喜欢她的依赖，也喜欢她的主动，像是完全的拥有了她，这与占有的感受是不同的。
唐袅衣此时无心关注他莫名的愉悦，问外面情形：“还有多久才结束？”
“不知啊。”他含笑，也对外面发生的并不感兴趣，所有的心神皆在怀中。
再次看见了他冷情的一面。
唐袅衣不知道说什么，朱唇微抿。
他感受到了她的低迷，以为她在害怕，就问她：“是想要早些回去吗？”
唐袅衣‘嗯’了一声，毕竟见到被刺杀，谁不想早些逃走。
许久不曾亲自动手了，外面那么多人，也不知何时才会杀干净。
季则尘心颇为苦恼地想着，然后松开怀中的人，“如此……我们就早些回去，你在马车里面等我。”
唐袅衣早就听闻季则尘文武双全，见他此时束起长袍与袖摆，神色微动，乖乖对他点了点头：“好。”
门被打开，外面涌来一股难闻的血腥，场面更是如人间炼狱，随处可见的血与残肢。
唐袅衣面色微白，下意识抓住他要出去的衣摆：“季则尘。”
青年神色温柔地回头。
唐袅衣嗡合唇瓣：“小心些，保命要紧。”
他莞尔弯眼：“好。”
季则尘出去时将门窗关上，心情愉悦地望着不远处厮杀的血腥场景，随手将长剑从剑鞘中取出。
其实他许久未曾用过剑了，但用剑最漂亮，最文雅，她见了一定喜欢。
外面的杀手见他突兀地闯进来，皆眼眸雪亮，朝着他涌去，然后被他整齐地砍了同样的位置。
马车中的唐袅衣听见外面的声音变小了，担忧地撩开窗看外面。
青年似脱鞘的锋利宝剑，如同杀器般，转眼身边堆积的尸体如一座小山。
虽然知晓他武艺高强，但没想到会如此之变态，杀人如流水，而那么多尸体倒在他的面前，他的神情依旧温和，似悲悯的玉面观音。
他对人命都尚且如此淡漠，对她呢？
唐袅衣想到了在寺中听见的话，心中的犹豫变淡。
她先是从马车探出头，打量守在周围的暗卫。
这些都是季则尘留下保护她的人。
不过她手中也有之前季则尘给她的保命迷药烟雾，本是用来对付陆朝央那样的人，没想到现在却用来对付季则尘的人。
她悄悄地关上马车的门。
远处的动静越来越小，眼看着很快就结束了，而此时马车中忽然响起女子惊慌的求救声。
守在周围的侍卫转头，看见原本安静在轿中的少女，正惊慌失措地从里面滚出来。
“里面有个刺客被我杀了。”她双眸通红地指着里面：“你们快去将他弄出去。”
暗卫闻言上前，才刚靠近，眼前就蒙了烟雾，一股迷药味涌来。
众人心中大惊，想要提起剑来防备，却已经来不及了，三三两两的接着倒下。
唐袅衣提前吃过解药，见周围的侍卫都倒下了，就用匕首将连着马车的绳子斩断。
她没有犹豫地骑上脱缰的马，头也没回地朝着另外一边逃走。
蜂拥而至的杀手愈渐少，剩下的一些人见不敌也逃走了。
余下的人清理残骸，季则尘压下体内肆意后的余颤，转身回到藏马车的地方。
他还没有走近，便看见了倒在地上的人，以及缺失一条马儿的马车，迷药的味道盖过了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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