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打岔,倒是全然没了一开始的剑拔弩张,谢惊枝心下微松,转眼却见芜澈的神情愈发别扭,不由得挑了挑眉。
兀自纠结了一会儿,芜澈张了张嘴正欲开口,一阵清脆缥缈的银铃声却蓦地自远方传来。
“叮铃——”
是崖下的方向。
几人交换过视线,一同行至断崖前。
丛林山间一条长路蜿蜒,装饰华丽的车马正缓缓行驶在其中。车间薄纱飘动,随行人皆是一身繁服,行路上有花瓣飘落,香风漫天,倒也不失为一番奇景。
“南疆极有名气的乐舞团,头牌舞姬千金难请。”芜澈的声音有些意味不明,“到底是有贵客相至。”
那舞姬隐于红纱轻幔中让人看不真切,谢惊枝微眯了眯眼眸。
“所以,”凝着车队逐渐远去,她道,“合作吗?”
身侧静默片刻。
“如果我还是不同意呢?”
对这个回答没有丝毫诧异,谢惊枝歪头,颇为无害地弯唇一笑:“不同意的话,那就只能揍到你答应了。”言罢乔风二话不说就要上前。
“你们是土匪吗!”芜澈利落后撤半步,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定眼瞧去却见乔风依旧立在原地,手连剑鞘的边都没挨着。
“……”
更气了。
谢惊枝笑意愈深:“不合作的话,你赢不了。”
她将他一开始的话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如今,还能回头。”
良久,芜澈深吸了一口气,望向她。
“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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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芜氏。
庭宅殿宇依山拔起,远观峭壁山景,近可手接云雾,殿内菱纱缀金,丝竹绕梁而日日不绝。
帐香烛暖,极尽奢靡。
“公子。”面容姣好的姑娘语调嗔软,目露娇羞的同时贴身近前,想为殿内唯一坐于上首位前的青年斟酒。
泠泠一声脆响,谢尧淡淡弯眸,手中把玩的琉璃盏倒扣,笑意丝毫不达眼底。
相似的场景今日已不知是第几回,芜氏主人亲自千挑万选的佳人,却无一人能入贵客的眼。
依声退下的姑娘浑身颤抖着,她止不住地回想起那些在夜里响起的惨叫,先前还为青年容貌所惑的眸中蓄起水雾。
“怎么,今日也没有满意的?”
大殿内的弦乐之声戛然而止,将那本就阴冷古怪的声线更衬得嘶哑难忍。谢尧懒懒抬起眼眸,表情乏然地望向在自己对案坐下之人。
鬼刹覆面,难辨真容。芜惜泊的确比他预想得还要有耐心。
整个南疆都诚服于其下的芜氏主人,甘心弃了主坐,磋磨数日只为让他这个客人尽兴,也难怪会引得各方议论纷纷,甚至冒险异动试探。
想来今日处理起来是废了不少时间。
谢尧轻勾了勾唇,像是对他话中的承认。芜惜泊大笑起来,抚掌示意将人请上来。
“无妨,今日名遍南疆的绝色舞姬至此,就是看不上,赏一曲好舞,也是值得的。”
乐女四散开来,琴音复响。大殿中央一高台缓缓升起,一女子以红纱遮面,瞧不清真容,绫罗纱裙却遮不住那纤细柔软的身段,杏眸潋滟似水,堪堪一望而来,自有千娇百媚,诱得人不由深陷其中。
只一眼,谢尧持杯的动作一顿。
他面上仍无多余的情绪,目光却再没有从那高台上翩然起舞的身影上移开。
一曲毕,舞却未停。那女子竟由高台而下,径直舞至谢尧近前。
绡缎轻巧一勾,撩动面颊细微的痒意。
殿内不知何时只剩一片阒然。
所有人都清楚,近几日但凡惹了这名贵客不快的,下场一个比一个凄惨,而今观这舞姬大胆的举动,后背皆起了一层冷汗。
那舞姬浑然不觉,袖纱拂近谢尧,朝他盈盈一笑。
琉璃盏应声落地,谢尧眸色一黯,抬手精准扣住那舞姬皎白的一截玉腕。
温香软玉入怀,他用了十成力,没有给她挣扎的余地。
红纱落下的刹那,他抬手截住,替她稳稳戴上。
舞姬娇俏一笑,贴近他,暗香隐隐浮动,只余一声引人遐想的耳语。“公子。”
“你僭越了。”
第144章 乐音因了南疆乐舞的缘故,她今夜身上……
今夜宴会结束得格外早。
大概是体谅贵客美人在怀,谢尧将人带走时,殿内一句挽留之言也无。
