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公主想摆烂又失败了_矜窈【完结】(21)

  嫌疑之身还能如此轻松,也只有谢尧这种情绪异于常人的人能做得出来。

  将手中的宣纸拿着环绕了小半圈,确保每个人都可以看清晰,谢惊枝才缓缓开口:“各位大人请看,这两张宣纸上的字有何分别?”

  话音方落,楚庄便嗤笑道:“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两张宣纸上的字丝毫无差,我劝你还是莫要再拖延时间了。”

  没有急着接话,谢惊枝淡定走到水盆前,将两张宣纸分别浸入水盆中,少顷,将宣纸从水中取出,重新展现在众人面前。

  “现在可能看得出分别来?”谢惊枝淡然开口。

  只见方才两张纸上看起来无甚差别的字已然显现出不同,其中一张宣纸上的字迹依旧清晰,而另一张宣纸上的墨迹晕染开来,再分辨不出原本的字样。

  抬手将左侧墨迹清晰的宣纸向前拿了拿,谢惊枝解释道:“传统的松烟墨多用于书法,但由于自身特性,极易溶于水。”

  “但有一种墨并非如此。”指向桌案左侧上的墨块,谢惊枝道,“南地潮湿,所以为了防止墨迹晕染,常常会在制墨过程中以蜡与碳粉相掺,如此一来,可保纸上字迹常年不被湿气腐朽。”

  从袖中拿出两个信封,分别将其中的笺纸拿出,谢惊枝再次向众人展示了一番。

  看清其中一张信笺上的内容,徐越则脸色倏地难看起来。

  自然没错过徐越则陡变的神色,谢惊枝唇角轻勾,转而将视线移开,缓缓开口道:“这其中一张笺纸上的内容,是当日诸位大人在青鹤楼内收到的所谓陈司业的遗言,而另一张笺纸上,则是陈司业平日里与友人的书信往来。”

  言罢谢惊枝飞速将两张纸没入水中。

  再拿上来时,书信上的内容已然混迹成一团黑墨,而那所谓陈儒言的遗言,却依然清晰地呈现在纸上。

  “上京地处偏北,流行的是常用的松烟墨,除非家乡是南地诸州,否则极少会有人知晓南地产墨的特性。若我记得没错的话,徐大人虽幼失双亲,但确实是来自南地吧。”谢惊枝望向徐越则愈加阴沉的神色,眸间一片清冷。

  “成墨斋留下了陈司业大量购置南地产墨的记录,而这些墨块,最终都会由陈家下人送至徐大人府上。”

  滴水不漏,连一丝辩白的余地也未留下。

  昨日见到谢尧模仿他人字迹的本事,谢惊枝没有和他一起带着抓捕文书去徐家,而是去了成墨斋一趟。

  令人惊讶的是,大量订购南地产墨之人并非徐越则,而是陈儒言。

  去陈家询问过后,谢惊枝才得知,陈儒言会定期让下人将在成墨斋定制的南地产墨送至徐家。

  念及徐越则已是三品正官,楚庄不敢当堂定罪,只能暂且将人押至鞫狱。

  等到徐越则被押着从旁经过,谢惊枝轻轻说道:“你并不知道吧。”

  如果徐越则知道陈儒言一直以来送给自己的都是南地产墨,绝对不会在仿造信件时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从来都不清楚,亦或是不肯相信。

  陈儒言会一直念着他对家乡的记忆,并且将这个习惯保留了

  这么多年。

  脚步只停顿了一瞬,徐越则没有回头,很快又继续朝前走去。

  第18章 妉妉游马上京,杏园盛宴,人生春风得……

  狱内燃着昏暗的灯烛,一路上畅通无阻,谢惊枝连一个狱卒都没碰见,颇有些遗憾地摸了摸跨在身侧的布包。

  亏她还特地问霍子祁要了些上好的迷药。

  今日这结果算是彻底把这一池浑水彻底搅了一搅,徐越则被当堂押下,宁家一行人直接拂袖而去。这也正好让谢惊枝原先的猜测被证实了个八九不离十。徐越则与宁家之间当真有利益牵扯,而且看宁家人的面色,这利益还不小。

