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吵到你了，”佩拉小声说，“我们路过这边，想去王都，请问前面的路能走吗？”
女人震惊地望着他们：“王都？你们疯啦，那里已经变成战场的中心了，聚集着许多可怕的魔物，很多人都逃出来了，你们怎么还——还想进去？”
“我们去那里找人，有几个朋友在那里。”棠弯下腰说，她看到了那个女人怀中睡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女人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难为情地笑了下，裹紧了怀里的孩子和衣服，悄声说：“我劝你们还是别去了，那里现在一团糟，壁垒外面的魔物都是朝着布达希去的，一旦遇上就太危险了，而且……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的朋友也许已经……”
她这句话没有说下去，但后面的意思是什么显而易见。
棠转头看了看克洛德，他冷着脸缄默无言，一脚踢开一颗小石子。
她对女人笑了笑：“谢谢你的提醒。”
“嘿，好吧，看样子你们不会就此止步，我多说一点吧，”女人有点无奈道，“那些怪物有两只很长的手，像是会活动的蛇一样，如果被缠上就糟了。军队里的人总结过它们的特点，它们……喜欢吃生肉，行动很快，很难杀死，唯一的弱点是怕光。所以我们才点起这么多灯火。”
她说到后面语气有些急，声音不由自主地大了些，怀中的小女孩动了动，迷糊道：“妈妈……”
“宝贝，抱歉，我吵到你了。”女人连忙拍了拍孩子的背，声音低柔而慈爱。
如果不是在这样寒风凛冽的街上，如果不是在这样危机四伏的暗夜中，这一幕也许是每个家庭每晚都有的景象，但是在现在，母亲的怀抱和抚慰已经是她能给予孩子的最大的安宁了。
女孩揉揉眼睛，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乌黑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两颊带着梦中的暖色，软绵绵的十分可爱。
“是逃亡的人吗？”她娇声说。
“是过路人，爱丽丝，你再睡一会吧，离天亮还早着呢。”
小女孩反而清醒了过来，她用那双纯澈又美丽的眼睛在每个人身上滑过，停在了最后面的克洛德身上。她似乎愣了一下，睁大眼睛专注地看了看他，然后埋进母亲的怀里，用小奶音羞怯地说：“妈妈，我是不是在做梦呀？老师说梦里见到的男人以后可能会是自己的伴侣呢。”
克洛德：“……哦，所以呢？”
第108章
小女孩愣了一下，从女人的怀中挣脱开，用力揉了揉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刷子似的刷了几下，似乎没听懂克洛德的话，表情有点疑惑。
女人一脸尴尬地把她往怀里揽：“小孩子胡言乱语，抱歉。”
“真的，是学舍的老师告诉我的，妈妈你知道的，他也会占卜和魔法。”爱丽丝锲而不舍道。
“那你知道为什么即使他会占卜和魔法也依旧是个学舍老师吗？”克洛德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她。
爱丽丝大概从没考虑过这个高深的问题，她那稚嫩可爱的小脸上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眨眨眼问：“为什么啊？”
他扯了扯嘴角：“因为只有像你这种天真愚蠢的傻孩子才会相信他的鬼话。”
棠忍不住横了他一眼。
爱丽丝咂咂嘴，神情从困惑变得茫然，再慢慢地领悟了过来，她的嘴角往下一撇，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摇摇欲坠，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诶，别哭别哭！”迦尔逊忙蹲下身来安慰道，一边低声说，“乖啊，他没有恶意的，别哭。”
克洛德在一边凉凉地开口：“不，我是怀着恶意说的。”
“啧。”棠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克洛德瞥了瞥她，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小女孩大受打击，深吸一口气就要哀嚎。
迦尔逊立刻对爱丽丝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好了好了，他平时就这么说话的，你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我们都这么觉得。”他是个良善的人，无论对大人还是孩子都有出奇的耐心，再加上他本身也是个秀气开朗的少年，爱丽丝看了看那边态度恶劣的克洛德，委屈地嘟嘟嘴，继而对眼前的迦尔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嗯。”
迦尔逊笑了笑，把她眼眶里还没流出的泪珠拂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和女人说：“她是个很乖的孩子。”
女人温柔而释怀地笑了：“谢谢。”
