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发细若蚊呐。
好叫他人知晓她的皇嫂竟蜕变成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竟派了人来刺杀,刺杀不成,竟不留手足活口。
“戚郝景办事是糊涂了些,如今你将戚钺廉杀了,东辰又在她的掌控中,势必会以此做噱头讨伐柔伊。”
她早就看得清楚。
戚钺廉此番过来,乃是戚郝景下的一步狠棋。
若蔡泱不答应刺杀魏时崇,便叫戚钺廉寻衅将蔡泱除掉,她一死,魏时崇也便没了精神骨,成了半个废人早晚要将柔伊拱手相让。
若是不成事,那戚钺廉便是死棋,死在柔伊国土,日后东辰来要人,柔伊定是交不出来的。
到了这时,东辰便能联合齐良发兵柔伊。
柔伊方平复了北部,如今急需休养生息,她与魏时崇都不知晓如今东辰底细到底为何,贸然反击,必要吃亏。
她不敢让魏时崇冒这个险。
“若是方才我死了,那便不会有这么多事端了...” 她掩面,将事带到自己身上。
她宁愿再牺牲一次,换个平安。
魏时崇的心彻底化了,扭捏着将人圈在怀里,温声道:“好了,方才是我的错,我太着急了些...你也别说些不着调的傻话,你若是死了,璋儿怎么办?我,我又该怎么办...”
他神情炙热,浅眸里隐隐泛着粼粼波光。
蔡泱吸了吸鼻子。
“可戚钺廉如今确实已经死了,东辰定是时时盯着柔伊动向,我们交不出人,这场仗,恐是要提前打了。”她担忧道。
蔡泱不想叫魏时崇此时出征。
魏时崇轻哂一声:“这有何惧?我柔伊将士向来骁勇,你夫君从未打过败仗,怎会败到这一仗上?”
话虽如此,也不过就是说的漂亮,哄一哄她罢了。
战场凶险,每一次他都是以命相搏,哪有轻松的?
只是那些流血受伤的日子,他早已司空见惯,可于蔡泱来说,确实不得了的大事…
说的多了,变成了吓唬她了。
蔡泱打他一下,气道:“好了,休要再说此事了,回头我将荷包缝好了给你,这回可不许再弄破了...不吉利的!”
她语气凶巴巴的,想吓唬他。
男人弯唇,抬手,粗粝的指腹轻巧划过她的面颊,为她拭去泪珠。
“好了,不气了。”他抱住她。
殿外簌簌风声不止,吹开云层阴霾,月的影子初初显露于枝丫间,高悬于天,柔光洒满房檐,殿中一对形影不离的有情人儿紧紧相依,不舍分开。
......
元月,东辰以柔伊肆意屠杀使臣之由,出兵讨伐,公然撕毁两国先前媾和之约。
魏时崇亲自领兵应战,铁甲之下,是男人黝黑的面庞,浅瞳在烈日下熠熠生彩,这个人勃发朝气。
一旁的妻子茕茕倩影立于一侧,红衣墨发,髻间钗簪的流苏被风吹的叮铃作响。
魏时崇翻身上马,冲她微微一笑。
号角连天,鼓声振心,旌旗缕缕飞扬。
“走了。”他开口,好似只说给她一人听。
女子微微愣神,自袖中掏出个崭新的荷包来塞进他怀里。
“去吧...”
第94章
齐良地虽小,却埋藏着颇丰的矿产,金银财宝源源不断,从前是仅供柔伊储用,如今易了主。
两军交锋,不过就是比兵卒强劲、粮草丰裕与否。
柔伊国土广袤,方经了一场战事,兵马疲惫,粮草匮乏,只是大多跟着魏时崇四处征伐,身经百战,总不至于颓战。
转眼已走了一月余,进了柔伊边陲之地,接壤东辰,人烟荒芜。
听闻此地因战事多了不少西逃的流民。
东辰与齐良如今已连下两城。
严冬,周遭蓬草凋敝,天幕晦暗,冷风刺骨,实乃磨人。
冷飕飕的寒风总能乘人不备钻进里衣,将士们衣衫当且单薄,途遇如此天气,有人抱怨道:“该死,时运不济,看这样子快要下雪了...”
