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摊开掌心。
那一截颜色有些暗淡的红绳就这么安安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其上还有一点血污,好在两人的发丝没有漏出来。
“她早就知道。”一会儿,楚临星笃定地道。
他先前才想过,是不是裴淮义早就看出了他的身份。
没想到更早。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是一直在陪他演戏。
他提心吊胆许久,生怕裴淮义发现他的身份,结果她早就知道,也在瞒着他,居然就拖到了烧尾宴时。
攥着红绳的那一刻,楚临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妻主她,有说什么吗?”
“这倒没有,”蒹葭回想了一会,道,“啊,家主问过郎君的眼睛,那时彭神医才出来,家主是对彭神医说的。”
她没有追究这件事。
“我要去见她。”楚临星收起那截红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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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子里,裴淮义倚在凉亭的美人靠上,饮了一口茶:“既然你说那边准备差不多,就不要再拖了,太师已经动手了。”
闻人宗政不肯低头。
她不会陈述自己的罪行的,就像她见过的大多数罪臣,她们都想拼死一搏。
就算活不成,也要鱼死网破。
楚临星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让他下颍川的事,因着楚临星的眼睛,延缓了几日,但不能再等下去了,闻人宗政已经动手了。
草丛中有几只萤火虫忽明忽暗。
裴淮义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大概清楚是谁来了,没有回头,随后腰被柔软的小臂缠上,一股香甜的牛乳味道袭来:“妻主。”
“这么晚,地还是湿的,你怎么过来了?”裴淮义侧眸,看了一眼他身旁的蒹葭。
后者低下了头,楚临星道:“我让蒹葭带我来的,妻主,我眼睛好些了,能看清一点的。”
“是吗,”裴淮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开,而后垂眸与他对视,“看得清我了吗?”
他乌墨一般的眼瞳映出星辰与月光,莹莹发亮。
像是先前她们一起养过的那只小猫。
那只小猫的眼瞳也是这样的,圆润可爱,湿润莹亮。
楚临星长久地凝望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看清了。"
他看着裴淮义形状优美的唇瓣。
裴淮义看着他,没有说话,默许了他的凑近。
“喵!”一道突兀的猫叫响起。
楚临星心头一跳,鼻尖与她的撞在一起。
他抬眼看着裴淮义,与她一起笑出声来。
好似她们又回到了从前。
“你是不是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裴淮义示意他看向不远处。
第53章 都是因为孩子吗
“什么日子?”楚临星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远处萤火的光芒忽明忽暗。
他记得, 当初在颍川的时候,裴淮义会带着他出府,有时, 她们会坐在屋檐上,看着天边的繁星与明月。
“萤火虫出来的时候很好看, 我想带你去看的,但现在天气冷了, 看不到了。”他看着裴淮义,眼睛亮晶晶的。
他很想把萤火虫这些宝物一般的东西捧到她面前。
“何必急于一时呢, 将来也会看到,不是吗。”她笑着捏了捏他的面颊,道。
“也是, ”楚临星点点头,高兴地不在纠结这些事,“我们会一起看萤火虫, 看很多很多年。”
他下意识觉得裴淮义是许诺他, 是想跟他长久地在一起。
或许本来也是这样的。
是他离开了裴淮义, 不告而别, 这才出现了如今的情况。
楚临星一瞬间的落寞被她捕捉。
萤火一闪一闪的,将他的面颊映的忽明忽暗。
裴淮义为他将一绺不听话的发丝提出来:“在想什么呢?”
下人将凉亭内的石桌布置好, 这才把长寿面端了上来。
过生日是要吃长寿面的。
那碗细面还冒着热气,浓郁的香气传来, 惹得他肚子传出咕噜噜的声音。
“……无事, ”楚临星回神,望着眼前朦朦胧胧的女人,轻声说,“我只是觉得, 妻主对我太好了。”
他幸福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美妙的像是一场梦。
楚临星不敢大声,害怕自己惊醒。
“你心跳的好快,恩恩,”裴淮义语调轻柔,“你不记得了吗,今日是你的生辰。”
是楚临星的生辰。
不是成恩的生辰。
他当初借用新的身份,自然不能用原本的生辰,在遇到心仪的女娘前,他从来没有过过原本的生辰,自己都记不清哪月,裴淮义居然清楚。
也是,裴淮义查过他的,她知道知州府的一切。
相应的,她自然也清楚他的一切。
“我的生辰……”楚临星喃喃。
他生在夏季,去年的生辰原本在腊月过,却因为家破人亡,只身上京,自然没有过。
他很喜欢过生日的。
风兰将锦盒的盖子打开,夏风吹拂着裴淮义的发丝,她的眼眸明亮,月光柔柔的拢着她:“生辰礼物,喜欢吗?”
