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公主想摆烂又失败了_矜窈【完结】(139)

  因了长久无人居住的缘故,每一间厢房哪怕是门扉处,都累下了不少积灰,仔细凝神,甚至能透光看清不少飘浮在空气中的微尘,可眼前的这间厢房,未免太过干净了些。

  抬手轻拂过门框,谢惊枝垂眸,白皙的指尖上连一丝灰尘也无。沉木残留的凉意久久不散,谢惊枝捻了捻指尖,径直推开了木门。

  屋内陈设规整,明显常有人出入。小心将门掩上,谢惊枝回过身,看清屋内的一应物事,不由得一怔。

  入眼尽头的木架上摆放着许多不同的瓷罐,有大有小,另一侧的墙上镶嵌着一整面的药屉,与寻常医馆内的布置有几分相似。

  走得越近,那股混杂在淡淡草药味中的异香便愈发浓郁,桌案上错落搁置的瓷瓶间,谢惊枝的目光最终停在那一沓叠放着的笺纸上。

  隐约的预感在一声比一声剧烈的心跳声中得到印证,谢惊

  枝飞速看过笺纸上的内容,眼底的神情一寸寸冷下去。

  少许墨迹在笺纸上晕染开来,让书写着“傀儡蛊”的字迹看上去异常刺眼。

  这笺纸上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上一世她曾与舒毓交好,她绝不会认错。

  安平巷周围常年无人来访,在偌大的上京城内,此处的确是隐藏踪迹独好的地方,不消半刻谢惊枝便想清了其中的关窍。

  上一世她认识舒毓时,舒毓已经跟在谢尧身边许久了。这一世她虽然提前遇见了舒毓,但依谢尧的能力,她相信结果不会改变。舒毓没有离开上京,而是在暗地里钻研傀儡蛊,这一切只会是谢尧的意思。

  寒意霎时漫遍全身,一直到掌心传来钝痛,谢惊枝方悚然回神。手中最后一张笺纸的末尾,赫然写着一句话。

  “母蛊未以活人心头血饲养,难得子蛊,长久皆是此果,无一变化。唯死蛊易得,炼化为药。”

  昨夜冉姝离开时的话如在耳侧。

  “跟着那个人,沉状师说不定能得到一直以来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

  谢惊枝看向桌案上的瓷瓶,面上倏然浮起一丝嘲讽的神色。

  将笺纸原封不动地放回原位,门外忽而传来脚步声,谢惊枝眸色一沉,快速将随身携带的防身毒药与桌案上的一只瓷瓶置换。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来人踏入房内,是那个侍婢。谢惊枝收敛气息隐在门后,想寻找时机靠过去,却见那侍婢没走几步便突然停住了脚步。

  心下登时一跳,谢惊枝来不及思索,倥偬之间先一步迎了上去。在侍婢转身的须臾,一个手刀劈了上去。

  “你!”

  谢惊枝这一下并没有留手,那侍婢将出口的话戛然而止,直直倒在了地上。

  能做到如此敏锐的人,绝无可能失误翻洒酒水。静静端详了她的脸半刻,谢惊枝眼睫微敛。良久,谢惊枝极轻地扯了扯嘴角。

  真是,好大一局棋。

  ……

  莫浅从地上悠悠转醒,迷蒙之间看见轮椅一角,下意识唤出声:“先生?”

  “嗯。”舒毓温和的声音响起,让莫浅稍稍清醒了些许。她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记忆在刹那间苏醒,莫浅双眸瞪大,慌忙看向舒毓。

  “先生,方才有人——”

  “我知道。”还未待她说完,舒毓便打断了她的话,“莫姑娘可看清那人的相貌了?”

  莫浅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那人带着面纱,我并未看清。”

  “既然如此,”舒毓笑了笑:“还要劳烦莫姑娘,不要声张此事。”

  闻言莫浅微微一怔,随即对上舒毓的视线。她与舒毓也算相处了一段时日,除了清楚他身患沉疾,其余一概不知,却也逐渐适应了他温和的性子。

  但此刻,舒毓面上的笑意分明与寻常并无不同,却莫名让她生出一种危险的直觉来,如果她没有应下这句话,舒毓一定会动手杀了她。

  那股压迫感如有实质,莫浅额角冒出细密的薄汗。沉默半刻,莫浅收敛下心绪,垂首道:“我知晓了。”

  -

  不知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多久,周身的寂静退去,喧闹沸腾的人声涌了进来,擦肩而过的人潮或面露笑意,或神情匆忙,眼底深处的情绪却皆是平静宁和。

  这的确是真真实实的人间,谢惊枝没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

  谢尧让舒毓研究傀儡蛊,那么他究竟想用傀儡蛊来做什么?还有冉姝,她对傀儡蛊十分熟悉,她又想要做什么?