下了雪,封了路,便更不好走了。
呼吸间氤氲着白雾,抬头朝天望去,只见灰蒙蒙一片,恰若前路征途无垠。
人群里接连有人唉声叹气,一个个埋头丧气,士气低垂。
“吁——”魏时崇蹙眉将马儿停下来,转了个方向面对着万众将士。
随着他的停下,人群也终于得了歇脚的空闲。
魏时崇叹了口气,下了马,靴子一脚陷进泥壤里,他低眸看着脚下踩出来的泥洼,又望了望周遭枯枝败叶的景象,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隼不言也下了马来,将干粮扔给魏时崇,吐出一口气,缓缓道:“走了许久了,将士们都累了,就地歇息一阵吧。”
魏时崇眉间沟壑不减,蹲下掂起些土细细摩挲一阵。
如今天寒地冻的,鲜少有如此松散湿润的土地,走了这一路,见到的大
多都是冻得结结实实的土,何曾见过这般土壤?
正当他埋头苦思之时,忽的,山崖之上一阵巨响,众人抬眸望去,竟是无数巨石倾颓而降,轰隆声震耳。
“四散撤开!”
原是有人早早便在此折了伏,马惊了四处逃窜,撞翻了不少人。
怪不得方才的土那般诡异,定是设伏之人踩踏而成。
兵荒马乱,而巨石剑不可挡,魏时崇只能往后撤,此处山高坡多,越接近东辰大军,险阻便愈多了起来。
隼不言集统大军忙得不可开交,奈何巨石滚的实为迅疾,碾过兵卒人身,压断了腿的、被砸成重伤的...刹那间不可计数。
魏时崇躲着石头泥尘,还在不停搭救。
有人的腿被砸在石下,魏时崇额上青筋暴起,用尽力气与众人合力去搬——
嚎叫声仿若响彻云霄,只一会,天幕却忽的降了雪花下来,落在一滩滩血泊里顷刻间便融了进去,又落在人皮肉上,却感彻骨凉意。
巨石停下了,忽从山头冲下一群齐良将士,周遭是东辰布下的弓弩手,成群结队尽数冲了过来。
大敌当前,魏时崇自颈脖到脸都憋得通红,救下人后即刻整军迎战。
交锋之中,魏时崇却始终不见李墨乘。
按理说,东辰良将稀少,大抵只有李墨乘可担主帅...莫非此次伏击,李墨乘并未现身,而是在城中静候?
他来不及在想,经此一场,军心紊乱不说,也损失了不少将士。
恶战一场,他不能再掉以轻心。
......
击退了齐良与东辰,魏时崇已几近筋疲力尽。
这场雪下的好也不好,虽是受了冷,不过柔伊人比东辰人更加耐寒一些,这样的雪天也早习惯了。
王都若是遇上如此天气,只会更冷。
魏时崇往嘴里塞着干粮,脸上手上都血污一片,同众将士一样满面疲倦。
雪停了,入了夜,脚下的土冻得十分结实。
严冬难过,男人蹙眉看着夜幕,心里十分不踏实。
朗庚将舆图拿来坐在他身旁,哑然道:“不言带着几个分支将领去安顿伤将...虽是重创了齐良与东辰,可如今我军死伤也有些惨重,姑且先歇歇。”
魏时崇手上动作一顿,一块饼掉在地上。
他将吃食搁在一旁,闷声不言语,兀自将舆图接过去低头瞧着。
朗庚叹了口气:“王上身上还有伤...也不必自责,将士们誓死追随王上,绝不怯战。”
冷风阵阵,雪融之时霜寒无比,冻得两人头颈微痛。
魏时崇咬了咬牙。
“本王自是不疑此事,我柔伊将士随本王征战无数,最是骁勇。”
篝火外焰随风跳跃,影影绰绰。
这一夜属实难熬,歇息之时几次被冻的醒过神,几人围在一起也仍耐不住严寒,一呼一吸间都是看得见的白雾。
魏时崇心里恼着,自然是安睡不得。
夜间戚寒,他起身在帐外踱步,忽的,值守的将士匆匆跑进来,将一封书信递给他。
是......东辰,文潋?
他蹙眉。
这名字,仿若在哪里听过。
将信展开来瞧,随着视线跃动,男人的面色也愈加凝重。
待看完了信,他眯了眯眼,将信揉进手心,不再耽搁,令人牵了马出来,叫上隼不言,带着一支队伍策马而出。
*
深林,一处茅屋前,文潋带着帷帽,一身素衣独自出来迎人。
远闻铁蹄声愈加近了,她的心跳也愈加的快。
“吁——”已魏时崇为首,一支队伍停在茅屋前,魏时崇下了马,蹙眉看着面前头戴帷帽的女子。
文潋上前见礼:“臣妇见过柔伊王,深夜叨扰,还请见谅...”
魏时崇将手里的信纸揉碎扔在一边,颔首:“将军夫人不必客气,不知你信中所说之事究竟何意?”
文潋微微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大王明鉴,东辰朝中,如今奸佞在侧,与齐良勾结攻打柔伊实非我朝陛下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