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泱拧眉,若有所思。
那便就是因为戚郝景在戚家夺权之事,戚家族老不会是什么好啃的软骨头,此番,戚郝景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不论能不能成事,都先试了再说...若是试也不试,那便毫无胜算,再无一丝希望了...
蔡泱颔首:“本宫知晓了,只是你先将此信送进去,待皇兄过目。”
蔡壑是最疼她的兄长,他不会不懂她,不会将她撇在柔伊就这般不管...
这般想着,她稍稍松了一口气,缓声对文潋道:“初来乍到,墨乘从前行军大抵见过柔伊边塞之景,只是王都更偏西一些,你与他定是都未见过,等他醒了,本宫便备上车辇,派人带你们好生玩一番。”
文潋面上微微泛红,嘴边扬起笑来,有些腼腆的颔首。
待蔡泱走后,文潋定了定神,将信好好捧在手里,心跳的很快。
长公主有这般洒脱的性子,这样的人,即使没了这份容颜,大抵还会有许多人喜欢。
*
一路到了寝宫,蔡泱松了口气,只觉着身上酸软无力,疲惫的紧。
琉霜赶忙上前搀扶,语气稍有嗔怪:“殿下方生了小王子,操劳至此,真是不知顾惜着自己的身子,若是落下病根来该如何是好...”
嘴里说着,却还是心疼的挥着蒲扇,将她搀扶着坐上了软椅。
蔡泱唇色有些发白,今日她与魏时崇都太过任性了些...他不知闹什么,而她也仿佛失了心智一般,同他沉沦颠倒......
她扶额,微微对琉霜一笑:“本宫心里有本谱,不必太为本宫担忧。”
琉霜撇嘴,吩咐将灶上温着的补汤端来。
蔡泱就着碗舀了两勺送进嘴里,蹙了蹙眉:“怎么...”
琉霜打断她的话:“医师叮嘱了殿下血虚血亏,这汤顿了补血气的药物进去,殿下听话,喝了吧...”
蔡泱不喜这副药的味道,闻言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将一碗咽下肚了。
琉霜将碗收起来,不自觉喃喃:“殿下今日是做什么去了,怎的累成这幅样子?”
蔡泱闻言面上一红,轻咳一声问:“怎么不见魏时崇?璋儿呢?”
“小王子在奶娘那,如今已睡下了了,王上未回寝宫,中途转了道去书房了。”
蔡泱兀自起身,趁着琉霜收拾碗碟的功夫,跑了。
魏时崇与朗庚、谌梵昇在书房议事,如今魏时兆已彻底要反了,身边似是来了个新的谋士,却整日玄袍加身十分神隐,这几日正急着从四方招兵买马,声势难掩的大。
谌梵昇在一旁着一身粗布麻衣,不宜见生人,便一直带着帷帽视人。
前日看守黎府的人方来报,说晨时去府中查看,发觉早已人去府空,那黎洚躲了众人的视线跑走了,府上每日出门采买的小吏做的样子倒是十分足,一直到前日才叫人看出端倪来。
魏
时崇得知此事,一拳砸进桌案,手流了血,实木的桌案也愣是叫他砸出几个木窝子来。
“这魏时兆手中银钱真是多,”朗庚捏着眉心,“现下着急也无用了,那魏时兆身边的新人,大抵就是黎洚,现下该想想如何应对。”
说来也有些许讽刺,曾在柔伊势力颇盛的黎家,如今竟完全倒戈于魏时兆。
魏时崇额上青筋爆着,钝痛一阵,他咬了咬牙,瞧着案上陈列的柔伊地舆图,他心神恍惚一阵,狭长的眸子里渗出冷意来。
男人指着图,自顾沉声:“北部数城地势险峻,相较于王都自然不适宜人居住,且少数部族虽已在我柔伊辖地,却始终保留先前习性...”他哼笑一声,“北部矿产颇多,是先王后亲自给魏时兆留下的,可依照魏时兆先前作为,北部大抵是不好管控的...”
得民心者方得天下,魏时兆不懂这个道理,穷极手段韬光养晦,大兴土木...对百姓肆意索取,这都犯了作为领袖的大忌。
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谌梵昇倒是认可,兀自颔首道:“王上这般想并不道理,自古以来谋权之事便是如此,民心至关重要,王上如今依然有六成的胜算。”
朗庚闻言激动起来,径直拍案而起:“既如此,何须等魏时兆动手?我们先发制人打他个措手不及岂不更好?”
