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对家国君成亲后_砚台灼华【完结】(72)

  詹老三咬牙看向黎洚。

  “黎大人莫要再藏了,当日你为了撇干净自己,便将‘黎月’的假玉牌藏进了光禄府,可光禄却叫小人做了替罪羔羊,只是光禄大人终究留了后手,将那破损的玉牌找了出来——”

  说着,他从腰包里将那半块牌子掏了出来。

  黎洚蹙眉。

  “草民的妹妹当日被囚禁在光禄府上,便将此物偷了出来交给草民,也因此遭了光禄毒打,拖着一口气跑出来,得知司衣局在王都街市上有铺面,想着是个能有庇佑的地方,可好不容易到了司衣局,却命丧黄泉了。”

  “人证物证具在,求王上殿下为草民讨回一个公道。”

  “放肆!”黎洚的手颤颤巍巍指着詹老三,一时情急不知该如何辩解:“你这是含血喷人!我柔伊王廷何时成了你这般下贱之人伸冤之地?”

  “是本宫许的。”

  蔡泱的喝道,掷地有声。

  众人齐刷刷看向立于高位的、从来都备受忽视争议的东辰王后。

  “这是国事,黎月不算身份低贱之人,柔伊第一贵女,就这般在叛贼手里不清不楚抬回来一句尸首,黎大人想叫王廷如何向世人交代?”

  蔡泱眉梢微挑,话语间铿锵有力。

  黎洚气昏了头:“你一个东辰人,如何知晓我柔伊的律法?”

  魏时崇蹙眉,方要呵斥,却听蔡泱沉声:“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柔伊与东辰本就是一脉,若是本宫未记错,柔伊律法,延续的还是辰国之法?”

  黎洚闻言哑然,张了张口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他公然下了蔡泱的面子,也是心急口不择言,只是这一番话叫魏时崇彻底将他看清了。

  “义父今日言辞,倒是叫本王意外。”

  魏时崇脸上带着一丝落寞,轻嗤一声转身:“本王今日给义父留个颜面,义父年事已高,便自请卸任辅国司一职,安享天年吧。”

  黎洚心头一震。

  “王上!”

  众臣闻言自然也是一惊,不少人受过黎洚的恩惠,一朝落败,他们还是没能看清局势。

  黎府的荣耀一直受王廷掣肘,王廷叫他兴,他就能延绵不衰。

  黎洚反复念着魏时崇方才的话,由衷的不可置信。

  他为王廷瞻前马后啊!他应是最功不可没的那一个,为何魏时崇会为了一个女人这般待他?

  “王上如此不怕叫忠义之臣心寒吗?”冷笑。

  “臣为王廷、为王上做了多少?王上全然忘了?”

  “是为了王廷、为了本王?”魏时崇眼底猩红,在心里挣扎许久才回过神来质问:“还是为了义父、为了黎家?”

  “这些无需本王替义父考量吧?”

  蔡泱呼吸一滞,说实话,也是她逼他面对这份现实,于他来说是太过残忍了些。

  可若是想彻底整顿柔伊,必须要从黎洚开始。

  眼下的局面实在是烂,烂的叫人心寒。

  可见他这个样子,她还是心疼的。

  女人款步走过去拉住他的手。

  他一愣,回眸撞进她一双含情的眼中,手上温软,似是自指节将力量渡给了他。

  黎洚见状,只能冷笑几声:“王上与王后还真是情比金坚啊......”

  蔡泱敛神:“自然。”

  她能给他的远超于黎洚打造给他虚假的亲情。

  事到如今,魏时崇也该看清楚了。

  黎洚以为只要永远将“义父”一个身份摆在前头,就能将魏时崇死死攥在手里,看着这个长大成人的糙汉子为了黎家的荣耀冲锋陷阵。

  倘若他不夺王位,他过得未必要比现在好,可他夺位的

  艰辛,受过的伤、遭过的难,在黎洚看来却一文不值。

  黎洚是个没有心的。

  蔡泱上前一步将魏时崇护在身后,神色冷峻,无一丝惧色。

  “本宫与王上已决意钦点将士,不日北伐,为了我柔伊第一贵女讨回一个公道,不知黎大人意下如何?”

