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公主想摆烂又失败了_矜窈【完结】(138)

  “我究竟是谁?”

  她记得十分清楚,前世那封密信上所言宁铎是将真正的五公主与家中次女置换,可她仍然有一点想不明白,若她当真是宁铎的女儿,他真的会这么做吗?

  她不曾切身体会过父亲如何疼爱儿女,只能从他人身上去猜测。谢执虽然没有真正喜爱过她,但哪怕有意遮掩她也能察觉,谢执是一直护着谢为准和谢忱的。

  前世后来宁家揽权独大,谢执纵使将他们贬至边地,也是出于不得已之下的保身之举,让他们暂时得以脱离宁家的视线。

  幼时行课夫子说虎毒尚不食子,谢惊枝克制不住地去想,倘若书中所言不假,凭何她却只能被当做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任人操纵的傀儡。

  身后沉默片刻,她听见了宁安妤的声音。

  “没有来处,亦是没有牵挂。平添烦扰之事,何苦纠结。”

  远处是漆黑看不见尽头的长廊,谢惊枝的指尖摩挲过瓷瓶,手中触及的一片冰凉逐渐变得温热起来。

  翻涌的暗潮在一瞬间归于沉寂,她兀自弯了弯眼眸。宁安妤说得没有错,走到如今这一步,过往来处与她来说的确已经无关紧要。

  “既是如此,那便希望母妃能遵守承诺。”

  ……

  偏殿内没有燃灯,谢惊枝面不改色地推门而入,鬼魅般的气息在下一刻便缠了上来。

  浓郁熏人的香味萦绕周身,谢惊枝略有些不适地朝后退了一步。

  “如果你再往前,门外的人大概很快就会闯进来。”谢惊枝不紧不慢地出声。

  黑暗中传来一道轻笑,娇俏的调侃声随即响起。

  “他可是默默跟了沉状师一路,沉状师却不理不睬,也不怕伤了人家小郎君的心。”

  谢惊枝语气一沉:“冉姝。”

  “沉状师这是生气了?”不妨被拆穿身份,冉姝也不在意,语气中笑意更盛,“不知道沉状师是此时生气一些,还是宴会上被刺伤时更生气一些。”

  谢惊枝没有理会冉姝的挑衅,只是提高声音朝门外的人道:“无事,你回去吧。”

  她再了解裴翊不过,他是故意没有收敛气息,是清楚此刻屋内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如果她需要,他会进来。

  僵持片刻,在那道熟悉气息消失的一瞬间,屋内的灯火骤然亮起。余光里云霜闭目躺在床榻上,谢惊枝撇下冉姝走过去握云霜的手腕,感受到她平稳的脉象,心下稍稍松了口气。

  “此时才赴约,冉姝阁主不觉得着实晚了些吗?”谢惊枝回过神,面上神情微冷。

  “上次的确是碎琼阁失诺在先。”冉姝承认得坦然,语调却十分无辜,“但沉状师想要的东西,不是已经从栖杳的手上拿到了?”

  在栖杳给她的那封信中,载录了傀儡死蛊可作为假死药一事。如果不是因为那封信,她也不会那么快肯定谢为准与梁正廷有关系。

  “依

  冉姝阁主所言,我的确是已经拿到了想要的。”谢惊枝走近冉姝,忽而勾唇一笑,“所以阁主今夜来,莫非只是为了叙旧不成?”

  话音落下的刹那,谢惊枝手中寒芒闪过,匕首毫不犹豫地刺了出去。

  利刃将将停在冉姝颈前一寸,谢惊枝丝毫没有遮掩眼底的杀意:“我可不觉得与阁主有什么情谊可叙。”

  “是吗?”冉姝像是压根儿没有看见近在咫尺的匕首一般,面上笑意不改,“我还以为沉状师会有许多疑问,想要当面问我。”

  谢惊枝冷声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目的倒谈不上。”冉姝抬手抵上刀刃,“和亲自然是为了两国交好,边境再无战事——”

  “冉姝阁主应该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些。”还未待冉姝说完,谢惊枝便打断了她,一字一顿道,“你从一开始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谢惊枝没有忘记,她之所以最初会意外卷入陈儒言的案子,便是因为去青鹤楼赴了冉姝的约。

  “不是已经告诉过沉状师了,”冉姝刻意停顿半刻,手上倏然用力将匕首朝后推了推,笑眯眯道,“为了和亲啊。”

  葱白的指尖被划破,鲜血霎时滴下来,落在地上如同一朵朵绽开的梅花,冉姝却全然不在意似的,只悠悠地继续道:“北厉局势生变,我那个废物皇兄左右是斗不过赫兰羽了,与其等着被清算,倒不如另谋一条生路。”

  “至少在这里,我还有碎琼阁。”冉姝笑起来,面上却浮出嘲讽的神情来,“可就算我已经退至这一步,也依然有人想让我死。沉状师应该注意到了,应星楼那日,北厉该来的人一个都没来。”