“不可——”
蔡泱提着裙裾跑进来,边高声打断几人。
三人见了蔡泱面上皆是一愣,魏时崇最先回过神来,手下意识去遮挡桌案上的舆图,神色闪躲着。
蔡泱兀自上前抓住他的手腕。
“王上,本宫都看到了,无需遮掩了。”
今日两人本就闹了一番,如今自然是别扭着,魏时崇抿唇,神色淡淡不愿同她说话。
蔡泱撇撇嘴道:“本宫只是恰好路过罢了,既然你这般密谋着要去送死...”
“本宫不愿年纪轻轻就做寡妇。”她略微有些委屈。
魏时崇蹙眉:“朗庚说的不是真的,你莫要去想。”
其实他们三人都有如此计策,先发制人占取先机。
可他不能叫蔡泱知道。
她颔首,缓缓松开攥着他腕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王上打算何时北征?”
“魏时兆何时反,我们便奉陪。”
他不紧不慢道,两人嘴上打了几仗,他终是轻叹一声妥协下来。
男人兀自走出来揽住她瘦削的肩,缓声:“今日你也累了,想是眼都要睁不开了吧...走,我陪你回宫歇息。”
蔡泱蹙眉,扭动着腰身挣开他若有似无的桎梏。
她方才只是阻挠,却并不是分毫不懂战事,朗庚的提议自然最好,以少胜多也能少些纠缠。
胸口起伏着,她闭了闭眼,忍下这股没来由的怒火。
她确实累极,两人就这么僵持不下着,谌梵昇拉着朗庚便往外走......
周遭无人,寂静无声,烛火的影子在两人衣摆上晃动着。
蔡泱低眸想,若是先发制人,他约莫再过几日便要出征。
男人无措着,一双浅瞳里意味不明,内心确实十分挣扎。
“阿泱......”男人试探着唤她的名字。
蔡泱并不应声,心里想着他约莫什么时候才走,她如今该备些什么。
魏时崇见她不应声,心里更为恐慌...自从身侧多了一具娇软的身子后,他的心就全牵在了她身上,她的喜怒哀乐都能叫他牵肠挂肚。
“阿泱,我知道你是担忧我,只是先前我便同你说明了,北征固然凶险,可我也并不是全然无胜算可言,约莫几月定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说完了?”她见他声音越来越弱,毫不留情打断他。
还未等男人应声,蔡泱忽的凑上去吻住他——
用了她全身的力气同他唇舌纠缠,两人交接处“啧啧”水声不断,男人自然也乐意回应她,只是她攻势猛烈,像只不知餍足的鹿儿一般,灵巧着一步一步释放着二人对彼此身子的记忆......
良久,二人唇舌终于分开来,牵着一段极细的银丝,男人视若珍宝般捧着她的脸,蔡泱又凑上去吻了吻他,银丝悄然断裂,她蹙眉勾住他的颈脖,娇嗔:“魏时崇,本宫什么都知道,今夜过后你若要走......本宫绝不阻挠。”
男人闻言愣了愣,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她。
凝着她灿若星子的眼眸,想起当年两人头一回她嘤咛娇羞的模样。
无论过了多少年,他都会甘愿为她沉沦。
“好,”男人径直将她抱起来,几步走到屏风后的矮榻前,严肃道:“你身子还未好,老规矩...”
蔡泱笑了一声,揽着他的颈脖凑上去。
殿门被合上,殿内瞬时一片昏黄,唯有几截燃了一半的蜡炬照着,隐约映出屏风上绣着的两只鸳鸯,烛影晃动,珠帘交缠。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餍足的两人终是停了下来,喘着气,呼.吸.纠.缠,彼此眼中只剩下一人……
殿外的人早就识趣退了下去,唯留两个年轻的有情人任性胡闹。
殿门紧闭着,红烛燃了半宿,两人依偎在矮榻上,女子呼吸沉,隐隐打着鼾,细细小小,微乎其微,面上泛着一层红晕,衬得更女儿家十分娇憨。
魏时崇光着膀子,一只手臂给她枕着,另一只撑在脑后,面色沉沉,似是心事颇多。
殿外寂静无声,风只悄然淌过,吹着几片发黄的枯叶,落进泥壤里无一丝声响。
魏时崇闷声,在心里怅然一叹,听见细细碎碎的声响,他低眸,怀里的人儿睡得正酣。
他眉头稍稍松下一些,嘴角微不可查的露出一抹浅笑来。
他也想日日都如此同她颠鸾倒凤,再一同偎在矮榻上共眠,不过战事在即,他已骗了她许多次,这次是他最后一次骗她。
他自顾轻轻吻在她额间,声音又低又哑:“阿泱,原谅我...”
接着将胳膊小心翼翼抽了出来,叫她的头落在软枕上,男人兀自下了榻来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