他松口气站起身，转头一看佩拉正惊奇地看着他，好像有点不可思议的样子，他的脸立刻红了，小声道：“怎、怎么了嘛？”
佩拉憋了半天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她没回答迦尔逊的问题，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迦尔逊更加窘迫了。
棠看着爱丽丝俏皮活泼的模样忽然想起了露莎酒馆里那群孩子，虽然她平日里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那些孩子却意外地挺喜欢和她玩的，一想到这里她那颗深埋着德罗伊利斯往日生活记忆的心又开始不可遏制地活跃起来。
“如果你们想穿越壁垒去王都的话，我建议你们白天再去，那样会安全很多。”女人恳切道。
迦尔逊用问询的目光看了看克洛德。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再休憩一会便是日出，如这个女人所言，那些魔物惧光，白天行进确实不失为一个更加稳妥的办法。
后者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棠轻声说：“请问这附近有什么暂时休息的地方吗？”
“这一片都是休息地，”女人苦涩地说，“如果我们……我们的房子还在自己手里的话，也就不用睡街头了。”
佩拉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在自己手里？”
爱丽丝露出一个嫌弃的眼神，孩子气地抱怨道：“是那些军队！他们说为了让士兵们有更好的状态应对袭击，让我们上交了好多东西，食物啦房子啦，都被他们收走了！可是我们又不是有钱人，东西已经很少了，而他们只知道抢我们的，因为那些有钱的人都收拾行李跑啦！”
“爱丽丝！”母亲低声呵责她。
都到这个时候了，军队依然这般残暴，对这些平民而言自然是雪上加霜苦不堪言。
“我又没有说错，”女孩不甘示弱地嚷道，“明明就是他们的错，嘴上说着要保护我们，可我们现在连一张床都没有！”
棠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向克洛德，克洛德轻飘飘地说：“他们的一贯作风。”
四周也没有熟识之人，他们索性在这对母女旁边坐下等待天亮。现在已经是冬天的尾声了，但夜晚依旧有些清寒，不远处有一堆篝火，周围躺着不少人，他们显然都是无家可归流落在街上的平民，佩拉问他们为什么不去别人家里暂住，她明明看到接近港口那边有不少能住人的屋子。
这个名叫温茜的女人说那些屋子已经挤满了人，他们早就无处容身了。伊丽莎白港尚且如此，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谈了。
“你是东方人吗？”爱丽丝静静地打量了一会棠的容貌，怯怯地问。
“……是啊。”棠正在看手札，听到小女孩和自己说话便垂眸看着她，神情略微柔和了些。
爱丽丝挪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在她另一侧靠着墙闭目养神的克洛德，将软嘟嘟的小手盖在嘴边，自以为压低了声音说：“他好凶哦，还说我是傻孩子，可学舍里的同学都认为我是最聪明的。”
棠的眼睛里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也不自觉低柔了下来：“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话要反着听，他如果说你傻其实就是夸你聪明，这样想就不会觉得委屈了。”
爱丽丝年纪小，不懂这个世上还有“傲娇”这个属性存在，她琢磨不透这个问题，索性把它记在脑海中决定以后再想。虽然不明白意思，但她还想寻求点认同，往棠身边凑了凑，问：“那他也说过你吗？”
棠思考了一下：“说我刻薄、胆小、麻烦、说话难听、自不量力还有……”
“这么多啊，”爱丽丝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那点委屈相比之下瞬间烟消云散了，她摸了摸棠的手，嘟囔道，“那我就不觉得难过了，你比我还可怜呢。”
棠：“……啊，是啊。”
爱丽丝立刻抱住她的手臂，看样子真的非常同情她。
“你们要去布达希呀？”她仰起脸来说，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那里比伊丽莎白港还要可怕，说是统领魔物的人就在那里。”
棠轻轻皱起眉：“这些魔物有一个统领？”
“我有一次去偷他们的面包，听到他们这么说的，”爱丽丝得意洋洋道，“他们说的可认真了，我偷了四个呢！”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从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口中说出的话语透着一种无法消解的心酸，她像是做了一件非常光荣的事而自鸣得意，而这恰恰是其中最无奈的地方。
棠只好强迫自己关注重点：“他们还说什么了？有说统领魔物的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