  谢惊枝克制不住地想那个可能。她很清楚谢尧会走到哪一步,前世谢为准与谢忱被贬至边地,那么这一世呢?

  眼前的景象走马灯一般逐一闪过。隆白当铺、碎琼阁、傀儡蛊……这一世因她而改变的东西有很多,她如今却辨不出这一切究竟是对是错。归根究底,这都是因为她选择去接近了那个人而已。

  一滴冰凉落至脸颊,地面上紧跟着晕开些许深色。

  下雨了。

  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人群中的躁动弱下去,随即四散开来,在雨真正落下来前,街道上的人离开了不少,间或有人将惊奇的目光落在谢惊枝身上,谢惊枝仿若未觉,逆着人潮继续缓步走在街道上。

  “公主?”

  略带诧异的声音传来,谢惊枝回过神,随之对上一道陌生但恭敬的视线。

  雨水中的万物都仿佛披上了一层薄纱,却将眼前的红色衬得越发灼人。看清锦泽王府的牌匾,谢惊枝方才察觉,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谢忱在宫外的府邸。

  谢忱娶亲的日子近在咫尺,府中下人原是在布置,未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场雨水打乱了步子。

  认出了谢惊枝的厮役看见她整个人立在雨中,不伦不类地行了个礼便拎着伞冲了过来。

  谢惊枝没有动,只静静凝着尚还挂在门前的鲜红绸布。

  雨下得愈发大了,没有来得及收下的绸布被雨水沾湿,紧紧黏在了临门的木柱之上。谢惊枝轻笑出声,引得替她打着伞的厮役惊定不疑地看过来,却又不敢出声搅扰了她的兴致。

  “公主可是来见二殿下的?”见谢惊枝迈上台阶,厮役道,“劳公主在外等候片刻,奴前去通报一声。”

  “不用。”谢惊枝脚下步子未停,接过厮役手中的伞,直接朝府内走了进去。她走得太快,以致于没能注意到厮役眼底一闪而过的迟疑。

  那句“尚有客在府内”还未来得及说出口,谢惊枝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视线中,厮役愣在原地,莫名觉得今日的五公主有些奇怪。

  擅自揣测的念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拍了拍被雨水淋湿的半边衣袖,复有看向连绵的雨雾。

  过去五公主来时惯常是不同通报的,今日大抵也不会有事。

  ……

  还未行至书房,谢惊枝便在一处半山亭内寻见了谢忱的身影。有一人正对着谢忱,弯腰在地上拾了什么,朝谢忱递去。

  那人起身的一瞬间,半束的墨发垂落,露出清润好看的眉眼,谢惊枝心下一滞,握着伞柄的手一松,下一刻便穿过园圃跑了过去。

  “三皇兄!”

  半山亭内的两人听见声音,均是一怔,随之朝亭外望来。

  雨水沿路顺着衣衫浸湿了小片地面,谢惊枝没有停留,径直握住了谢尧的手。

  第111章 嚣声谢惊枝颤了颤,害怕车内的动静惊……

  亭外的暴雨如同碎玉落盘。鲜血不知在何时与雨水融在一处,沿着皓腕蜿蜒而下,坠出数朵艳色梅花。

  疼痛顺着手心一路往上,谢惊枝猛地从怔然中回过神来。

  谢尧手中原本握着几块玉佩碎片,情急之下她抓得太狠,碎片同时划破了她与谢尧的手。此时鲜血自他掌间浸出来,在玉质温润的光泽下显得尤为可怖。

  隐约辨出刻在玉佩边缘的“锦泽”字样,谢惊枝有些无措地将手松开。

  方才谢尧是想将碎掉的玉佩递还给谢忱。

  “我……”她下意识出声,谢尧幽沉的眼神锁住她,漆黑的眸色比天幕间翻腾的墨云还要深上几分,所有的解释在一瞬间被堵了回去。

  先前被她扔下的油纸伞被刮落到暴雨之中,伞柄在地面拖拽,不断发出刺耳的声音,亭内的静默却将一帘喧嚣隔绝开。

  是了,她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她原本便以为谢尧会动手。

  “受伤了?”手腕倏然被人握住,谢惊枝偏过头,谢忱正垂眸察看她被划破的地方。

  细长的红痕烙在少女白皙的指尖上,正有血珠沿着伤口不断往外冒,隐在浓云深处的惊雷在这一刻落下,天光照亮了半边亭子,在几人间划出一道分明的界限。

  宽大的衣袍同时覆过淋漓鲜血,谢尧立在阴影之中,漠然看着眼前的一幕。

  少女的眼眶微红,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先前在雨中跑得太急,被雨水打湿的发丝一缕缕黏在额角,水珠顺着脸颊一路往下,像一滴滑落的眼泪。只有他清楚,谢惊枝拦他那一下用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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