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宋娴就如同回神了般,扬起手臂重重给了他一巴掌,“你这个畜生!”
男人被她打的脸侧到一边去,身体却一动没动,只微微勾了勾唇角,又侧过另外半张脸,“继续。”
宋娴哑然瞪圆了眼睛,后退了半步,慌张地转身跑开了。
卫凌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缓缓抬手摸上被她打过的地方,脸颊木木的,又火辣辣的,他看着自己的手,放在鼻尖嗅了嗅。
是她的气息,真香。
脑海中一遍遍回顾着方才的场景,停不下来似的,宋娴坐起身来,晃了晃脑袋,告诉自己想这些做什么,不能再想了!
他就是个低贱的马奴,即便现在成了什么城主,也满脑子想着腌臜事!
她趿上绣鞋,下床坐在桌案前,给自己倒了杯水,清凉的水入喉,那灼热的五脏六腑渐渐平静下来。
除了他当年对她不敬之外,卫凌倒没有别的错处。
在宋家当马奴时,沉默勤勉,任劳任怨。
在西疆,在她面前也并无城主的架子,甚至可以说是照顾她们母女照顾的细致入微……
可是若没有他,她本不必下嫁谢染青,更不会来这干燥又偏远的西疆呀!
这么胡思乱想着,宋娴全然没有注意到窗子上的黑影。
“睡了吗?”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
宋娴本就想的出神,吓了一跳,再看到窗纸上高大的黑影,汗毛竖起,惊叫出声。
卫凌是想来规规矩矩地找她道歉,可宋娴惊恐的叫声一起,他哪还能若无其事地站在那?本能地冲进她房内,生怕她有什么危险。
居室内昏暗,卫凌却一眼看到了捂着眼睛缩成一团的宋娴,大步过去将她抱在怀中,哄道,“娴小姐?怎么了?别怕。”
骤然被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男人灼热粗重的气息撩拨在她耳侧,嘴唇有意无意擦过她的耳廓,宋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知是该推开他,还是再给他一巴掌。
她看了眼床榻上翻了个身的宝珠,压低声音恼怒道:“你吓我做什么!”
卫凌一滞,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从喉间发出一声闷笑,“原来是我……吓着了娴小姐。”
她双手抵着他胸膛推他,“不然呢?大晚上不睡觉来我这里?你是愈发的没规矩了,松手!”
她的语气还一如往常在宋家时对他颐指气使,卫凌却觉得浑身舒坦,这才是他想要的她的样子,就是天不怕地不怕,骄纵热烈。
温香软玉入怀,他哪里舍得再放开,垂眸看去,不知是不是真的因为地位改变了,曾经心中高不可攀的女子现在在他怀中小小一团,温软可人,连对他怒目而视的样子都分外可爱。
“你松开我!”宋娴在卫凌怀中扭动挣扎,“你胆子愈发大了?你要干什……”
“嘘。”卫凌的食指压在她丰盈的红唇上,瞟了眼床榻上沉睡的宝珠,“你想吵醒她?”
宋娴深吸口气,不再说话,只默默地挣扎想逃开他的桎梏,怎料他察觉到她的意图后,将她抱得更紧,轻而易举就让她再也动弹不得。
他的目光沉沉,盯着她。
何止是在他怀中动弹不得?他恨不得将她钉在床上让她动弹不得!
宋娴被他抱的心慌,脸也跟着烧了起来,压低声音怒骂道:“你这个登徒子,几年不见,本事真是见长,还、还敢轻薄我!即使我不是宋家小姐了,你若还是个人,念在昔日主仆的道义上,都不该如此对我不敬,你派人监视我,掳我来西疆……?”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已按着她的后颈,堵住了她的唇。
卫凌看她小嘴叭叭叭的,却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想吻她。
也许是方才在净室内偶遇太过旖旎,也许是今夜的风太温柔,黑暗成了燎原的感情的温床,似乎不用再压抑,卫凌脑海中一片空白,一切风声烛火声都化作于无。
宋娴口中呜呜呜地发出的细弱的呜咽声,在卫凌听来只觉得浑身发热,他吻得生疏而动情,脖颈间绷出明显的青筋,清晰的喉结上下滚动。
她就是他一直以来的梦,她什么都不做,只需站在那,就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付出一切,就能让他溃不成军,更别说此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宋娴从未与人亲吻过,被他这般放肆的举动吓得心跳紊乱,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闪过他在浴桶中的那一幕,滴在地上雪沫乳花一般的污物,充满侵略感又很迷乱的眼神……
她在想什么呀!
