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妉妉,在那一天之前,说一句爱我。只要你说,我便放过你。”
“黄泉亡川,我便不要你陪我一同走了。”
第130章 帐香女子的发丝拂过腕骨,谢尧眸色一……
厚重的帷幔遮去天光,纱帘内仍是余了几分帐香烛暖的意味。
从一夜混乱的梦境中醒来,谢惊枝只觉得腰上好似被碾过一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酸软的。
周身仿佛还萦绕着那股熟悉的清冽淡香,她顾自放空了好半晌,后知后觉谢尧并不在房内,抬手朝一旁摸了摸,榻上尚有余温。
他应该没有离开很久。
不去回想还好,此刻心念一动,昨夜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上来。谢惊枝脸颊一烫,蓦地缩回手,宽大的衣袖拢下来,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换过了。
昨夜最后谢尧好像的确吩咐人备了水,只是那时她实在撑不住,意识模糊间只能任由他抱着,在水里又胡来上一番。
零星的画面闪过,谢惊枝眉间轻蹙,总觉得自己还忘了什么。
他那时……还说了什么吗?
回忆了好一会儿没想起来,她却猛地意识到另一件事,身子不由得一僵。
房门恰在这时被推开,谢尧见她醒着,脚下步子微顿,下一刻对上她仍有些懵然的眼眸,神情悉数便软了下来。他走到她身侧坐下,指腹极自然地抚过她的脸颊:“怎么不多睡会儿?”
婚后第二日本应有晨礼,他是皇子,依祖制是该携新妇入宫请见帝后的,只是他已然大权在握,不要说谢执经年卧榻,就是突然醒过来,他也断不会让谢惊枝跪这一礼。更遑论他们如今身在抚州,她纵然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也没有谁敢多嘴一句。
女子的发丝拂过腕骨,谢尧眸色一深,散漫的思绪重新凝在那嫣红的唇瓣上。
“谢尧……昨夜、”谢惊枝未察觉他的想法,仍抓着脑海中倥偬闪过的念头,“你、我们……”惹眼的薄红一路蔓延至耳根,她斟酌着话术,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敛眸望了眼被牵住的衣袖,谢尧眉梢微挑,状似不懂地问道:“昨夜,妉妉不舒服?”尾音被微微拉长,听上去无辜极了。
原本还只是朦胧的印象登时清晰起来,谢惊枝觉得房内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下意识移开目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妉妉可是对我不满意?”喑哑的语调蹭过她的耳廓,谢尧捏了捏她的下颌,让她转过来看向自己。
灼热的气息交缠,心跳得更快了。谢惊枝满脸通红,只能顺他的意回答:“没有,没有不满——唔!”
想了许久的柔软近在咫尺,谢尧细细描摹过那诱人的唇线,便毫不犹豫地加深了这个吻,一直到谢惊枝呜咽着推人,他才餍足般的放开她。
“你故意的!”
那幽暗摄人的眼神与昨夜太像,谢惊枝瞪大眼眸,再如何迟钝也回过味儿来了,谢尧分明从一开始就明白她的意思,偏偏故意不挑明要来这一遭。
一不小心将人逗得太过,眼看着便要炸毛,谢尧弯了弯眼眸,勾住她的一缕发丝:“妉妉想要什么,要学会自己开口。”
难得的,有种坦然的温柔。谢惊枝抿了抿唇,终是道:“避子汤。”
而今正当多事之秋,与谢尧现在成婚已是极限,他们之间亦有许多问题需要解决。心绪乱作一团,牵住那角衣袖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沉默片刻,她又小声补了一句:“至少,现在不行。”
“以后也不会有。”
谢惊枝愣了愣,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轻敲声自门外响起。
“公子,夫人的药已备好了。”
“什么药?”她下意识追问了句。
谢尧微微一笑:“不是方才还说想要?”
避子汤,他竟一早便准备好了。谢惊枝眉眼掠过一丝怔忪,谢尧已是淡淡道:“妉妉心里放着的东西足够多了,我总不会再让多余之人占了妉妉的视线。”
多余之人?谢惊枝垂下眼帘,眸中的复杂转瞬即逝。这世上多的是生而不养的双亲,但言子嗣是多余之人,大抵只有谢尧能将这话说得如此坦荡。
得到谢尧的允许,一女子端着木托走进来,自始自终都恭谨垂着头。以为来人是寻常侍婢,谢惊枝本只是不经意抬眼,在看清那女子相貌的刹那,却生生凝滞了视线。
“黛黛?!”
