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忠明君,奉明主,”肖柏即便身负重伤,也依旧鄙夷的看着她,“手段如此不光彩,竟要靠弑母来夺得皇位,这样的做法同阴沟里的老鼠,没有任何区别。”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成为一家人,也是不无道理的,”殷兼澄不再劝,将剑对准肖柏,狠狠朝她刺去,“你依旧这么傲,跟你义姐一样令人讨厌。”
“像我义姐?”肖柏嗤笑一声,招招狠辣,将她的虎口震得发麻,“那就当长皇女是在夸我了。”
她有时候是不喜欢裴淮义。
但那也仅限于有时候。
她可以说裴淮义不好,但别人不行,更不能在他面前说裴淮义不好。
肖府的兵再也抵挡不住。
“还要负隅顽抗吗,两位肖大人?”
肖承忠紧握着剑柄,剑尖没入地里:“就是死,也不会效忠没有才干的小人。”
“好啊,那本殿就如了你的意。”
殷兼澄抬手,一支箭矢就穿透了肖承忠的肩膀。
“小人——”
“母亲!”
肖柏攥着肩头的箭,咬着牙猛然将箭矢拔出。
血肉飞溅。
“你母亲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何必如此呢,本殿也是惜才之人,不如效忠于我,怎么样,肖小大人,你考虑的如何?”殷兼澄勾起唇角,问。
肖柏目眦欲裂,她如同一只困兽,根本想不出任何办法了。
“原氏府兵,奉我们大人原知事之命,前来支援肖大人!”
“伏氏前来支援!”
两拨人马竟同时到了。
赶在这个节骨眼上。
肖柏一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反观她母亲,如今受了伤,倒还有心思跟殷兼澄说话:“殿下还是莫要负隅顽抗的好。”
这是将方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殿内,潜伏已久的势力得了裴淮义的令,将那些叛军亲卫一击毙命,控制住了太师。
“她们,究竟是什么时候混进来!”闻人宗政被压在地上,震惊地看着她。
这么些年,想必她还是头一回体验到被人压在地上,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仰头看着小辈。
“嗯,我记得有个词叫死于话多,”裴淮义淡漠地用帕子将脖颈上的血迹擦拭掉。
她不打算让闻人宗政死的太明白。
殿门大开。
血流了满地。
血腥气浓重,但阳光正好,穿透了清晨的雾霭。
大局已定。
这厢,裴府正兵荒马乱。
“郎君,郎君再用些力啊!”
耳边的呼唤声渐渐小了下去。
楚临星整个人都汗湿了,他麻木地看着帐顶。
眼前的景象都跟着模糊起来。
好痛,整个人都要被撕碎了,痛得要死掉了。
生了一日半了,怎么,还是生不下来。
他只觉得可惜。
他盼着这个孩子好久。
起初为什么接近裴淮义呢……
啊,她太出挑了,一看就是很好的女娘,他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所以大着胆子上去了。
有个赘妻是好的,有个孩子继承他的家业,更是好的。
后来如愿以偿后,却一直在逃亡,现在都没有力气将她生下来。楚临星有些担心,担心九月会瘦瘦小小,活不下来。
“把她……剖出来吧,”楚临星低低地,用气声做最后的嘱托,“一定要,照顾好、九月。”
可惜,他不能见裴淮义最后一面了。
可惜,他没有看看九月的模样,也不知道她究竟会像谁呢……
没关系,他要去找裴淮义了。
跟她在地府里做一对鸳鸯,再好好恳求她的原谅。
这次,她应该会原谅他了吧。
第56章 那你还真是孝顺
“恩恩。”
“楚恩恩?”
女人摇了摇他的肩膀, 楚临星懵懵地睁开了眼睛:“……妻主?”
