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楚临星在这一刻崩溃了:“……对,我欺骗了你,也带着目的,可我不能说,稍有差池,我也会丧命,裴淮义,裴大人,我不是你,我保不住自己,从来,我谁都不能信。”
“我有苦衷,有苦难言,但我的确是做错了,你先怎样惩戒我,我都认,可我只求你,别让我和我的孩子分开,我不能没有它。”
裴淮义不要他,他的母父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他只有这个孩子了。
如果裴淮义将孩子带走,楚临星一定会疯掉的。
半年前对裴淮义所吸引,对她投去痴痴目光的那个楚临星,或许怎么也想不到她们将来会变成这样。
她不在意的模样,冰冷的眸光,伤人的话语,通通变成利刃,将那颗柔软的心脏插的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凭什么呢,你觉得自己有哪一点值得我留恋,能让你留在我身边?”
裴淮义将他留在妙音院。
那日起,她们有数日不曾见面。
直至皇季父要见她,又点名要楚临星入宫抚琴。
“好狠的心啊,裴大人。”皇季父笑吟吟地看着她。
他腹部已经隆起,弧度很是明显,因着在宫里养得好,殷奉贤整个人看着都有些不同,撑着酸软的腰,睨了下首的琴师一眼。
“京中流言蜚语过分得很,”殷奉贤要她坐过来,指尖点在裴淮义的手背上,“你呀,真是不叫人省心,我给你把那些难听的话都压下去了,裴大人该如何谢我?”
“什么流言?”她没有听到风声。
殷奉贤轻哼一声,不虞地看了下首那抹淡青色的身影:“说琴师身形步态同有孕的夫郎一般,这琴师在你府上,而今出了这样的事,人们自要往你头上猜。”
“殊不知,有些人就是天生的狐媚,不知从哪弄出野种来,裴大人,你可真是极好的脾气。”
裴淮义微笑着接过茶盏,看向楚临星:“谁胡言乱语?”
她不会听不到风声的,只怕是皇季父瞧出了什么,想要她为之妥协。
“但你的琴师怀了野种,说出去也不好听,到底没有妻主的郎君,出了这样的丑事,”殷奉贤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不若逐出去,你想要怎样的琴师,我都能为你找来。”
楚临星这个月份,也藏不住了。
裴淮义没有再隐瞒他有孕一事的意思。
他再没有去听裴淮义与皇季父说了些什么。
楚临星抚琴的手有些发颤。
他不知自己这几日是怎么熬过来的。
裴淮义将他囚在妙音阁,每日差人为他送来补药,他像是一只被她豢养的金丝雀。
等裴淮义对他失了兴趣,随时会将他扔掉。
生下孩子,就是他离府之日。
裴淮义不会再多留他,他原以为自己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就好,可还是为她惹来了麻烦——方才皇季父说得清楚,他有孕的事被人捅了出去,这会为裴淮义带来麻烦的。
她居高位,不少人都系那个将她拉下来。
兴许会拿这件事来弹劾她。
殷奉贤温和地笑着,指尖在她的手背上缓缓打转,拉长了声调,有意说给谁听一样:“我想也是,一个低劣的琴师,想来你也瞧不上的。”
第43章 是他蓄意勾引
楚临星不否认他说的话。
指尖深深扎进柔软的掌心。
他没有身份, 没有地位,除了一张脸一无所有。
京城漂亮的公子比比皆是,裴淮义凭什么留他呢。
他还欺骗了她, 明知故犯。
上首皇季父鄙夷的眼神收回,而裴淮义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他从始至终只是两人的陪衬。
没人会注意一个琴师。
“弹劾的事,你也不必担心, 她们掀不起什么风浪。”他很介意地持着帕子,掩住口鼻, 做出嫌弃的动作,“不过你的琴师怀了孕,虽说清者自清, 到底对你不利,叫他堕了这胎。”
他说的那么理所应当。
上位者只看结果,从来无需顾虑旁人的感受。
瓷盏与木质桌案磕碰, 裴淮义放下了茶盏:“与我何干, 堕掉了才显得心虚, 倒不如将背后之人除掉。”
殷奉贤一愣, 随后笑说:“本殿就喜欢裴大人杀伐果决的模样。”
他原就是要借此试探,看这孩子究竟是不是裴淮义的。
楚临星腰腹的弧度已经显现, 瞧上去时间也能对上。
他同皇帝多次提起赐婚一事,自然不允许裴淮义府上还有什么碍眼的东西存在, 至于来历不明的野种与楚临星, 自然要清除掉。
让楚临星堕胎也不急于这一时,楚临星能不能活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等赐婚圣旨下来也来得及。
众人心思各异,直至回府, 裴淮义神色冷了下来。
“太师那边一有动向就告知肖柏。”
“是。”
“肖柏呢?”裴淮义抬眼,看向正厅。
前些时就说好了,今日来她府上商议正事,如今都这个时辰,还不见她人影。
风兰沉默了一会,半晌才道:“嗯,肖大人与令狐公子之间有些恩怨,还没有解决,怕是一时半会来不了……”
令狐公子,京城可只有一位令狐公子。
那是狐狸一般的聪明人,肖柏对上他,可不一定讨到好处。
裴淮义微诧:“她还没有说服令狐公子?”