  闻言谢惊枝面色微变。冉姝说得不错,应星楼设宴之时,无论是赫兰羽还是北厉国师,确是一个也没有到场,而她分明还曾撞上过北厉国师,看着他朝应星楼的方向去了。北厉明显有问题,不过大熙这方也不遑多让罢了。

  “近年来边境局势如此,两国和亲是迟早之事,不过人选的区别而已。”冉姝缓缓道,“但这个人只能是我。”

  “碎琼阁不做强买强卖的交易,只是这一次,还望沉状师能够成全。”

  谢惊枝没有做声,只定定凝着冉姝。她们有着相似的身份,好像自来便能看透对方的处境。

  良久,谢惊枝收回匕首,转身行至桌案前,顾自斟了两盏茶水。

  盏中的茶水在灯火下泛起一层波光,谢惊枝停顿了一瞬,最终端起两只杯盏,将其中一只替给冉姝:“碎琼阁的这笔交易,我做了。”

  -

  隆白当铺是上京城中最大的一家当铺,久负盛名,每日堂前可谓络绎不绝。

  静看着对面当铺前来往的行人,谢惊枝蓦地想起昨夜冉姝离开时的场景。

  茶盏被搁至桌案上,冉姝有些漫不经心地开口:“宴会那日,我原以为沉状师不会来了。”

  这话说得意有所指,她很快反应过来应星楼那夜的违和之处。她前去偏殿置换衣裙,途中耽搁了不少时间,真正赶到宴会上时其实刺客已经被谢忱应付得差不多了,若非后来裴翊出现,倒不如说她凑巧错过了整场行刺。

  思索间对面一年轻女子从隆白当铺中走出来,谢惊枝目光一顿。

  那张脸与当日宴会上并无二致,面上神情却与那时的怯懦截然不同,倒仿佛已经成了另一个人。

  定定望着那人左右警惕地环视着四周,谢惊枝心底一沉。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凑巧,此刻站在隆白当铺前的人,可不就是那日打翻了酒水的侍婢。

  第110章 困柳雨水沿路顺着衣衫浸湿了小片地面……

  荒巷寂寂,一路走入青砖深处,极窄的街墙竟陡然开阔起来,谢惊枝脚下步子一顿。

  天光远远落在身后,自巷口而出,对街便是城内流民聚集的安平巷,因着缺乏管束,巷内混乱异常,时不时便有生事之人,平民百姓大多不堪其扰,安平巷四周空户渐多,也无人在意。

  蓦地回想起自己最初误闯入谢尧的马车,还随口胡诌自己家住在安平巷内,谢惊枝眼底掠过细微的怔忪。

  竟已过去那么久了。

  不远处传来人踏过杂草的窸窣之声,谢惊枝回过神,见那女子最终在巷子尽头一处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

  三道叩门声间隙响起,未几,木门朝内打开,一人出现在门侧。那女子挡住了来人大半身形,谢惊枝只能看清那人是坐在一木制轮椅之上。女子将自隆白当铺带出来的纸包递给那人,跟着便要去推轮椅,两人错开的刹那,谢惊枝正对上那人偏眸而来的视线,一瞬间瞳孔骤缩。

  那副温淡的眉眼与记忆中没有分毫差别,只是面色要更加苍白。定定望着舒毓的那张脸,谢惊枝神情有片刻的空白。

  “先生?”

  察觉到舒毓的视线,那女子原想去推轮椅的手一顿,下意识跟着他看了过去。

  谢惊枝不自觉蜷了蜷指尖,不着痕迹地又朝后退了几步。

  来时的窄巷隐没在深黑的阴影中,一眼望不到尽头。舒毓唇畔扬起一道极轻的弧度,随即自然收回了目光。

  “无事,进去吧。”

  木门被合上,四下重归寂静。良久,谢惊枝才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长满青苔的砖石间杂草丛生,藤蔓蜿蜒攀附墙篱,任谁来看,大概都只会以为这是一座久无人居的荒芜院落。

  耳侧鼓噪的心跳声经久不绝,谢惊枝看着眼前衰败的景象,脑海中翻涌的思绪如同交织在一处的线团。

  她分明记得,镇北王一案事了后,舒毓因身体还需将养,故而与秦符叙一道离开了上京,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此处才是。

  等了许久未见有人再出来,谢惊枝行至墙下,抚了抚系在面上的薄纱,犹豫半刻,终究轻盈一跃。

  稳稳落至院内,谢惊枝环视一圈,庭院内的事物与外间并无不同,一眼望去依旧是许久无人洒扫的模样。

  这间院落比想象中要大上不少,谢惊枝沿着廊道缓缓看过数间厢房,一路上再没遇见什么人。周围静得仿佛连方才她见到舒毓都只是一场错觉,谢惊枝蹙了蹙眉,无意识扫过将要行过的厢房,目光随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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