他有些没有搞明白。
方才他不是在生产么。
剧烈的疼痛几乎持续了一日之久,他应当是死掉了,怎么还能看到裴淮义。
裴淮义不是也已经, 已经死在宫变中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
无数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
不该这样的。
“怎么了,在想什么呢?”裴淮义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是身子不舒服吗,你睡了很久。”
“……不是, 我只是做了噩梦。”楚临星闷闷地道。
脸都白了,看上去被吓得不清。
裴淮义坐于他身旁, 伸手将他揽在怀中:“那就不要回想了。”
楚临星的下巴枕在她的肩头上,闻言顿了顿:“我梦到我死了。”
裴淮义拍着他脊背的手停滞了一瞬,听他继续道:“我没有嫁给你, 我们之间发生了许多事,我怨过你,你恨过我……”
他说话的时候都会轻轻颤抖, 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她还从来没有将楚临星这个样子。
“即是梦, 就不回想了, 好不好?”
裴淮义耐心地安抚着他。
“……裴姐姐, 我有话跟你说,”楚临星攥着被角, 秋日天冷,屋里烧着炭, 可他身上还是冰冷一片, 显然被吓得不轻,“我,我不叫成恩的。”
起初他设想过。
如果真的能重来,他究竟是远离裴淮义, 从此与她再无瓜葛,还是冒着被她厌弃,被李云邦手下追杀的危险,向她坦白一切。
“你会讨厌我、恨我欺骗你吗?”他惴惴不安地与她拉开一些缝隙。
原本枕在她肩头的下巴也轻了一些。
只要裴淮义想,就能狠狠推开他。
他将所有选择权都交到了裴淮义的手中。
裴淮义顿了一瞬,仍旧轻轻拍着他的脊背,不安的情绪扩大:“那怎么突然坦白,因为这场梦吗?”
“是,我不想跟你走到那一步,”楚临星低低地呼出一口气,“裴姐姐,你骂我吧,我不该骗你的。”
尤其在知道她很厌恶被人欺骗的时候,明知故犯。
裴淮义同他拉开了距离。
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想象中的惩戒出现。
坦白也是会被厌弃的,
楚临星很清楚这一点,原本也没有奢望她的原谅。
可离开她,从此与裴淮义再无瓜葛,于他而言才是最痛苦的,他宁愿裴淮义对他撒气,也不愿她冷落自己。
“你是不该骗我,”裴淮义审视着他,眸中却没有生气的痕迹,“既然你不是成恩,那你究竟是谁呢,小公子?”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我是楚知州的独子,楚临星。”
“我自知骗了大人,要被大人厌弃,可我对大人的心天地可鉴,万没有不利大人的举动,若是大人还不能解气,就绑了我去见我父亲吧,他是颍川的富商,我们府上有很多银子,我可以帮大人敲诈父亲一笔。”
他没有立即听到回答。
裴淮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半晌,轻笑了一声。
……气笑了吗?
楚临星不明所以地抬眼看她,却没有察觉到她身上的怒意。
“早听闻知州大人的独子有趣又孝顺,如今意见,果然如此。”裴淮义煞有其事地颔首,道,“果然有趣又孝顺呢。”
这里的孝顺必定是贬义词。
楚临星不是傻子,见她这幅模样,也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那这算他坦白的及时,此刻还不算酿成大祸吗?
“……我、还知道一些事。”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裴淮义的神色。
“哦?”裴淮义扬了扬眉头,“是什么事呢?”
“我知道裴大人是监察御史,此番与同僚下颍川,会听从京中那位李大人的吩咐。”
“……这些事,都是谁告诉你的?”裴淮义的神色淡下来了一些。
感情上的事,笑笑也就过去了,但朝堂上却不行。
她铺了数年的路,楚临星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又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些消息?
还是说,颍川亦有奇人异士,这些事再缜密也瞒不过她们的眼睛吗?
“是我在梦里看到的,那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
“裴姐姐,你生我的气了吗?我没有打探姐姐的事,这些都是在梦里看到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裴淮义打消对他的怀疑。
是的,怀疑。
他知道裴淮义怀疑他。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将真心交付出来。
她们一直在欺骗彼此,但楚临星清楚,裴淮义这样的身份,与他太过悬殊,可感情上的事,或许不该件件这么较真。
可如果裴淮义认为是他打探她的事,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她很介意。
“是吗,现在我开始好奇,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梦了?”裴淮义望着他,微笑道,“恩恩,我还应该这么叫你吗,能不能告诉我,除了这些事,你还梦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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