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公主想摆烂又失败了_矜窈【完结】(137)

  宁安妤收回手,谢惊枝瞬间脱力一般的跪倒在地,整个人如同方从水中打捞上来,豆大的汗珠自额角滑落,在地上浸出一小片水渍。

  “你好像不是很惊讶。”漠然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谢惊枝,宁安妤的声音有些冷。

  惊讶?

  静看着手腕上的血线渐渐淡下,谢惊枝突兀地轻笑出声,在偌大的殿内显得格外森然。

  不是没有猜测,在看过芜愿身上被种下的阴蛊后,她也疑心过,这些年来宁铎每次罚她,忍受那股阴寒内力所带来的疼痛几乎已经刻进她的骨子里。而今所想得到证实,她却只觉得荒唐可笑。

  原是如此。

  她曾经一直未能理解宁家为何一定要冒险将她与宁绾置换,原是如此。

  宁家想要的从来都不仅仅是那个位子,还有一个彻头彻尾的听话傀儡,他们舍不下宁绾,所以便选择了她。

  “宁家所行桩桩件件,难道我每一次都需要惊讶?”挣开那双想要来扶自己的手,谢惊枝站起身,垂眸望见衣裙上缓缓渗出的鲜血,又是一笑,“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母妃才是。”

  身侧灼热的视线久久没有移开,谢惊枝视若无睹,缓声开口:“若不是母妃,我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宁安妤淡淡道:“那夜来了两拨人。”

  “我猜,要杀北厉三公主的,应是想让我去和亲。”谢惊枝眼眸微弯,“至于另一拨人,大概是来杀我的。”只是她因为去偏殿换衣服误了时辰,这才错过了。

  应星楼设宴当夜遇刺,一众大臣却只是中毒昏迷,她清晰记得与谢尧前往应星楼时,本是上菜的时辰,廊道上却空无一人。那时她并未在意,只当是自己耽搁太久估错了时间,而今想来,分明是有人早知行刺之事刻意提前了宴席,刺客至时已无宫人往来,自然不会有人呼救。

  这宫中可以悄无声息做到这一点而且不留下痕迹的人屈指可数。

  “宴会当日父皇因为身子不适恰巧晚至了半个时辰。”谢惊枝轻勾了勾唇,“父皇是想让我和亲的那个?”

  “至于想杀我的,”谢惊枝看向宁安妤,笑吟吟道,“是舅舅?”

  从始至终谢惊枝连语调都没有变过,仿佛她口中的父皇、舅舅都只是与她无关的陌生人。

  四周归于沉寂,不消宁安妤的回答,谢惊枝便得到了答案。

  也没有觉得很难过,不如说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她才会感到意外。擅自杀楚敬州这件事让宁铎起了杀心,唯一的区别只是他何时动手而已。

  谢惊枝蜷了蜷指尖,甚至有些无趣地想,倘若她当真死了,宁铎大概会设法将这件事扣到想杀北厉三公主的谢执身上。帝王失德,再好不过的戏码。

  宁安妤回身行至榻前坐下:“你既已心知肚明,往后又作何打算?”

  “母妃没有理由平白出手。”谢惊枝平和道,“母妃想让我做什么,不妨直言。”

  不避不让宁安妤审视而来的视线,谢惊枝眼底没有一丝情绪。

  她怀疑裴翊,却也只是以为他与宁铎有关系。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在长秋宫,那股违和感迟迟挥之不去,一直到方才宁安妤催动她体内的阴蛊而裴翊现身求情,她才彻底确认这些年里真正隐在暗处的人。

  宁铎要杀她,她被裴翊重伤是为了给宁铎交代,也正巧给了宁安妤一个将她留在长秋宫的理由。无论如何她都是宁安妤明面上的女儿,寻常再不亲近,子女受难母亲想要照料,都只是人之常情而已。

  宁安妤很聪明,她利用美貌,利用宁家,甚至是利用女儿,将自己隐藏于深宫之中,直到世人彻底遗忘了她,到她真正有所行动之时,再没有人会怀疑至她身上。

  “这是一个交易。”宁安妤声音极淡,“作为交易的代价,你可以离开这里。”

  闻言谢惊枝心下一跳,骤然抬眸。

  “过去你频繁出宫,成为辨言堂的状师,想方设法削弱宁家势力,无非是因为这个缘由。”说话间宁安妤唇角勾起一

  抹笑意,却是转瞬即逝,让人辨不出其中意味。

  谢惊枝有一瞬间的怔忪,随之了然过来,裴翊既是宁安妤安排在她身边的人,也不会在出宫之时当真不跟着她。而她也并非每一次都能不留破绽,想来也是宁安妤帮她抹去了痕迹。

  “既是交易,母妃又想得到什么?”谢惊枝没有流露丝毫心绪,只四两拨千斤的试探了回去。

  气氛有一瞬的凝滞。宁安妤没有立刻回答,谢惊枝也并未催促。良久,她才听到宁安妤微冷的声音。

  “十九年前阳郴之战江家被陷害,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不曾想到宁安妤会提出这个条件,谢惊枝双眸微瞪,一时没能维持住表情。

