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对家国君成亲后_砚台灼华【完结】(59)

  明争暗斗,针锋相对。

  黎洚躬着身子,垂眸,暗暗咬了咬后槽牙,料想她定是知道了什么。

  蔡泱不再理他,自顾绕过他,径直往前走,不徐不慢道:“黎月小姐是黎大人亡妻留下的遗孤,是黎大人膝下唯一的子嗣,多年来一直是黎大人手心的掌上明珠,自王上登基,黎月更是成了柔伊第一贵女......本宫初来乍到,不知这坊间传闻是否为虚?”

  黎洚蹙眉,不解。

  “坊间杂谈罢了,殿下图作一乐便好,何须当真

  呢?”

  蔡泱一步一步登上玉阶,拂袖坐在了凤椅上。

  她微微弯唇:“大人不必紧张,本宫不过是说两句笑话罢了。”

  笑话?

  黎洚干巴的哼了两声,笑的难看,心里更多是恐慌。

  “将那几个狱卒带上来。”

  朗庚得令,小跑出去吩咐,不多时,便进来几个提刀的兵卒,手里推搡着被五花大绑不肯往前走的狱卒。

  当初死犟着一张嘴的男人被推到在地,恶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底猩红:“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蔡泱掀眼,指节在扶手上有规律的敲击着,声音薄凉:“你急什么?待本宫问完话,自然有你好受的。”

  狱卒一旁胆小的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劝着:“我看王后不是个心肠歹毒的,你莫要激怒她,兴许还能......”

  “呸!她一个东辰人,会这般轻易放过我们?你若是怕被我连累,自己凑上去认罪讨好她便是,我又不是这般贪生怕死之人。”

  那人心里极为不爽,可不就是怕他一人连累全部吗?若是因他一人口不择言,他们全都要砍头,那到了地府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随你。”他愤懑冷哼一声。

  黎洚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抬眼:“不知王后这是何意......”

  蔡泱挥挥手。

  朗庚将几人身上揣带着的金子掏出来,几人挣扎无果,便眼睁睁看着热乎乎的金子落入他人之手。

  朗庚放在手上掂了掂,仔细打量一番,随后道:“殿下,这确实是金子。”

  蔡泱颔首。

  “诸位,”她语调轻扬:“若是将有关于这几块金子的来由在这大殿中交代清楚,本宫便放谁一条生路。”

  几人猛地抬起头,皆是愣了半瞬,尤其是最开始不服的男人,大抵是真没料想到这个结果,此刻嘴长得似是能放下一个果子。

  “我!殿下......我愿意说!”一人往前挪了几步,膝盖在地上摩挲着发出簌簌声响。

  有这一线生机,谁还敢当倔驴?

  “好,”蔡泱扬眉,素手指着那人:“那便由你来说。”

  黎洚面色黑如墨砚。

  那狱卒先是跪在地上磕了头,咽了口唾沫好让自己镇定下来,颤颤巍巍开口道:“是,是前些时日小的当值,黎月姑娘手持玉牌要进廷尉狱探望友人,声称光禄大人也是容许的,小的......小的哪敢阻拦黎姑娘,只能放了人进去。”

  他顿了顿:“黎姑娘还不许叫人跟着,将里面的人都屏退出来,带着小厮进去了,后来还给了我们金子,还让小厮摆了酒席,我们只当是黎月小姐人好,几坛子酒下肚变什么也不知道了......方才朗将领一查才知,那酒中有迷药。”

  狱卒支支吾吾的说完,蔡泱闭了闭眼,补充道:“此后,魏时兆便不见了踪迹。”

  “不知黎大人是否知晓此事啊?”

  黎洚一愣。

  蔡泱始终微微扬着唇角:“本宫也甚是不解,黎大人一直在宫中,出了此事为何知情不报,甚至连惩处降罪都未有。”

  “是......是臣失职。”他鬓角不自觉发了冷汗。

  殿中的香炉顶上升着袅袅白烟。

  “本宫倒是不觉得是坊间杂谈,”她沉声:“黎大人,你是大王的义父,你与王廷本不该如此,本宫今日审问你,就不怕来日生出什么祸端亦或是被王上斥责。”

  “黎月将魏时兆从狱中带走,本就是罪该万死,你若是包庇她,本宫定会将你一并治罪;倘若只是坊间杂谈,黎大人这些年装作疼爱黎月的目的是什么?”

  她眸中溢出阵阵寒意,一拍案,径直逼问道:“说,黎月之事,你究竟知晓多少!”

