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从未将她当做解药、养蛊的容器,反而看得比自己命都重要。
其实毒发难忍是真的,但主人不想让她看见体内的毒日益严重,所以宁愿死在外面,死在不可抗的战乱中,也不愿死在她的眼前。
唐袅衣看着他眼中的神情,蹲下与跪在面前的天寻对视,“邸报不是说他今日回来吗?他人呢?”
天寻咬牙,第一次选择背叛主人,对她如实说:“主人此时正在昏迷之中……”
只说这一句话,其余的任她如何问都不开口。
“怎么可能,为何没人和我说?”唐袅衣声音颤抖,慌乱握住拳,但越发控制浑身颤得越发明显。
有一块地方终于塌陷了。
明明她都准备好等他回来取蛊的,结果回来的是昏迷不醒的人。
唐袅衣咬着颤抖的唇,脸上恢复冷静:“带我去看他。”
天寻看着眼前的眼充红的女子,背叛到底:“主人在寺里。”
原来他一开始是没想让她看见的,甚至还让他们扶灵柩回来骗她……好,很好。
唐袅衣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委屈,压住泛红的眼眶转身去牵马,一个人头也不回地朝着寺赶去。
寺中僧人扫着雪,忽见女子从马背上落下,忙上前去搀扶。
那女子抓住僧人的手,眼睛极亮:“我要见法师。”
唐袅衣要见的是老法师,但僧人却将她带去见了阿箬。
看见阿箬,她转身便要走。
阿箬将人唤住:“唐檀越留步,僧已知晓你所来是为何事,僧或许能帮你。”
唐袅衣转头看去,一身佛性的僧人立在巨大的佛像下,看她的目光悲悯。
黄墙黛瓦,白雪压红梅。
醒时少,昏时多的青年已经醒了,倚在窗前低眉看着手中的书,似寺中央那被风雪覆盖,却依旧挡不住温慈的拈花观音像。
门被推开。
季则尘抬起头,脸色得像覆在雪中的尸身般,惨白得无一丝血色:“你……”
他看见她,眼中闪过讶然,很快便明白是天寻没管住嘴,无奈地看着她说:“你来了。”
唐袅衣在外压抑许久才让自己看起来如常,却因为他平静的目光,还有熟悉的腔调,忍不住的泪珠倏然从泛红的眼眶中大颗砸落。
他见她眼通红,连鼻尖也被寒风吹得红红的,立在门口像是被抛弃的一只幼小的猫,踌躇着不敢上前,委屈得泪眼婆娑。
季则尘放下手中的书,对她招手:“别哭了,来坐这里。”
其实他是想过去的,但身体已经没有太多的力气,能支撑他站起身走过去了。
唐袅衣吸鼻子,坐了过去,伸手捧起青年哪怕一脸病容,也漂亮得移不开眼的脸。
他垂着长睫,由她打量,安静得似易碎的珍宝。
唐袅衣忍不住质问:“为何不和我说,我已经做好了药的准备。”
其实那日她从老法师那里听见的,并非只有说给季则尘听的那几句,后面一句是,她体内的蛊才是能解他天生自带的毒。
最开始她是想逃,但后来她却这样的逃亡好没意思,她谁也逃不过,前半生都在颠沛流离,所以就认命了,可却又迟迟没有等到他杀她。
唐袅衣看着他,觉得他还是有些坏,就像现在一样,都要死了,还要哄骗她。
青年侧脸靠在她的掌心上,眉眼温顺得极具蛊惑,“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
他那需要准备什么,一把刀,一张嘴。
唐袅衣想说他。
他却说:“你不是药,是人,我舍不得你像我一样,成为一味药,你应该像以前一样,好好活着,我将还月山庄给你留着,天寻也留给你,以后没有人会欺负你,你想去何处都可以,下有天寻保护你,上有天子,只是我就自私一回,死后的墓碑上让他们刻了你的名字,不过只刻在墓碑上,你以后若是有喜欢的人,想嫁了也没关系,但别与我说,我会嫉妒……”
他真的会嫉妒能与她长相厮守的人。
唐袅衣的话卡在喉咙,张口连声音也发不出,匆忙眨去眼中的泪。
青年听见她的哽咽,望着她泛红的眼,轻叹,“别哭。”
唐袅衣反驳:“我没有哭,只是来的时被风吹了什么进眼睛。”
季则尘看出她不想再听他说下去了,哪怕他还有好多话想说,还是目光落在她今日穿的红裙上,移开话题,莞尔称赞道:“袅娘今日很漂亮。”
“以前我就不漂亮了吗?”她又大声反驳,像是这样能将心中塌陷的地方堆砌起来,挡住眼眶中不受控的泪。
“以前也好看。”
“哼。”
两人谁也没有再提及毒和蛊,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窗外飘过的雪停了些。
他的看了一眼外面,忽然道:“袅娘,再坐过来些可以吗?”
唐袅衣距他近了。
季则尘靠在她的肩上,与她一起看外面的雪:“可知我以前最不喜欢什么季节吗?”
唐袅衣抬眼看他。
他没有等她的回答,兀自说:“不喜欢冬天。”
“以前我出不去澜园,既要学武、文、毒,还要学做如何当个听话的药人,所以在最难熬的冬季时常时常看雪,看多了自然就厌恶了。”
唐袅衣知道,在没有遇见他时,她那时还在苗疆,听闻当时季家主疯了,在宫中调戏了圣人极其宠爱到骨子里的夏妃,圣人一怒之下革了季家主的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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