照理说,肖柏给出的条件足够令人动心,不至于到现在都无法说服令狐楣辛。
“并非如此。”风兰觉得一言难尽。
雪竹向来利落,见她支支吾吾,木着脸棒读般同她道:“令狐公子对肖大人一见钟情,原本我们开出的条件足够人人,但令狐公子更想要肖大人,此刻肖大人被情事缠身,无法脱身,自不能见主子。”
裴淮义扫了风兰一眼:“这是什么支支吾吾不能说的事吗?”
风兰汗颜:“不能说的在后头,主子。”
“令狐公子常在肖大人的必经之路上等着,肖大人不胜其烦,后来不小心将令狐公子的臂纱扯了下来,被令狐公子追着打,跑了几条街。”雪竹平静地讲述着当时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令狐楣辛好琴,先前曾财大气粗地买下楚临星七日,将其奉为老师,为的就是增进琴技。
裴淮义见过那个聪明的狐狸公子。
没想到他也有如此……彪悍的一面。
“罢了,你去将她带来。”裴淮义抵着额角吩咐道。
“是。”
风兰上前:“主子,楚公子在外面。”
“他来做什么?”裴淮义不甚在意地问。
朝政繁忙,她没有那么多时间顾忌一个欺骗她的旧情人。
风兰:“楚公子是带着糕来的,要属下拿进来吗?”
“让他进来。”
楚临星捏着食盒木柄的指节绷紧。
他等了许久了,但进去通传的风兰迟迟没有动静。
裴淮义不想见他。
蒹葭蹙着秀眉:“公子,刚刚那一碟糕真是可惜了……”
他们先前做出了一盘茶糕,却被一个不长眼的仆从打翻了,那人非但不道歉,还颐指气使地指挥他们主仆俩将东西收拾干净,蒹葭气不过,同他理论,这才又赶制出一盘。
“待会见到大人,切莫这般说。”楚临星嘱咐道。
他不想裴淮义听到这些。
蒹葭不情不愿地道:“……是。”
他们本就是暂住在府上,等楚临星生下这个孩子,就是他们离开裴府的日子,若是此时在生出什么事端,只怕被提前赶出来。
蒹葭也不想无家可归。
任谁都能踩一脚的日子并不好过。
“我为大人惹了太多麻烦了,”楚临星低声道,“不能再麻烦大人。”
他不想被裴淮义厌弃。
有孕六月,他再也瞒不住了,即便寻常束腹,还是难免被人从步态、身形的变化看出端倪来,而今不仅裴淮义被弹劾,他也受到许多猜忌。
这样的消息一旦散播出去,皇季父要针对他,就太简单了。
但如果裴淮义并不承认这是她的孩子,她或许会免于灾祸。
楚临星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瓣。
如果裴淮义不认这个孩子,她那么聪明,那些人也拿她没有办法。
一颗心像是被浸入了醋缸,酸涩又带着难以忍受的痛楚。
他辛辛苦苦保到现在的孩子,如果不被母亲认可,楚临星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但他没有选择,可能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吧。
蒹葭垂着头,附耳与他低声道:“可公子,我听到有人说,这件事已经许久了,裴大人也没有否认这件事。”
裴淮义在政事上敏锐,京城又有许多耳目,手眼通天,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事,即便她足不出户,亲卫也会将这些事告诉她。
——她是有意在皇季父面前装作一无所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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