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他撇下她兀自往前走:“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他本来也不该强求的,左右在她心里无甚重要之人,他不过也就是要同她搭伙过日子罢了,不知在她看来,这日子是不是与谁过都一样。
他自然也是可有可无...
魏时崇自心底涌上一股子愤懑来,夹杂着一丝酸涩,十分难受。
蔡泱看着男人的背影,吩咐琉霜跟过去,自己在心里微微叹气。
也不知他又闹什么脾气。
*
文潋在偏殿亲自照料着李墨乘,他本就是一喝酒就要晕上一阵之人,平日里是滴酒不沾,可今日却喝了这么多,半梦半醒红着一张脸,文潋看了也是十分的气。
以前提及安邑长公主,她更多的是羡慕,后来嫁给了李墨乘,不可否认,那份艳羡逐渐化作了嫉妒...
如今见了蔡泱一面,心里更是嫉妒的要命,她生作一张国色天香的脸,偏又是夫君日思夜想放不下的旧情人,她心里自是十分不适。
见了蔡泱的第一眼起,她心里便五味杂陈,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叫她险些喘不上气来。
殿外通传着:“王后到。”
文潋将手里湿着的帕子放回盆里,起身去瞧。
蔡泱款款走进来,二人见了礼,相与坐下来。
蔡泱看了一眼榻上的李墨乘,道:“他早些时候便是如此,只要是沾了酒便要昏上个半日,夫人辛苦照料,本宫带了些药物来,傍夜若是还不醒,夫人便喂给他吧。”
文潋看了一眼她掏出来的陶瓶,轻笑一声:“殿下这是想提醒妾身,殿下曾与将军交好吗?”
蔡泱一愣,随即蹙眉。
“文潋,你为何总这般想本宫?”
“那殿下想叫妾身如何?”她站起身来,语气颇为激动:“妾身知道殿下与将军的旧情,将军至今都忘不了殿下......殿下确实生的天姿国色,一般人见了确实难以忘怀,容妾身小肚鸡肠一回,殿下与将军那段旧缘,始终是妾身心里一个结。”
闻言,蔡泱抿了抿唇。
她将文潋的一双柔荑执起来,柔声:“你也知道,那只是过去一桩旧事,当日本宫为你与李墨乘请旨赐婚,本就希望着你与他能和和美美。”
她自然知道,文家在朝中的身份,是李琮晏最为满意的,书香世家,文潋的父亲又是谏台的官职,既是要做蔡壑的左膀右臂,李家与文家结亲自然最好不过。
所以蔡泱才那般决绝请旨。
“东辰边塞苦寒,你跟着他倒是受了苦...”她低眸,瞥见文潋眼中一丝神伤,“凡是真心相待,必是会有善果,你与他必须成亲,可若是过得不好,便是皇室的过错,也是本宫要愧疚的一桩姻亲...”
文潋颔首,她自然什么都知道。
“妾身谢过殿下成全,”她微微躬身,眼底泛着一丝泪花,“可妾身实在无能,留不住夫君的心。”
蔡泱为她与李墨乘请旨赐婚,本就是将家国大事排在了儿女情长之后,她又有什么好怨怼的呢?
蔡泱都已为了东辰嫁来了柔伊,日子想必比她更难捱一些,没了往日在东辰的尊贵,还要与一个外族男人共面朝局,这其中艰险大抵只有蔡泱一人知晓。
蔡泱笑了一声:“本宫是长公主,自是要把家国大事放在首要...只是李文两家结亲,本就是为了陛下,本宫同作东辰皇室,实在是不想与你生了嫌隙。”
“更不愿看你同他一直那般过下去。”
她曾与
魏时崇交心,明白毫无情谊的两人每日戴着面具过活有多艰辛,分不清虚实,他不信你,你亦不信他,只有面上挂着笑做做样子罢了。
若是这样的关系,他日大难临头,自然不能同仇敌忾,便是各自奔走,犹如一盘散沙,轻易便散了,还谈何相助?
