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婆子把女娃抱了进去，叹了口气。
原来无论他做到什么位置，她都不会心悦于他。
他却也知道，此刻得到宋娴是轻而易举的事，她孤身一人带着孩子被他掳到西疆，是生是死，是富贵是卑贱，只需他一句话。
他太想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抱住她。
可她……那么苍白羸弱，跟他说话时还隐隐发抖，忍着对他的厌恶和恐惧对他以礼相待。
她完全没有他幻想中的羞涩和欣喜。
其实他应该想到，即使她投怀送抱，也是走投无路之选。
而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她像从前那样，在他心头发着光。
第106章 姐姐与马夫3
接下来几日，卫凌都没有再来过。
宋娴从刚开始的戒备，变成渐渐松懈。
卫凌好像没有折辱她的意思，他派来了绸缎庄的掌柜的给她和宝珠量了身，选的都是上乘的云锦。
宋娴读书时读过地方风物志，知道西疆这种地方风沙大，天气严寒，并不适合绸缎这类的东西，江南的商人因为路途遥远，也鲜少往这边货运，若想寻到云锦，并不容易。
这便不是价值的问题了，而是心意。
他还差人送来了两个大箱子，打开来看，什么拨浪鼓、风车、鲁班锁、九连环、绢孩儿，应有尽有。
过了几日，小厮们又抬了进来一个木马，上面的毛刺被磨的很平整，大小刚好，宝珠坐上去摇摇晃晃的玩到晚饭时分都不肯下来。
还有每日送来的三餐，竟都是依照她曾经的口味，让宋娴生出了一种还在宋府的错觉，一直紧绷的弦丝终于松了，可以喘息片刻。
他说她可以安心住下，似乎真的不是一句戏言。
阳光晴好，哄睡了宝珠后，宋娴想了一会儿，决定出院子去逛逛。
来的时候满心恐惧和不安，并未注意这一方府邸有多大、是什么模样，如今住了一段时日，却还没仔细看看。
她缓步在府邸中走着。
西疆的庭院与江南的移步换景大不相同，用的颜色更为厚重，廊柱是上下粗中间细，两端雕着日月星辰。
这般干燥的地方，府里竟还有湖，日光下，湖水碧波荡漾，那点点银波轻漾映在她眼里，潋滟的容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卫凌负手而立在距宋娴不远的亭子里，冷峻的面容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却一直牢牢锁在宋娴身上。
见她看着池中菡萏犹豫了一会儿，就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从桥下的巨石上往湖中凸起的石块上走，俯下身伸出手……
卫凌的眉头蹙起。
在宋娴摇摇欲坠惊声尖叫时，他大步走过去，环住她的腰将她使劲儿一带。
宋娴本是想给宝珠择朵花回去，可那巨石浸润水中已久，生了滑溜溜的苔，她不备，险些落入水中，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将她捞了回来，脚下一旋，出于本能，她胡乱挥舞着双手，死死抱住那人的脖颈。
她勾住他的时候，他顺势俯下身来，嘴唇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宋娴吓得花容失色，看清眼前人时，那种羞耻又漫了上来，她连忙与他拉开距离，刚想松手，那人却弯下腰去抄起她的腿弯将她横抱了起来。
她便只得继续抱住他的脖颈。
宋娴闭上了眼，纤长的睫羽微颤。
太羞耻了。
怎么又离他这么近了？这个卑劣粗暴的人！
他身上可真热乎，胸膛真硬，像石头一样。
压抑又热切的气息在她耳廓环绕，宋娴觉得痒，那痒直往心里钻，叫人恼怒。
卫凌垂眸看着宋娴，不动声色地嗅了嗅，她的气息清甜，隐隐的兰草香，还有股奶香，应该是宝珠身上的味。
这股来自于小女孩的气息，让他怀中脸色微红的女子有种纯净的妩媚。
她挤在他胸膛处的两团，又软又沉，他曾尝过它们的滋味。
想到这，卫凌警醒了。
不能再想了。
不能在她面前出丑，否则她会认为自己是垂涎于她美色之人。
他将她放在平地上，“娴小姐想要那朵花？我去给你摘。”
宋娴惊魂未定地看着卫凌大步走到那块巨石上，他不紧不慢地解开袖口挽起，露出经络分明的小臂，而后只微微俯身向前探去，那朵遥不可及的花，就这么轻易地被折了下来。
他的手很大，指骨分明，那朵盛放的菡萏在他手中极具反差感。
宋娴接过花，他的指尖微微粗粝，擦着她的手背而过，她的心跳骤然加快，脸红的像是要烧起来。
“以后想要什么，跟我说。”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并不掩饰对她的关心，“这些日子在府里住的还好吗？”
