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泱眉梢轻挑,心里想着这小少爷可真是个实诚之人,这就老实交代了?莫不是害怕她?
她有些好笑,面上却故作深沉,准备唬一唬他。
“安邵,这是本宫对你擅闯王宫欺瞒本宫的惩戒,既然你如此不思进取,辜负了本宫的期许,那便另外罚你吧......”
闻言,掌事宫女一惊,看了看蔡泱面上沉稳,大抵不是说笑的。
她蹙眉,又看着这几日在她跟前撒泼玩闹的小少年,此时一脸错诧,手里绞着一角不知所措,心上徒生一阵紧张。
未等安邵求情,掌事宫女先站出来躬着身子,言语急切:“殿下,安邵是个贪玩的性子,其实十分聪颖,多加教导定能成才......您网开一面,莫要处罚了,在奴婢身边待一段时间,若是还不知悔改,殿下再罚他也不迟。”
安邵看着掌事宫女,微微愣神。
实在是令人感怀,他这般不让姑姑省心,三天两头闯祸给姑姑添乱,她经还能在殿下面前求情......
想着想着,掌事宫女的身影在他心中愈加伟岸,他吸吸鼻子,眼眶酸涩。
蔡泱满意的看着掌事宫女,又肃然看向安邵,安邵只觉从脊背传来一阵寒意,他打了个寒噤,不敢抬头。
“安邵。”她扬声。
少年恍然抬头“啊”了一声,心提到了嗓子眼。
蔡泱顿了顿,沉声道:“你也听见了,掌事姑姑十分器重你,你若是还有心留在她身边,那本宫便宽恕你这次的过失,你便留下来改过自新,给本宫一个交代,你意下如何?”
蔡泱缓缓移开眼,神色淡漠。
安邵飞速擦了擦眼角的濡湿,心里惊异一片,随即下跪来,对着蔡泱激动道:“是,是,草民谢过殿下饶恕,草民这次定跟着姑姑好好做事,殿下切放宽心。”
目的达到,蔡泱满意一笑,掌事姑姑见此,心头也是一篇欣喜,遂将地上跪着的安邵扶起来:“这下可不要辜负殿下一片信任了,多亏了殿下还卖我这张老脸一个面子。”
云笺初站在屋子里许久,顿感无聊,方才见着一个翩翩少年从里屋窜出来,她还没看清便已没了人影,心上疑惑着踏出门去。
蔡泱看见她,招呼她过来。
云笺初木讷的走过去,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桃粉色的衣裙格外靓丽,整个人清新脱俗,规规矩矩,叫安邵看直了眼。
“不知这位是......”
云笺初看了一眼安邵,想着这便是方才那个男子,她有些局促,面
上微微红润:“小女子姓云......”
她未说的那般详细,话罢看了一眼蔡泱。
蔡泱颔首,转身上了马车,临走时只缓声对安邵道:“这是云姑娘,日后便与你一同在此,你们互相照应着,就当作个伴。”
安邵微微愣神,作伴?
*
蔡泱一行人不紧不慢的往王宫去,路上却遇着了一身甲胄的朗庚,身后跟着一小队人马,路上的行人与商贩见了纷纷回避。
蔡泱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马上神色严肃的男人,微微蹙眉。
王都街市,本是热闹喧嚣的场地,何时需要将领亲自带人巡视?她走的这几日,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琉霜,”蔡泱沉声唤着身旁之人:“去将朗将领拦下来,过了这条路口,在那条巷子里见我。”
她手指着对面的小巷子。
琉霜诧异:“这眼瞅着要到王宫了,殿下若是有要事相商,何不回宫再议?”
蔡泱摇头:“若是寻常的事,那需要宫里一等的将领去巡视?定是出了什么十分紧要的祸乱,一旦巡查上,便是三日一歇,本宫想见他问话,可就要耽误了。”
闻言,琉霜会意,随机便下了马车去拦朗庚。
马上的男人忽的被一个女子拦住去路,皱着眉眯眼去看,心理微微一惊,这不是王后身边的琉霜姑姑?