一时间太过震惊,她甚至未克制住拔高音调:“你怎么会——”声音戛然而止,她没忍心说出那个事实。
很多年前,地藏庙前,她曾以己身还了心愿,以自己的死,作为拉恶人一同下地狱的筹码。
记忆中眉眼凌厉的小姑娘逐渐与眼前神情淡漠的女子重叠,谢惊枝当即想要下榻靠近她,腰身却陡然被人环住。
“先将药喝了。”拦腰将人抱回去,谢尧略微不满地眯了眯眼,声音倒仍是温和的,“有什么想知道的,不急于这一时。”
谢惊枝这才将注意重新放到木托上。盛着汤药的瓷碗尚冒着热气,一旁还放了碟
果脯。
药大概是被精心调制过,并不算苦,她一饮而尽后将碗递还给黛黛,抱着她的力道却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谢惊枝眨了眨眼,福至心灵地又吃了几枚果脯。
“甜的。”她笑了笑,将一枚果脯留在手心,歪头看向谢尧,“尝尝吗?”
谢尧这才终于满意似的松开她,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今日有不少人想见妉妉,我不会拦着。”
“只是,晚上的时间,妉妉要留给我。”那声音贴近耳侧,像极了情人间的呓语。
手中的果脯被拿走,指尖有意无意地勾过手心,谢惊枝心跳蓦地重了一刹,抬眸的间隙,谢尧已恢复正色。
“夫人,晚上见。”
……
谢尧一走,房内气氛骤然便冷了下来。黛黛依旧垂首而立,恭敬地全然不辨当年模样。
安静将人从头到脚都仔细打量了一番,谢惊枝道:“坐下说吧。”见人不动,她暗暗叹了口气。
“黛黛。”谢惊枝的声音很轻,“不止是我,如果知道你还活着,傅女官也会很高兴的。”
提及傅程桑,黛黛面上维持的冷漠开始松动:“小姐,她还好吗?”
谢惊枝眸光微动,迟迟没有回答。有很多事,她没有办法,也不忍去说。
当年她走时二皇兄出事,赵家没落,傅程桑作为赵家养女,无非又是一颗棋子。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动过真心,也不知道她是否当真会为谢忱难过。
末了,她只是道:“或许,你可以回去亲自看看。”
“我既已在这里,那便不会再回去。”黛黛打断道。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着实算不上好,她随即缓了丝语气:“你就不打算问点别的?”
每个人都会有心结与隐情,见她抗拒,谢惊枝自然不会强求,便也顺她的意问道:“这些年,你一直在为三皇兄做事吗?”
“公子救了我。作为交换,我不过尽分内之责。”说话间黛黛抬手替她斟茶,右手拿水壶的动作一顿,很快又如常换了左手。
“我出自淮南一族,身上无非有些研究草药的本事,能帮到公子自然再好不过。”
杯盏间升起袅袅白雾,谢惊枝透过那雾气望去,心中尚在计较,便听见黛黛道:“傀儡蛊,你知道吗?”
未料到她会如此直接,谢惊枝摩挲过杯沿,迟疑道:“就这么告诉我,没问题吗?”
这下轮到黛黛疑惑了,她偏了偏头:“公子让我留在这里,不就是让我告诉你这些的?”
江汀溪留下的那封信中亦有提及淮南族人,见到黛黛时她已有猜测,只是她能想到,和谢尧想告诉她,终究是不一样的。
“最西侧的庭院内有我一处药圃,你若想来,随时都可以。”
没有回答好或者不好,谢惊枝眼睫稍垂,面上一时辨不出多余的情绪。最终,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定定落在黛黛的右臂上。
“你的手,是谁伤的?”
她问了,但无论是她还是黛黛都清楚,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有那么一瞬间,谢惊枝几乎要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时候。
她多有图谋,所以说要同他互相利用。
那时他让她不要后悔。
一切的最开始,不过是虚与委蛇的试探罢了,论及真心未免太过奢侈,可谢尧偏偏要多替她讨要一分,她为人所伤,他便要将那人伤回来。
他不会给人真心,所行之事难脱偏执本性,她也不会,所以在很多很多年后才察觉。
等谢惊枝再回过神来时,廊外响起缓而有力的脚步声,手边是冷下来的杯盏,黛黛已经不知在何时离开了。
房门半敞着,她朝门外看去,不多时,一双沉静的眸子闯入视线。
“殿下。”
来人端端正正地朝她行过一礼。仅一个动作便告诉她,哪怕时至今日,她依旧受得起这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