宋娴故作镇定，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距离，低垂的眼睫下掩盖住莫名的暗潮，“一切都好，多谢你关照。”
卫凌唇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淡淡道：“为什么怕我？”
宋娴与他四目相对，又垂下目光，低声道：“凌……卫凌。我没有怕你。”
卫凌呼吸一滞，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
他在她面前终于拥有了姓名。
宋娴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便转移话题，“宝珠要醒了，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他道。
正说着，就见廊庑那头有一小小的身影跑过来，婢女在后面追，追上后劝不回去，干脆在前面引路，口中柔声说着：“小姐想去院子中水榭玩儿么？”
宋娴原本拢着的眉头在看见宝珠后就骤然松泛了，柔美细致的面容上露出笑容，自然而然地向小女孩伸出手作抱抱的姿势，“宝珠，快来！”
婢女在后面解释道：“宝珠小姐醒来就要找母亲……”
宋娴点点头，下意识转头去看卫凌。
毕竟是寄人篱下，她不知道卫凌是否允许她们母女在府中闲逛，见卫凌倒没什么多的表情，只对那婢女道：“你一个大人追不上个孩子么？泥瓦匠过几日就过来把不平的路都填平，在此之前，你跟紧些。”
说完，他站在一边，看着她与宝珠亲近。
宝珠原先在谢府时与宋娴过得一样谨小慎微，小孩子没有这种意识，却潜移默化地被影响了，站在池塘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水，想去摸摸又不敢。
宋娴的衣裙广袖挽起又几次落下，不是很方便抱着她戏水，只得把宝珠往回抱了抱，刚想哄哄她，一双修长的手就出现在水中，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在水中显得愈发明显，宋娴有些恍惚，以前怎么没有意识到他的手这么好看？
男人低沉温和的声音响起，“晒了一上午的水不凉了，摸摸。”
宝珠的小手试探着探入卫凌宽大手掌中的一汪水里，那陌生的触感让小姑娘的眼睛亮了起来。
宋娴抱着宝珠，而卫凌是从宋娴身后探过来的，宋娴忽然意识到他离她太近了，男人宽阔饱满的胸膛像是散发着热气似的，灼得她很不自在，就连他的心跳，她都能感觉到，很快，一跳一跳的。
宋娴想避开他，下意识往后一挪，竟连带着宝珠，整个人跌坐在卫凌身上。
她听到耳边是卫凌沉而不稳的抽气声，但他身形未动，稳稳地接住了她们。
宋娴尴尬极了，连忙想起身，奈何池塘边的石头比较滑，她不仅没站起来，还又更重地跌坐了回去！
从未有这样尴尬的时刻，宋娴觉得自己一定可笑极了，笨拙又滑稽，不由得脸都红了。
而这回，卫凌的气息陡然粗沉，轮廓利落的下颌线紧绷。
她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坐到了什么，简直眼前一黑，赶紧借力按住一旁的巨石，挣扎着起身。
她这样一扭动，卫凌的鼻息更沉，脖颈间喉结滚动。
在她笨笨磕磕地起不来时，他及时地伸手扶住她的腰，将她从自己身上推了起来。
宋娴站起来，抱着宝珠头也不回逃似地走了，留下卫凌口中那句没吐出的口的“冒犯了，娴小姐……”
*
到了晚间，点了烛火，还有前些日子送来的香塔，空气中都是好闻的淡香。
这种气味与以往用过的熏香不同，闻起来沁人心脾，连带着心情都好了。
负责照顾宝珠的婢女在外间给宝珠洗澡。
宋娴的手抚过层叠的绸缎，这些都是卫凌差人送来的，新做的衣裙。
有她穿的，有宝珠的。
那婆子温了帕子，一边给宋娴净手，一边从铜镜里看她的脸色，见她望着那一堆新做的衣裙发呆，忍不住问道：“小姐为何那么怕城主？城主对您多真心呐。”
宋娴乌黑的长发被婆子松散下来，人在摇曳晃动的烛光里，显得分外温柔，她失神道：“怕？我何曾怕他了？”
婆子见她嘴硬，便循循善诱道：“城主对外人凶悍，对小姐却是温柔耐心的很呐。小姐别怕城主，像小姐这样嫁过人的还带着个孩子过来，城主还能这么耐心的，少见呐。小姐不知，城里许多有权有势人家的姑娘都喜欢城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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