“他若是不心爱你,你也不必过于忧思,左右是顾及着两家关系结的亲...何必又将他的喜怒哀乐看的太重,以至于都无暇顾及你自身。”蔡泱言恳意切劝慰着。
文潋愣了愣神,只觉一双手自被她握住那一瞬便逐渐热了起来,这股热意现已席卷了整个身子,暖烘烘的十分好受。
见她一双美眸静静的望着自己,那双眸里闪着希冀,灿若星子。
“殿下...”她不知该说什么,心里尤为感慨。
她一直将蔡泱视作仇视之人,背地憎恶厌烦,十分不想与她打照面。
可蔡泱竟是如此好心肠之人,相较之下,是她太过狭隘...亦或是将李墨乘看得太重,乃至将自己都放低了位置,满心满眼全是与李墨乘的相与之道。
她自顾苦笑一声:“是啊,将军是京中家喻户晓的人中龙凤,多少姑娘梦寐以求的夫婿,我文家势小,当日结亲,京中都骂我文家是攀了高枝,说我更是命好,却无一处是能配得上他的。”
“连妾身自己都觉得,是命好,竟能嫁给将军这般男儿...”她闷下头去,不敢看蔡泱的眼。
蔡泱轻叹一口气,缓缓将人抱在怀里,柔声:“李墨乘确实是我东辰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可你也不差,又谈何配不配?”
文潋咬了咬唇,自心底涌上一股委屈来。
她是文家女儿,自幼饱读诗书,虽是崇尚女子无才,可她出身文墨世家,爷祖疼爱,自然不舍她做个目不识丁的女子。
只是及笄该议亲之时要藏拙,不可过分出头,否则稍有不慎便要引火烧身。
东辰女子,除了深宫里那素未谋面的长公主能毫无顾忌的识字作诗外,其余人家的女儿,这档子事便皆是奢望。
所以放眼整个柔伊,又有几个女子能同她一般满腹经纶?
一滴泪划进嘴角渗透进去,她舌尖一阵苦涩,吸了吸鼻子道:“殿下今日所言,妾身记下了...也是,妾身不能一辈子只为了他活。”
蔡泱会心一笑,颔首。
“趁着你与墨乘今日来了,本宫这有桩要紧事想你帮我。”蔡泱语气凝重,自袖里掏出一封信件来。
文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坚毅:“殿下说吧,妾身定会鼎力相助。”
蔡泱松了一口气,将柔伊内局告知她,听得文潋不禁掩唇惊叹。
原来长公主的日子真的过得如此艰难......
“仅靠王上现在的兵力和身子状况,本宫实在是担忧的寝食难安...”她眼中划过一丝惧色,“叛贼心机沉重,不知要用些什么邪门歪道算计人的法子...可能用不了几日便要反了,王廷如今还能抗争与之抗衡一二,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需得做好完全的准备才行。
文潋拧眉:“所以殿下是想回去向东辰借兵?”
“正是。”蔡泱深吸一口气,郑重答道。
文潋攥着这信件,不自觉害怕起来...
看出她的难色,蔡泱紧紧握住她的手,言恳意切:“还烦请夫人和将军将此信送到我皇兄手中,他看了自会明白。”
“可...”文潋心上慌乱,眼中皆是惧怕,“妾身不过一介女子,殿下就这般信得过我...”
“若是,若是...”若是她做不成此事,便是担了大错。
蔡泱想也不想,道:“我信你。”
文潋一愣。
第74章
文潋抿唇,她知道蔡泱不是蒙骗她,她说信她,便定是真信。
“承蒙殿下信任,”她抬眸,眸里染上淡淡光亮来,“妾身便赌一次,势必为殿下做成这桩事。”
自小生在深闺,万事都未敢逾矩半步,从容坦荡这么一次,经还是与平日如一根毒刺扎在她心上之人蔡泱。
蔡泱闻言会心一笑,心里的巨石也算是稍稍落下去了一些:“本宫知道这是为难了你...可战事在即,眼下本宫也没什么身边人能迢迢千里将信送到我皇兄手里,这才出言相告于你。”
她也是怕文潋觉得她是别有用心。
文潋摇头,她明白蔡泱是个不输男儿气概的女子,今日她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早已叫她心生敬意。
“长公主大义,东辰上下自然铭记,”文潋抿了抿唇,“相信陛下定能知晓殿下的困境。”
借兵不是易事,她与李墨乘有一段时日未曾回过京城,京中大小的事也都不甚清楚,只是道听途说如今局势诡谲的很,如溪流往复,稍有差池便失之千里,再不可逆...
如此形势下,谁也不能一口咬定这桩事就一定能成。
蔡泱蹙眉,语气沉下去:“本宫自然也知道东辰如今不太平,只是本宫与皇室早已有数月未曾通信,究竟出了什么事...本宫还不知道。”
“大抵是与皇后和戚家有关。”文潋拧眉。
“妾身有一好友,夫家姓刘,知道许多事,妾身虽从不派人打听,可每每同她说话,总也能知道不少事...”
现下,东辰那风口浪尖上的,正是皇后与戚家。
戚家原先势力不小,皇后一直谨小慎微,助陛下平衡着朝野声势,可那般地位的女子,安能老实的任人宰割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