一众探究隐晦的视线被隔绝在身后,谢惊枝慢吞吞垂眸,落在自己被攥得有些发疼的手腕上。
谢尧认出她了。
从对视的第一眼开始。
亏芜澈在劫了马车后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他的易容术不会出任何差错。
仔细想想,好像每次都一样,从来都没有例外过。无论她是什么模样,他总能找到她。
脚下步子因着心绪不自觉放缓,再回神时,腕上力道倏然一松。
房门打开又合上,懵然的间隙,她整个人已被近乎粗.暴地抵在门扇上。
浑身上下的铃饰叮当作响。起舞时应和乐声的物件,此刻却让屋内人隐秘的心思昭然若揭。
黑暗中身影攒动,朝更深处退去。谢惊枝收回目光,抬手欲将人推开,身前的禁锢却分毫未动。
过分熟悉的冷香近在咫尺,掩过了戾气与杀意,那双比夜色还要沉上几分的眸子中却仍隐没着风雨欲来的情绪。
慢慢的,她也不动了。
“此地位处深山,夜里霜重雾浓,贸然来此,姑娘未免太过不知深浅。”谢尧语气平淡,只手抬起她的脸,倒真像是在欣赏她这副容貌的样子。
月眉星眼,顾盼生姿。却是一番绝色。
“公子误会。”一双葇荑轻覆上手臂,谢尧觑视一眼,却也未曾制止。谢惊枝勾了勾唇:“只身前来,并非不知深浅,只因有重要之人在此,不得不寻。”
指尖自那嫣红抚过,谢尧眸色一沉:“姑娘是要寻谁?”
“我来寻我的——”
“唔!”余下的话尽数淹没在炽热滚烫的气息中,唇瓣被人咬住,谢惊枝吃痛闷哼出声,下意识要躲,后颈便被人扣住。
没有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如同野兽一般疯狂侵.入。
烛火摇曳,映照出两人重叠在一起的影子。
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我的夫君。最后两个字她没有真正出声,但她知道他听懂了。谢惊枝眼睫颤了颤,身子一软要朝下跌,临了又被谢尧捞起来。
被抱至床榻上,房内原本似有若无的异香愈重。一转头,便撞见榻前雾气袅袅的香炉。
不似寻常香气,倒更像是……谢惊枝心下一跳,随即想要提醒谢尧,双唇却再度被人堵住。
齿尖细细密密地撕咬过每一寸,不疼,却撩起心底最深处的痒,她一挣,身上的铃饰便开始响。
清泠泠的动静,偏隐晦着不可告人的欲望。
谢惊枝脸颊一燥,再忍不住要狠咬回去,谢尧及时捏住她的下颌退出来。
“如此收不住力,真咬坏了怎么办?”他笑了笑,指尖拂过她的眼尾,触及一片湿意。
“还没开始,就哭?”
谢惊枝偏过头,又看到那香炉。
“不是因为这个。”不知紧绷了多久的弦陡然松懈下来,她不知道该如何说,索性抬手将眼覆住。
沉默半刻,谢尧轻叹一声,像是从这短暂的对峙中败下阵来。
“这戏还有接下来的漫长一夜,你想要如何?嗯?”他把她的手自眼睛上移开,轻轻吻过她的眼尾,自脸颊往下,温声安抚她,“妉妉,别怕。”
她闷声道:“我是来找你的,我才不怕。”手上不知已经攥了他的衣袖多久。
贴得极近的胸膛传来震动,谢惊枝觉得自己耳根子有些烫,勉强维持住表情:“这香有问题。”
“南疆特有的迷香。”谢尧牵住她腰间的丝带,垂下的铃铛不经意一晃,又是一阵动静,“他们还不敢真的拿我如何,这香也只是确保我今夜行些出格之事,无妨。”
说这话时,谢尧神色冷淡,若忽视了他手下的动作,垂眉敛目间倒真将克制自持的君子仪度演了个十成十。
方有所缓和的心跳声不知为何又躁动起来,谢惊枝仰头看他,眸底掠过一丝茫然。
仿佛有一把火烧起来,连血液都要沸腾殆尽,却仍不知餍足地妄图渴求更多。
因了南疆乐舞的缘故,她今夜身上大半都是纱衣,此刻红纱半褪,那半隐其下的雪色藕臂白得有些晃眼。谢尧颇为漫不经心地抚过她小巧的锁骨,轻而易举地便能察觉她的颤抖。
白皙纤长的脖颈,脆弱得仿佛一折即断。
“那舞姬来时便已提前服下解药。”他勾唇笑起来,“那些帮妉妉的人,有告诉过妉妉这件事吗?”
逐渐变得混沌的思绪顺着谢尧的话清明了一瞬,谢惊枝迟钝地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
今夜本该被下药的人是谢尧,那舞姬应还有别的目的,只是因为被劫了马车而中断了原本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