他下了马去迎:“琉霜姑姑。”
既然琉霜在此,想必王后也是从燕城回来了。
琉霜颔首:“将领请随我来,殿下再等您,王后有事相商。”
第47章
朗庚牵着马随琉霜过去。
巷子里有处茶坊,蔡泱在一隅坐下,戴着帷帽,身上的衣袍并不华贵,素手执杯轻抿一口茶水。
“殿下,朗将领到了。”琉霜带着人停在蔡泱面前。
朗庚见状,心里微微有一丝惊异。
“王后。”
蔡泱看他一眼,将手里的杯盏放下,朝对面颔首示意他落座。
男人的神色里染上一丝畏惧,微微抿唇,站在那始终不敢动。
蔡泱此去燕城,定是将事都问清楚了,他背叛魏时崇的那些过往,不知在蔡泱看来到底该如何处置。
也罢,他也不求自己能安稳活下去,在魏时崇面前,那叫恬不知耻。
蔡泱见状,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案,敛神。
她的声音很轻的扬起:“朗将领如此,想是知晓本宫去了燕城。”
朗庚不敢看她,只低声:“属下去王宫寻殿下,黎大人告知,殿下去了燕城,只是不知殿下今日回王都。”
“王后放心,属下未将王上之事告知旁人。”
此言一出,两人不免都愣了一下,朗庚回过神来,闭了闭眼。
他害怕。
蔡泱轻咳一声,看着一脸窘迫的男人,眉心微微蹙起。
“本宫将事情问全面了,朗将领倒也不必惊慌,本宫不是那般睚眦必报之人,王上都决意宽恕你,本宫自然尊重他。”
她侧过头不看他,又缓缓举杯斟酌着茶水,语气不重却如千钧坚石砸在他心口:“朗将领可知晓本宫的意思了?”
闻言,朗庚微微恍神。
王后这是,宽恕了他的罪过?可他险些害的王上丢了性命,还大言不惭的求王上救他的胞妹......这些,王后都能既往不咎?
“谢王后不杀之恩,属下惭愧,日后定以命相酬!”他跪下去。
蔡泱抬眼,言语间浮着一层薄凉:“以后的事,现下不必承诺,本宫今日宽恕你,不表明你在王上与本宫这里还有昔日那般情分,今时不同往日,你的胞妹保不齐在北部,王上此举将魏时兆关押起来,等王上解决了燕城之事,便会启程北部。”
朗庚仔细听着,最后蹙起眉,疑虑:“王后未收到属下的书信?”
蔡泱抬眸:“什么?”
“魏时兆出逃,属下已修书给了王上。”
蔡泱一惊,兀自起身来:“为何会如此?”
廷尉狱绝不是那般稀松之地,据她所知,柔伊的廷尉狱从未出过任何纰漏,墙坚壁高,处处有人看守,怎会轻易便能叫人逃出来?
朗庚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未来得及与王上通传,黎月前些时日忽然暴毙于街市,死相惨状不堪入目,现在早已发了丧。”
蔡泱整个人僵住了,手下意识的攥住衣角。
黎月。
她为何会在这种节骨眼上突然暴毙身亡?真是好生稀奇。
“已发了丧?”她眯了眯眼。
“是,本来三日才发丧,黎大人说现下天热,匆匆便办了,”朗庚想了想,又道:“黎大人恐王都中有小人祸乱,命属下带人巡视王都各街七日。”
蔡泱微抬眉梢。
如此匆忙,又想着办法将身边之人支开,不像是一向爱女心切的黎洚啊。
若是按黎洚平日的作为,不得大闹王都,边查案子边办丧事?
临近黄昏天,铅云低垂,街市上行人愈渐稀少,寥寥几家铺面虚掩着门,黄风瑟缩,带着西北独有的燥意。
“你停了手底下的公务,跟本宫进宫。”
朗庚觉得不妥,低低开口:“可王都出了这般大的事,不如留下一些人看护百姓,殿下意下如何?”
蔡泱想了想,颔首:“回宫拿兵符直接调兵派遣其他将领看护王都,城门上也要严加看护,除去东辰商贾持有通关文牒可进出外,闲杂人等不得入王都!此事非同小可,王上不在王都,本宫自然要给百姓一个交代。”
朗庚心里微微一惊,王后竟能自主调用兵符。
不过王上对她十分信服,他身做臣子吗,自然也不得置喙。
“属下遵命。”
蔡泱将帷帽理好往前走:“跟本宫去廷尉狱。”
*
廷尉狱内。
三三两两的狱卒围在一起闲谈,手里剥着零碎的枣子和脯腊,时不时塞进嘴里一个吧唧吃着,好不惬意。
门上有人通传,神色慌张,扰乱了这闲暇悠然的气氛,一人站起身来,大声怒喝着:“出什么事了?如此焦急忙慌的?”
来通传之人喘着气,一刻不敢耽误:“王,王后与朗将领来了。”
“什么?”几人异口同声的站起身来。
好巧不巧,蔡泱已带了人进来了。
“王后,将领。”狱卒颤颤巍巍下跪,抱怨着两人来的措不及防,正往兜里塞未吃完的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