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公主想摆烂又失败了_矜窈【完结】(160)

  “既然妉妉不喜上京,那便在这里,如何?”

  安静了不到半刻的心脏再度鼓噪起来,谢惊枝对上谢尧的目光,不由得蜷起指尖。

  将她下意识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谢尧眼尾轻弯,眸中黯色潜隐,抬手替她理过额前碎发。

  任由着他的动作,谢惊枝没有躲,心底隐约浮起一个念头。

  他说只囚她七日,便不会食言。

  而今已然互不相扰的过去四日,那么,再过三日之后呢?

  “在这里,如何?”

  修长如玉的指尖停在她微启的薄唇之上,轻柔碾过嫣红的唇珠。谢尧笑意不变,眸色愈发幽沉,终是泄出那股几乎要将人吞噬殆尽的偏执来。

  “三日后,妉妉与我,成婚。”

  ……

  晨熹将至,万里无云。今日大抵会有个好天气。

  一众面无表情的侍婢进出的愈加频繁,谢惊枝从满室璀璨珠光中抬眸,不出所料望见庭院外多出来的看守侍卫,暗暗叹了口气。

  谢尧是当真怕她跑了。

  梨木雕花的箱子被打开,谢惊枝收回视线,神情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三日来看惯了各式价值连城的珍宝饰品,哪怕一开始有诧异,毕竟这里是抚州而非上京,后来一箱又一箱的物件流水似的被抬进来,她也懒得去猜谢尧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将这些东西带到她面前的了。

  点翠银蓝的冠冕置于箱子正中,华光流转,谢惊枝目光微滞,心下止不住地一颤。

  连她自己都要忘记了,很多很多年前,谢尧是用心赠过她一份及笄礼的。

  “谢尧,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知道,你是个觊觎自己皇妹的疯子吗?”

  一切荒唐的心思在那个深夜昭然若揭。或许在那个晚上,连雪色月色都是醉人的。

  彼时她不过随心一问,也没有深究答案,所以从来没有想过,当真会有这一天。

  冠冕之下,绣金华服暗影流光,凤羽鸾鸟似要挣脱桎梏。

  前朝之物流传至今,能余下一顶冠冕已是不易,又如何会多出一套与之相衬的衣物来?

  指尖拂过绣纹,是近些年才盛行起来的技法。她怔然立在原地,耳侧是侍婢恭谨的声音。

  “一应衣物已依照姑娘如今的身量改过了,劳姑娘起身更衣。”

  谢惊枝没有动。

  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倒流,从候在她周围的侍婢霎时跪了一地来看,她此刻的表情应是难看到了极点。

  纵是宫中最好的绣娘,要完成这样的绣品,也非数年不可得。

  抚州重逢是一个意外,他若一早知道她没有死,不会多等这五年。

  但若不是七日之前,那又是从什么时候,他开始让人准备这样一身衣服?

  兀地触及面上一片湿意,谢惊枝一愣,方惊觉眼前已是一片朦胧的雾气。

  是了,无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从五年前坠崖后就已经清楚,倘若他真的能再寻到她,也只剩下一具枯骨了。

  敛眸的刹那,夺眶而出的泪水滴落在手背上。

  “姑娘。”

  跪在地上的喜娘已是不敢再拖,颤颤巍巍地开口:“今日是大喜之日,还望姑娘珍重,莫要落泪为好。”

  肌肤上的温度炽热而滚烫,经年焚尽,也不过转瞬而已。良久,她才寻回自己的声音。

  “我知晓了。”

  生怕误了吉时,侍婢们没有耽搁,很快替她梳妆打扮起来。

  垂落的青丝被仔细绾起,女子娇颜姝丽,映于妆奁前的铜镜中,美好得让人只觉在此刻出声都是搅扰,生不出半分沾染的心思。

  喧嚣的奏乐声由远及近,谢惊枝下意识抬眸望了眼天色。

  她以扇遮面,由人搀扶着起身朝外走,侍婢中胆子大的终是在最后一刻逾了矩。

  “姑娘今日美得跟天上的仙女一样。”

  那道声音极轻,她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去分辨那侍婢的样貌,便被人推着朝前迈了一步。

  黄昏时分,万顷霞光漫天,当真是再好不过的光景了。

  鼎沸的人声中,谢尧立于倾泻的天光下,安静望着她。谢惊枝有短暂的恍惚,他这张脸,原本便是更衬艳色的。

  一场全然不合礼制规仪的婚礼。

  朝见天地,敬告高堂,谢尧没有让她拜,独独在礼官念及夫妻对拜之时,她触上谢尧深潭般的视线,好半晌没能再移开。

  亲族攫利,高堂怠养,抚州与上京相隔千里,故人不寻,她与谢尧当真只剩下了彼此,可这场婚礼仍旧盛大得足以惊诧世人。

  整座抚州城的百姓皆被宴请,万人空巷,满城灯火重重,如此盛景,便是百年,又何能一见?