  先前在东辰,她虽从小耳目渲染,深知朝野之事最是诡谲。

  一些人匆匆来去,可以为了权势挣的头破血流,以前她不知道,觉得权势这种东西是自出生就定好了的,就像她无论如何都是东辰皇室,她的父亲做过皇帝,她就该是公主,后来兄长做了皇帝,她自然就是长公主。

  黎洚跪下去,双膝着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第49章

  “这群人胡言乱语,殿下怎能轻信?”

  狱卒一听不乐意了。

  “大人何必绝人死路?这金子实打实就是黎家小姐给的,怎么变成了小人胡说?”

  黎洚冷哼一声:“空口无凭,本就是诬陷。”

  你一言我一语,可蔡泱知道,狱卒说的才是对的。

  可凡事都要讲究证据,这些金子上也未刻黎月的名字,且酒中的迷药也可以是他人所为嫁祸黎月。

  这世上一切都会有纰漏,可她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在王都颇负盛名疼爱女儿的父亲,缘何会将女儿匆匆发丧,若是黎洚平日的作风,定要足二十日。

  黎洚抬眼,直直对向蔡泱的目光,哑然道:“即便是真的又能如何?我女儿现在,已是死人一个了。”

  他心底冷笑一声。

  是黎月做的又能怎样?整个王都都知道,黎月已死。

  就算她是王后又能如何?他是魏时崇的义父,就算闹大了,也断然怨不到他头上来。

  蔡泱咬着后槽牙,额角青筋凸起。

  这是料定了她不敢深究。

  *

  燕城,晨时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天降蒙蒙雨,街市萧条,仍是以往的沉寂。

  街边的商贩也不出门来叫卖,铺面前门大开,肉铺里烤着牛羊肉,烟火气正盛。薄雾里,一行身着粗布麻衣、腰上挂着配剑的武夫悄然穿过街巷,停在了一处巷子里,对望着眼前大门紧闭的酒肆。

  燕城城主胥启已过不惑,而今日是他生辰。

  胥启爱在这家酒肆宴请官友,大清早便已派了人来守着。

  云父说,这燕城多的是酒肆茶坊被充作了官衙的私产,魏时崇派人来盯了几日,这酒肆一直紧闭着门,只有今日才开了张,门口还有配着刀的侍从守着。

  这定是那胥启的手笔。

  隼不言将此消息带给魏时崇,两人商量着即刻便启程办事。

  擒贼先擒王,在燕城,魏时崇带的人手不多,且这胥启本就是魏时兆的爪牙,若是得知魏时崇的身份,便是使劲浑身解数也要让他出不了燕城门的。

  今日,大抵是要背水一战了。

  魏时崇习惯性的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含在嘴里,拉了一把头上戴的斗笠。

  “这雨不会下太久,只是你身子还尚未痊愈,不如找个铺面进去避一避?”隼不言关切道。

  魏时崇瞒着蔡泱谎称伤口好全了,只为了叫她快回去,蔡泱自然是不信,可魏时崇倔驴似得合着衣裳就是不给她瞧。

  蔡泱也拗不过他,索性便随他去了。

  魏时崇看着酒肆门口守着的人,咬了咬牙,将隼不言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我们便在这守着,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好知道。”

  隼不言蹙眉:“你还是莫要逞强......”

  话罢,他低头,也不指望魏时崇能将他的话听进耳朵里。

  魏时崇手里握着剑柄,没回话。

  他心里想的是蔡泱的处境,她一人在王都,现在估计已经在处理魏时兆的事。

  只是叫人不解的是,魏时兆为何会有那般本事从廷尉狱逃出来。那地方轻易进不得人,八成是有人外人勾结,才叫他逃了出去。

  若是叫他知道是何人,定要将他剥皮抽筋!

  他神色冷下来,与周遭闷湿的水汽融在一起。

  一行人隐匿在窄小的巷子里,鞋陷进泥污中,偶尔挪一挪脚,

  又陷进另一处泥洼里,难受得紧。

  隼不言看着脚底下一片狼藉,闭了闭眼,忍不住劝着:“这地方实在窄小,我瞧着一旁有个肉铺,不如要些貊炙,弟兄们分食,好攒足精神,再战也不迟。”

  魏时崇转头瞧了一眼士气低沉的兵卒,蹙眉,嘴上还是答应了。

  *

  肉铺的香气四溢,馋的一众兵卒直咽唾沫。

  掌柜是个看起来约莫而立之年的男人,一身粗布衣裳,肩胛处还缝着两个补丁。

  魏时崇叫了一整只炙烤的小羊羔,与隼不言坐下来,兀自倒了水喝着。

  他打量着这家肉铺,看着看着,遂将目光转到了掌柜身上。

  掌柜衣裳宽大,却难遮身上却健硕,提着羊羔到火上,抬臂取肉的动作都十分矫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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