  宁安妤只解释了一句:“你只需要知道,我并不是为了包庇谁。”

  这句话并没能打消谢惊枝心底的诧异。她一直隐隐知道,十九年前江家通敌叛国一案与宁家脱不开干系,如果宁安妤是为了替江家翻案,那么她针对的只会是宁家。

  “为什么?”谢惊枝终究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话音落下,宁安妤有好半晌没有说话,只是偏眸望向了窗外。

  眼前的场景与她过去每一次来长秋宫所见到的景象并无不同,谢惊枝的心一时跳得极快,直觉让她隐有窥见真相一角的预感。

  殿内一时陷入长久的静默,久到谢惊枝几乎以为宁安妤不会再回答她的问题。

  “为了一个无趣的答案。”宁安妤自窗外收回目光。她望向谢惊枝,却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人。

  “有些事过去太久,能剩下的也只是徒有其表的躯壳罢了。”

  第109章 明色那张脸与当日宴会上并无二致,面……

  接下来的一切与寻常话本中的故事并无不同。一个向往自由的姑娘寻了机会偷偷踏出家门,遭逢不平时恰好被路过的少年救下,两心相悦最终却阴差阳错地分开。

  人好像总是这样,短暂的欢愉容易被遗忘,怨恨与不甘却能长久的留存下来。

  窗牖敞开的瞬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起风了。

  谢惊枝安静听完了宁安妤的整番话,几不可察地轻蹙了蹙眉。故事中的姑娘与少年是指宁安妤与曾经领率重羽军的小将军江泊舟,年幼时她并非没有察觉过,宫中老人不时讳莫如深的眼神,那些低声窃窃的议论总会在每一次她来见宁安妤时适时地停止,又在她离开后再次响起,一直到宫中再寻不见旧人的身影。

  一个听上去毫无破绽的故事,与多年前宫中的流言不谋而合,又随着时间的流逝彻底被掩埋在了过去,没有依凭,无从证明。

  宁安妤与江泊舟曾经在抚州相遇,江南一脉数个州郡毗邻,抚州是距南疆最近的城池。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谢惊枝眼睫微敛,只能先按捺下心头的异样。

  屋内灯影摇曳,映照得宁安妤一时眸光轻动,让人无端想到一池湖光春水,满目潋滟。谢惊枝的思绪有一瞬间的飘远。

  过往宁安妤唤她前来,无非是宁铎寻她或是谢执在场,今夜大概是这么多年以来宁安妤与她说话最多的一次。

  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抬头去看她的母妃,那张脸确是美极了,却连一丝情绪也不曾有,比起活人,更像是一尊空有皮囊的塑像。

  青紫釉质的瓷瓶被呈至眼前,谢惊枝微挑了挑眉,淡声道:“母妃这是何意?”

  “你我最该清楚,今夜不能有一句话传出去。人难免会有迫不得已的时候,”宁安妤的视线已然转向案几上的香炉,声音透出丝漫不经心,好似只是在陈述一件不甚重要的小事,“倘若当真到了那一日,也好免了皮肉之苦。”

  气氛安静了一瞬。宁安妤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谢惊枝却只是几近荒谬得感到可笑。

  或许宁安妤才是与宁铎最像的那个人,棋子就是棋子,但凡有一点威胁,都不会留情面与余地。

  清浅的目光掠过瓷瓶落向跟前的人,这还是今夜第一次,谢惊枝正眼去瞧裴翊。

  面前的少年没什么变化,在两人视线对上的刹那,裴翊神情复杂,却始终没有避开她。谢惊枝在恍然间想起,其实过去有很多次,裴翊惹恼了她,最终总会想着法子来道歉。

  左右不过是那些手段,裴翊在执行任务时偷闲去寻些特色吃食,等回宫时来带给她。

  后来这渐渐成了他们之间无声的默契,只要她站在窗前唤一声,少年总是会及时出现在那棵合欢树上。

  很多年在一眨眼间就过去了,她仍然能够想起来第一次见裴翊时,少年在一众争食的乞丐之中,眼神像是一头随时能将近身威胁撕扯殆尽的野兽。她央求宁安妤将人救下,后来他便成了她的侍卫。

  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谢惊枝突然便失了所有兴致。她牵了牵唇角,抬手拿起瓷瓶,再没去看裴翊一眼,径自转身离去。

  殿门被推开,外间深重的夜色透进来,谢惊枝脚下步子微顿,终究将心底的最后一个问题说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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