  为了你的女儿讨这个公道。

  这是在逼他松口,给个正当由头。

  黎洚紧紧攥着拳头,闭了闭眼。

  他如今已经是骑虎难下。

  声音零零碎碎从牙缝里挤出来:“臣,无异议。”

  众臣见此,皆跪地叩拜:“臣无异议,王上王后圣明。”

  左都候眉眼低垂着,全程未敢掺和半句话。

  生怕魏时崇和蔡泱记起他还有个儿子与李家的渊源。

  蔡泱轻瞥他一眼,其实心中早已了然,只是祸不及此,她不愿多说。

  可毕竟是关乎王廷颜面的事,既然做了恶人,那便一始而终——

  “说起来,左都候府的世子,与黎家还有婚约吧?”她声音无甚情绪。

  左都候蹙眉。

  如今这个局面,谁也不能装糊涂蒙混过去。

  他没敢看黎洚脸色如何,只能恭敬下跪:“臣家中长子先前确实与黎月小姐有过婚约,只是二人不相熟,也从未相看过,现在斯人已逝,这自然就成了前尘过往。”

  意思便是,左都候府自此要与黎府断干净了。

  “你!”黎洚怒喝。

  蔡泱颔首,十分满意这套说辞。

  跪拜着的众臣心里更是如明镜一般。

  王后此番,实在昭示众人,王廷才是最尊贵最荣耀的,整个柔伊都改为王廷效力——

  而非听命于狐假虎威之人。

  这东辰来的女子,对国事竟了如指掌,实在叫人生惧......

  第57章

  左都候不是个痴傻的,他不会同黎洚一般将所有希望都押在魏时崇与他的“父子情分”上。

  王廷这是要彻底将吏治整顿一番。

  没了黎洚,下一个便是他。

  只可惜他只有一个残了腿脚的病儿,这左都候府在外人看来也早已不似从前那般风光了。

  他猜想着,魏时崇大抵不会着急动他。

  朝中局势诡谲,瞬息万变,如支流汇入江海,轻易便能改了命数,人也一样,一朝得道登天,便也成了人上人。

  可若是江海干涸,到头来岂不是一场空?

  左都候恭敬跪在地上,任凭黎洚指摘唾骂——

  “忘恩负义之辈!”

  蔡泱冷哼一声。

  “忘恩?如何便忘恩了?于柔伊上下来谈,承的也是王廷的恩!是王廷给了你们荣耀。”

  “如今不谢王廷,”她眯眼,声音透着一丝决绝:“倒是要谢黎大人的恩?”

  “岂不是本末倒置?”

  魏时崇任用黎洚把控朝纲本就是犯了滔天的错,不过好在黎洚手中并无兵权。

  不然千载春秋过后,世人论起魏时崇这个只知开疆拓土的武夫领袖,被奸臣蒙蔽双目,致朝局混沌不堪。

  纵使她与魏时崇有千般功绩,只这一点,便能被后世戳穿了脊梁骨。

  青史,是最不容亵渎之物。

  钱财倒是好打理,若是有了私自豢养兵卒的权利,那如今这个场面,便是覆水难收了。

  黎洚只觉头脑昏聩,眼前云里雾里不似现世,手颤抖的举在半空半晌也不知最终该指向谁。

  最后落到了蔡泱身上,张了张口却没能再说出半个字来。

  只顿感头痛,两眼一黑便向后倒——

  有人去搀扶,魏时崇惊觉回头,心上一惊。

  “义父!”

  *

  黎洚被送移到了偏殿修整,魏时崇请了医师来为他诊治。

  气火攻心,发昏晕厥。

  医师不敢多言语半分,留下药便匆匆退下。

  魏时崇立在榻前看着黎洚,这么些时候,他竟从未好好看过他的脸。

  与早先的记忆不同,黎洚的胡须与两鬓早已花白,眉间似是有一道怎么也合不上的沟壑,面上无一丝血色,仿若多年前就是这样,从没有过展颜的时候。

  他自小便知自己寄人篱下,是黎洚心肠好才给他一个容身之处,还请了谌梵昇来教导,他定要好好用功,就当是为了报答黎洚,更是为了他自己。

  这么些年,他将黎洚当做唯一的亲人,从未想过他的半分不好......

  蔡泱站在一旁,看着他有几分神伤。

  男人自眼底流露出一丝落寞,不只是为着这么多年的义父子情分,还是忧心以后无人在朝中替他一力支撑。

  她知道今日这般作为着实令他难受。

  只是现下柔伊与东辰互市,东辰已许久未给她传过什么话语,她只能顾着柔伊。

  柔伊内局如此破败,总有魏时崇在外披荆斩棘也挽救不了局面,只能逼他自行认清。

  她轻叹一声,缓步走出去,将门合上。

  琉霜在外等着她,手里持着一把油纸伞。

  “殿下,外面下雨了。”

  蔡泱颔首,两人出了殿门,雨势不减,颇有倾颓而下笼山罩水之意。

  耳边“哗哗”声不停,她静静看着泥洼里片片涟漪,心上一阵兵荒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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