  谢尧在抚州另有一处府邸,隔绝了城中的热闹,府内显得格外寂静,赏够了满院煌煌之色,谢惊枝回过神来,案上已摆满了各色吃食,一眼扫过去皆是她平日爱吃的。

  她缓缓眨了眨眼,按礼谢尧未来便是吉时未至,她这个时候是不便吃东西的。

  像是

  一早便被嘱咐过,随身侍奉的人面上皆无异色,就连那喜娘也堆满了笑。

  “夫人累了一日了,先吃点东西垫垫吧。”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换了称呼。

  心念跟着一动,谢惊枝面上不显,顾自拿起筷箸挑起吃食来。总归已经够不合规矩的了,谢尧也不是惯拿礼法来束着她和自己的人。

  她这会儿是真饿了,待察觉周围静得可闻落针时,房内已只剩她一人了。谢尧站在门外,不知看了她多久。

  糕点软糯的清香还残留在口中,谢惊枝握了握手中的筷箸,一时有些哑然。

  犹豫半刻,她小声道:“你饿了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若有若无的紧绷气氛因着她这一句话散了个干净,谢尧悠然扬了扬唇,抬步朝她走来。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香,莫名醉人,谢惊枝觉得自己脸颊有些烫了。

  “妉妉。”谢尧垂下眼来看她,指尖擦过她唇畔脂色,泛起微微的红。

  他只唤她,也不说别的,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却昭示着从不显露于旁人的欲.色。

  谢惊枝一颗心快要跃出胸腔,思绪乱作一团。她其实想问他让所有人都退下去了,剩下的流程怎么办,但他此刻却明晃晃地提醒着她,今夜还会发生什么。

  她已经嫁给他了。

  谢尧挑起她的下颌,缓缓低头覆上她的唇。

  和她预想的不同,蜻蜓点水的一个吻,触之及离。谢惊枝眼睫簌簌抖了抖,瞳色被烛火照得清亮。

  “合卺酒,不喝吗?”

  桌案上一早备好的两瓢酒以红绳相连,谢尧看也不看,只拿眼神锁住她,声线低沉。

  “妉妉想喝吗?”

  安静片刻,谢惊枝默默拿起桌案上的两瓢酒,将其中一瓢替给他。

  一卺同饮,夫妻相合,百年为期。

  酒的醇香与气息交缠的刹那,理智烧尽,谢惊枝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便跌进了柔软的床榻中。

  锦服厚重,层层束缚对谢尧来说却仿若无物,不消半刻便被尽数解开。雪肤不妨暴.露在空气中,谢惊枝止不住地一抖,纤腰便被谢尧握住。

  女子甜腻的香气萦绕周身,谢尧眸色比帘外夜色还要黑沉,气息陡然乱了几分。

  怀中温香软玉,白得着实晃眼了些。

  原本携着寒意的指尖逐渐染上温热的体温,宛若灵活的游鱼不断朝下探去,谢惊枝几番想躲,却又被人制着避无可避。

  下唇被死死咬住,却挡不住那逐渐溢出的娇声。

  “咬什么。”谢尧兀地笑了笑,迫着她松开自己,柔软相贴,叩开她的贝齿攻城掠池。

  不知是痛亦或是交织着别的情绪的泪水模糊了视线,谢惊枝分神想到。

  从前也不止一次,两人像今夜一般亲密贴近,只是从没有走到最后一步过。

  那时他们尚还有着身份桎梏,但谢尧分明从来都是个罔顾礼法的人。

  似乎是惩罚她的走神,唇畔蓦地被人一咬,谢惊枝唔了声,听见谢尧喑哑着嗓音开口。

  “妉妉,叫人。”

  叫什么?

  谢惊枝眸光涣散,残存的意识止住了她下意识想唤出口的声音。

  这种时候,她怎么叫他……皇兄。

  她不肯出声,谢尧便始终不放过她。她终是受不住,呜咽着开口。

  “唔……三皇兄……”

  谢尧淡淡应了声,却仍是不停:“换一句。”

  她知道他想让她叫什么。

  眼前光影碎成斑驳,谢惊枝声音极轻。

  “夫君。”

  那夜不知荒唐了多久,到最后,她沉沉阖上眼,所有心绪被搅得乱作一池春水,只剩下低低的呓语。

  “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谢尧的神情称得上温和:“到我死的那一天。”

  意识在下一刻跌入梦境,她没能听到谢尧的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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