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心里的痛,无人能知晓。
“长公主莫要着急,臣便如此说吧,皇后如今还认长公主做妹妹,若是长公主愿意回来,皇后她必定相迎。”戚钺廉走近一步,悠然道。
蔡泱蹙眉,后撤一步:“这话是何意?”
戚钺廉自袖中掏出一个玉瓶来呈在她面前,面上忽的严肃下来:“如今齐良与东辰联结之事,长公主不会不知,长公主是东辰人,应为东辰效力,当年柔伊强逼东辰将您作为媾和之资,长公主难道不恨?”
男人的面色越发狰狞,语气变得急躁。
玉瓶在昏黄烛光里隐隐散发着异样的光泽。
她心上一恍,厉目看向他,淡声:“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这瓶中是我东辰特制之毒,长公主与魏时崇日日在一起,寻个时机将此毒放入魏时崇茶饭中,最多过半月,他便会肠穿肚烂而死。”
他哼笑。
蔡泱瞳孔骤然紧缩。
“你们...”
她身子微微发颤,戚郝景如今竟绝情至此,要借她的手暗刺柔伊王。
戚钺廉又靠近一步,低声道:“长公主放心,你是东辰人,事成之后尽可回东辰,皇后会派人来接应。”
如今东辰与齐良合谋,定是要啃下柔伊这块硬骨头的。
蔡泱往后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她咽了一口唾沫,连连后撤,无人搀扶,她小腿仿若失了气力一般——
见她要逃,戚钺廉神色冷了下来,手上动作着。
就在蔡泱要推门之时,男人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把短刃来上前将她钳住。
“啊——”她惊叫出声。
耳边是男人带着冷意的哼笑声。
“长公主若是不愿,皇后也吩咐了,挑个夜深人静之时杀了你...臣在此留候数日,今日魏时崇出了城,现下无一人跟随你到此,要怪,便怪长公主存有异心,对家国不忠!”
冷刃抵在她咽喉处,闻言,蔡泱一下子怔住了。
不忠?
这便是,她背叛东辰之祸吗?
可......
突然,门被人一脚踢开,成了碎板砸在两边地上,一把长剑被扔进来,径直插进了戚钺廉的腹部。
戚钺廉睁大了眼,吐出一口血来后撤两步,蔡泱趁机撤了出来,落进一个人带着余温的怀抱里。
看着戚钺廉倒在血泊里,她吓傻了,身子挣扎不止。
“放开本宫!”
“阿泱!是我!”
这声音如此耳熟,她胸脯阵阵起伏着,缓缓抬眼。
魏时崇。
第93章
男人目光凛冽,低头瞧着她,一手搂住她的腰肢,未控制力道,惹得她失声叫了出来。
“你弄疼我了...”蔡泱扭了扭腰想要挣脱。
魏时崇神色淡淡的将她放开,闭唇咬着后槽牙,额间青筋凸起。
蔡泱惊魂未定,离了她的怀抱便站在一旁,噤声搓揉着方才被他弄疼的腰身。
魏时崇往前走了两步,一手将剑自戚钺廉的腹中抽了出来,连带着飞溅的血在地上淌了一片。
蔡泱低着眸不去看魏时崇,余光瞥见他掏出手巾擦拭剑身,她才缓声问到:“你,不是出城去了吗?”
“我若是出了城,还怎么救你?”他冷道。
此言一出,蔡泱心上顿时烦闷起来。
她蹙眉:“就不能同我好好说话?”
非要这般夹枪带棒的是何意?
魏时崇不再吭声,只低头默默擦拭着剑,不看她一眼。
隼不言忽的从外面冲进来,手里提着剑,不知晓方才这场面出了何事,只管大声朝魏时崇喝道:“王上,外面驻扎的东辰反军已剿除了!”
蔡泱一愣,接着看向魏时崇。
男人依旧面无表情,剑擦完了,直直站起身来,略过蔡泱走出去。
瞧着魏时崇的背影,隼不言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尸首,搔了搔后颈,凑到蔡泱身旁低声问:“殿下,王上这是...”
不是将王后救下来了吗?方才急的策马狂驰,险些从马上翻下来,如今见了面便冷着一张脸,这又是做什么
蔡泱看了眼魏时崇将要匿在黑夜里的背景,风声猎猎吹得他衣袍繁乱。
他忽的转身,语气十分不奈的朝蔡泱道:“还杵在那做什么?此处不比宫里,冷得很,想染了风寒?”
