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则尘看着她泛红的耳廓莞尔起身,拾过挂在木架上的衣裳披起离开。
春风拂栏,吹过靠河岸的竹叶簌簌发颤,青年立在门口,长袍迤逦似雪。
他垂下眸看着手腕上的陈年旧伤,赤貂粘人的围着他脚踝转。
自从那日季则尘说了那些话后,唐袅衣觉得自己越发不对劲了,连路过的狗她都想蹲下来抓住猛地薅一把。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动物。
她怜爱地抱着小狗,亲昵地揉着,小狗瘫软着肚皮软绵绵又麻木地由她薅。
玩了好久,唐袅衣才舍得将小狗放下来。
算算时间季则尘应该要回来了。
他作为太子师最近很繁忙,央王党被驱逐,小太子则要登基凡,那些杂事皆要送来给他过目。
唐袅衣心中轻叹,当权贵真的很难,以后她……
念头一起她忙止住幻想,转头呸了两声。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刚呸完,唐袅衣抬起微红的脸,睇眼扫过对面先是眼眸一亮,接着再看见季则尘身边穿着明黄袍的少年。
那是太子。
她没有去打扰,蹲在地上继续伸手摸着小狗圆滚滚的肚皮。
不远处太子察觉少师的目光落在某一处很久,疑惑地顺着目光看去。
透过半腰高的树杈,依稀看见明艳的女子蹲在地上,正和短腿短手的小狗欢快地玩着。
少师府上的女子,太子有所耳闻,今日倒还是第一次碰上。
太子看了眼,转过头:“少师,这女子便是那位能缓解你病症的女子罢。”
季则尘收回视线,不置可否地端起白玉茶,茶水氤氲得眉眼清淡缥缈。
这样的人如何会有情?
太子虽很是好奇,但也没有再多问有关唐袅衣的事。
央王等人集聚在南河东部,占据了几座重要城池,朝中也有不少的动荡,太子对此颇为头痛,所以特地前来寻少师商议。
两人在亭中商议许久,太子才满意而归。
唐袅衣还蹲在地上和狗玩,狗由最开始的兴致勃勃变得蔫耷耷,对她爱答不理。
可恶,可爱是可爱,但可爱的时候太短了,直接可爱死了。
她松开小狗,正要抬头去看亭中的两人商议完了没有。
甫一抬头便看见近在眼前的青年,吓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想也没想地反驳:“我没有在这里等你。”
季则尘轻笑着拉起她,转而将她抵在假石上吻去。
唐袅衣涨红了脸看周遭。
好在周围并没有人,全是傀儡仆。
时间消散如流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眨眼间,她已经在季则尘身边安稳地过了一年。
这一年开春,太子成功继位,但南部的战争却如同潮汐般延绵漫了过来。
朝中没多少能打的武将,最后不知怎么落在了季则尘的身上。
唐袅衣为此颇有些恼,暗骂偌大的大周新王朝竟然没有人去,竟然让一个文官去。
心中虽如此想着,她还是仔细地收拾着他要远去的行囊。
临行之前,青年与她和往常一样,坐在不远处的观星台上。
风拂过,松来一股清淡的香雪兰。
唐袅衣忍不住深吸一口,望着天上的星河神情有些恍惚。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季则尘。”她抬手将碎发别过耳畔,忽然唤了他一声。
“嗯?”青年转头看她。
唐袅衣刚鼓起的勇气又落下了,垂头看腰上的玉佩:“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真的很无趣。”
说完她静静地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应,便转头趴在他的膝上。
女子娇艳的侧颜白皙,像是天边的一轮温柔明月落在了肌肤上,柔得不真切。
“我知道。”她的声音闷闷的。
他根本就不想带她,就是嫌她麻烦。
其实……她也不麻烦,以前逃亡的到时候她跑得很快,连陆朝央和雪昧都抓不住。
季则尘抬手搭在她云软的发髻上,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她不说了,季则尘也没在问,两人坐在观月台上赏景。
最后唐袅衣倒在他的怀中睡了过去,隐约感觉有谁在耳边说了什么。
可太轻了,她一句也没有听见,但她猜是他让她等他回来。
她才不会等人,只要他走了,她就跑,让他人财两空。
顶楼的风吹得很大,青年抱着怀中的人缓缓行下台阶,风将两人的长发簌簌地纠缠在一起。
天寻守在门外,等着主子将人放回房中。
里面那女子是他们寻来的解药,她体内的蛊已熟,只要取出来再以她的血肉喂蛊一阵,就是能解万毒的解药,但这么久过去了,还没有被取出来。
天寻想不明白,明明主人体内的毒已经侵蚀五脏六腑,再不取用药,只怕时日无多。
眼看要出征了,他想,主人今日应该要取蛊了吧。
可等了许久,青年从里面出来又是空手而出。
天寻忍不住开口:“主人,您若下不去手……”
“嘘。”季则尘食指抬起抵在唇边,对他噤声。
天寻想说自己能替他下手杀人取蛊,可又不敢冒犯,遂闭上了唇。
季则尘没有说什么,步入月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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