那是一只镯子。
大奉的女男都戴首饰,而这只手镯,明显是男子戴的样式,与裴淮义手上这只有些像。
“喜欢,”他眼睛亮了亮,即便看不大清,但裴淮义送给他的东西,他都很喜欢,“也喜欢妻主。”
裴淮义取出那只玉镯,覆上他伶仃的腕子:“那就戴上吧。”
月色明亮。
楚临星早已不是那个天真的,会将所有心思挂在脸上的小公子,他很会掩藏自己的心思。
但如今,向来端庄持重的他也没能压住唇角,那些高兴的情绪就这么满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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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原谅他了?”肖柏等大了眼睛,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裴淮义扬眉:“我有说过原谅他吗?”
“那你这是做什么,”肖柏不能理解地看着她,“不原谅,对他这么好,裴淮义,你骗自己呢?”
裴淮义静默了一会,道:“他做的事的确难以原谅,但要分时候,彭禾有说过,他现在受不了任何刺激,至少生下孩子之前,他不能有过激的情绪。”
肖柏怀疑地看着她:“我以为你陷进去了。”
裴淮义微微一笑,望着她道:“陷进去的好似另有其人吧。”
闻言,肖柏要炸毛,可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睛,便觉自己中计了:“我哪是陷进去了,你搞清楚,这事最开始是你委托我的!”
“是你用委以重任的语气,说的这事好像非我不可,我看你是认定了,令狐楣辛这样的人,就能拿住我,”肖柏痛心疾首,“我怎么就上了你的当,我怎么就……”
“说得好像是我把你推进贼窝的。”裴淮义笑着轻哼一声,“肖大人,承认自己的心思,就这么难吗?”
肖柏瞪她:“我什么心思,话可不能乱说!”
“是吗,”裴淮义道,“我以为贼窝这件事你也要否认的。”
“……是盘丝洞。”仅仅是回想一下令狐楣辛的面容,肖柏就烦躁不已。
末了,她总结道:“世上竟有如此难缠之人!”
肖柏从来正经,甚至可以说是古板。
她从来都认为,男子只会影响她处理朝政,故而不论母亲肖承忠如何说,肖柏都不曾动过成家的心思,频频拿裴淮义做挡箭牌。
“而今我可为你挡不了了,”裴淮义放下茶盏,“我府上有人了,义母若是再提起此事,或许,你真该考虑一下,令狐公子人还是不错的。”
声音缥缈,两人逐渐走远。
楚临星静静地站在屏风后,持着食盒,像是失了魂魄。
他以为,裴淮义原谅他了。
他居然天真的以为,她们还能回到从前。
所以从一开始,在那些问题出现、她们的关系出现缝隙时,一切就无法弥补了。
裴淮义对他好,只是因为他有孕,只是因为孩子而已。
楚临星捧着腹底,垂着眼睛,苦涩地扯了扯唇角。
他凭什么奢望被原谅呢?
“蒹葭,我……”他指骨都绷紧泛白了。
蒹葭接过食盒,轻拍着他的背:“公子。”
“我明知道,她最讨厌被人欺骗,我还是骗了她,明明知道她介意这件事,还是奢望被她原谅,”楚临星微微蹙着眉头,好似这样就能压住翻涌着的酸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不想被裴淮义讨厌,起初也真以为自己被原谅了。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我没有资格生气,我只是很难过,”楚临星指尖掐紧掌心中,“我也骗了她,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楚临星也不知道。
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的力气,无力应付这些,想要逃避。
妙音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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