蔡泱愣了愣。
她还从未见过魏时崇这个样子。
隼不言依旧不明所以,蔡泱只匆匆朝他颔首便出了门,留隼不言一人在此善后。
魏时崇将人抱上车,径直翻身上马:“走。”
蔡泱同琉霜都坐在车里,琉霜又掏出条绒毯盖在蔡泱腿上,心里慌乱,忍不住问她方才周遭的厮杀声是出了何事。
蔡泱摇了摇头,半晌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
要出事了。
......
自打进了殿,魏时崇便一言不发,便要兀自脱了鞋袜上榻歇息。
蔡泱是个精细的人,往日都要催促着他沐浴绞发才能上榻,可今日魏时崇便是样子也不做了。
蔡泱走过去推搡他,忍了忍,温声细语道:“今日新换的褥子,王上还是先去沐浴吧。”
魏时崇瞥了一眼榻,果真整整齐齐的叠着一套绣花锦绸的褥子。
可魏时崇置若罔闻,依旧我行我素,一双玄色大黑靴“咚”的被扔在地上,仿若沉甸甸的顽石落地一般发出沉闷声响,他一手掀开被褥躺了下去。
他今日出了汗,身量又大,好好的床帐被他撩的乱七八糟,褥子也歪七扭八的,看的蔡泱直冒火。
“魏时崇。”她站在塌边打了他一下。
男人扭了下身子往里靠,不理。
蔡泱一向不是个软脾气会哄着他的,算是彻底将她惹毛了。
她敛神,一声不吭的转过身去要走。
榻上的男人察觉到,猛地起身,沉声叫住她:“去哪?”
蔡泱不理。
他面色又黑了几分,一把掀开被褥几步过去将人搂进怀里,一只臂弯足够缠绕她整个纤腰。
他手臂箍着她,劲若铁铸,她动弹不得分毫。
“
你再同我说一说软话就这般难?”他似是隐忍许久,喉间哑然道,像是天幕憋着一道闷雷。
蔡泱胸脯微微起伏,掰不开小腹前的手臂,便独自气恼着,不回话。
她方才想同他好好分说时,他又是何等态度?
这会子想到同她好好说话了?她偏不。
魏时崇只觉头脑发昏,强硬的捏着她的肩胛骨将人转过来。
蔡泱不看她,蹙眉盯着一旁的桌案,面颊泛红,显然是气的狠了。
男人咬了咬牙,怒声道:“我将不言留给你,便是早早嘱托他护你周全,你要夜半出宫门去为何不带上他,要独自一人偷溜出去?”
隼不言今日当值巡查,蔡泱出宫这些个举动他定然是知道的。
“幸而我早早察觉那群人的动向,使了个诈好逼他们现身,不然你就...”
“我就要死于非命?”蔡泱打断他,忽的扬声道。
魏时崇被噎了话,自知在此事上理亏,便也不再同她犟嘴。
男人闷哼一声。
“你用本宫的命做筹码引蛇出洞,可曾考虑过我?”她微微踮脚,仰头,虽只到他咽喉处,气势却不减半分。
魏时崇不甘示弱:“这定是万般思虑过的,我有把握之事才会如此作为,我怎会真的叫你出事?”
她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叫他与璋儿如何活......
“你说的好听,那刀架在我咽喉处,子非吾,安知吾之痛楚!”她才不吃他这一套,哄谁呢!
魏时崇简直气笑了。
“好,暂且不提此事,你去见那个东辰细作,是有心瞒着隼不言,那便是存心要瞒着我!你自始至终都未信过我,不信我会在此事上维护你、站在你身后设身处地为东辰着想,蔡泱,你究竟有没有心?”
东辰屡屡在商道与边关挑事,柔伊都默默忍了下来,只为了这一层还残存的表面姻亲。
做到了这个份上,她竟还心存疑虑,不信他,宁愿独自去见那人,也不愿叫魏时崇知道一丝一毫的消息。
“我们成婚一载,连孩子都有了一个,我一直以为你虽无心情爱,却始终不是块捂不热的石头.…..看来如今是我想错了。”
蔡泱被他吼的愣了愣神。
这还是第一次他同她发这么大的脾气,眼眶都充了血,眼尾微微泛红。
她站不住,往后踉跄一步,魏时崇见状便伸手,稳稳向后拖住她。
心也随之软了一块。
他抿唇看她,思虑着语气是否太凶狠了些......
蔡泱眼里氤氲着水汽,哽咽两声。
他“啧”了一声,懊恼悔恨,自己确实太着急了。
又该叫她掉眼泪了。
蔡泱站稳,往后撤了一步,微微擦拭了两下眼尾,低声道:“我并非徇私于东辰,只是那人是戚家子,朝中皇帝近臣,也算是一桩家务事...东辰有‘家丑不可外扬’的说法,我不想叫你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