这般低贱的马奴,她不仅与他沾染不清,还肖想他?!
自己怎能如此露骨又下贱!
宋娴臊得满脸通红,心脏像要跳出来似的,他太有劲儿了,像一堵墙,她根本推不动他,她干脆发狠咬了他一口。
“你放肆!”她怒斥道,“滚!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你就是、就是我的噩梦,我恨你,恨你!恨透了你!”
有一瞬的死寂,仿佛空气都凝滞。
卫凌的脸有些白,薄唇上沾着血,他看着她,“你恨我?”
“不然呢?如果不是你轻薄了我,我能落得如此下场么?当初是我让你给我找来那药的,你能没有解药?害不了宋婉,倒让这脏事回到我身上了,我作茧自缚了,你觉得我咎由自取,活该吧?所以才心安理得地与我、与我那样!”宋娴将一直以来的怒气发作出来,用力推开他,“你给我滚出去,我此生都不想见到你!”
他于暗夜里静静看着她,不说话。那昏黄明灭的烛火为他英俊棱角分明的面容蒙上一层叫做痛楚的微芒。
宋娴被那双眼眸盯着,有种陌生的心烦意乱自心底漫上来,似纠结,似后悔,似痛楚。
为什么,怎么会……
这种陌生的情绪反复拉扯着她,她深吸口气,指着门,“还不出去!?”
“当真此生都不想见到我?”他的声音低低的。
宋娴只觉得胸臆中闷滞,并不能清楚地思考,混沌中勉强道:“是,是是,滚出去!”
*
自那之后,卫凌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但日常一应用品都依然保持着原先的水准。
宋娴的生活愈发平静,心中被那马奴激起的那一点波澜,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那一夜她的话说重了。
无论如何,现在是卫凌重新托起了她与宝珠的生活。
可一直以来在他面前的骄矜让她无法主动去找他,也不愿去求和,便任由时光匆匆流过。
到了过年的时候,天气愈发冷了,宋娴与宝珠房中却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新做的袄子漂亮又软和,宝珠小小的脸颊泛着愉悦的容光,她说话已比来的时候利索很多,胆子也愈发大了。
“卫凌呢?”宝珠望着茫茫落雪,“怎么许久不见他?”
宋娴叹了口气,将宝珠抱在怀里,鼻息间的那股淡淡的奶香让她心绪平静,“母亲说错了话,他当了真,可能这辈子都不来见我们了。”
宝珠仰起脸,“这辈子?母亲,这辈子是多久?”
宋娴一怔,是啊,这辈子是多久?
她已不再年轻,真的要这样与他这样较劲一辈子么?
宋娴笑了笑,对女儿道:“母亲明日就去与卫凌和好。”
在她决定明日就去找卫凌的时候,卫凌已踏上了贺兰山的征程,贺兰山下的山匪作乱已久,朝廷几番派人剿匪不成,边疆百姓深受其害,这一次朝廷又派了人来,作为西疆最后一座城的城主,他必须要与官差一同将那伙贼人击杀。
宋娴扑了个空,看着卫凌的居所,发了会儿呆。
是很简单的布局和陈设,比她与女儿居住的地方要简单很多。青灰色的帐子悬在两侧,入目皆是灰扑扑的颜色,但是很整洁,没有宋娴想象中的那种男人的汗臭味。
她的目光扫过,注意到那枕边唯一的亮色。
是一枚马鞭,把手处的鱼皮被染成淡淡的粉色。
回忆骤然闪入脑海,这是她的马鞭。
她年少时学骑马,随意丢下的鞭子,竟被他珍藏了起来。
宋娴有些恍惚,这马奴,从那个时候就对她存了心思?
“娴小姐?”一个男人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是娴小姐么?”
宋娴回头,“你是?”
“哦,我是给城主办事的。城主说,如果他这次回不来,就让我把这些交给您,然后护送您回中原去。”男人道。
宋娴接过他手中的小包袱,打开来是厚厚的银票。
“娴小姐,城主想着您夫家都要把您卖了,不就是因为碎银几两么,那银子肯定是最重要的,无论您回不回谢府,多给您些银子总没错。”男人道。
“把我卖了?我夫家?”宋娴眼睫微颤,迷茫道,“什么意思?”
“那个谢公子好赌,把您的嫁妆都赌没了。”男人道,想起城主的苦心就愤愤不平,“城主一直派我们去看护着您呢,发现了此事,让我们在那伙买主来之前,把您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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