  不过宁家到底还是顾念楚家颜面,没再有多余的动作。让楚庄做主审这一步棋,总归让卫胥暂缓了一口气。

  顺利从这案子中脱身,谢惊枝没着急回宫,而是找上了卫胥,称自己还有些私事想单独问问何观。卫胥沉浮官场多年,这厢刚欠了谢惊枝与辨言堂的人情,也没有多问,让谢惊枝晚些时候直接来便可。

  大理寺鞫狱只负责审讯,牢里规模不比刑部。谢惊枝想要问话,只能趁着今夜,一旦明日徐越则与何观一并被移交刑部,她便再难找到其他机会了。

  一直等到过了子时,谢惊枝才动身,原以为卫胥顶多只是让狱卒放放水,谁想看守的狱卒尽数被调离了干净。

  径直走到鞫狱最深处,见到牢房内的人,谢惊枝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今日徐越则分明是和何观一同被关押至鞫狱,可她一路走进来,现下却只寻见了何观一人。

  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谢惊枝倏然收回手,垂眸望了眼并未被上锁的狱门,轻皱了皱眉。

  被声响惊醒,何观睁眼见到半开着的狱门,与站在牢外的谢惊枝对上视线,猛地站起身来,束缚在手脚上的锁链登时发出巨响。

  无视掉何观面上阴沉的神色,谢惊枝略略思索了半瞬,仍然抬步走入了牢房。

  明摆着是有人演了出请君入瓮的戏码,但她却不得不踏进这陷阱之中。

  -

  一个时辰前。

  被人挟持着从狱中带出来,被揭下眼上束布之时,月光恰好透过层云照进湖上的亭阁之中,徐越则抬眼便望见浓墨夜色中的那一轮圆月,有一瞬间的怔忡。

  眼中陡然泛起酸涩,像是为了掩盖失态一般,徐越则匆忙低头,也不消旁人的催促,快步走入亭阁之中。

  手间杯盏置换,谢尧慢悠悠替徐越则斟了盏茶,轻弯了弯唇,似是回忆一般道:“我记得儿时老师偶尔会暂留宫中,炎炎夏夜难熬,老师便会拿了把蒲扇带着我至庭院中赏月。”

  沉寂半晌,徐越则像是认命般地沉叹了口气。

  “我输了。”

  相识数载,他又如何听不出,谢尧方才的语调中分明无一丝一毫的怀念之情,如今过往种种于他来说,不过诛心罢了。

  定定注视着徐越则的神色,乍见到他脸上漫过的苦涩,谢尧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梨花镂雕木匣上的锁扣,谢尧淡笑道:“我琢磨着,师兄若再不将手中的东西交出来,大抵便不会再有机会了。”

  “这是父亲……”徐越则微微顿了顿,继而苦笑一声,“既然是父亲留给你的东西,他是不会把钥匙交给我的。”

  指腹缓缓摩挲过木匣上的刻纹,谢尧面上不露丝毫情绪,直直望向徐越则的眼底,像是在审视他话中的真假。

  “父亲他……”他后来还有没有向你提起过我?

  徐越则本想这么问,话至嘴边却如何也开不了口。

  他幼失双亲,沦落街头,只能靠翻食泔水而活,是陈儒言收留了他。他深念陈儒言的恩情,年少时便考取功名,一举中得探花,至今他还记得公榜的那一日。

  游马上京,杏园盛宴,人生春风得意的境地,也不过如此。

  但很快,现实便给了他狠狠一击。

  陈儒言一生清正廉洁,从不趋炎附势,曾几何时,他也如陈儒言一般,可结果却是才华远远比不上他的庸才步步高升,而他却只能受到无尽的打压。

  世道不公,那些开口闭口坚持本心,不愿随波逐流的人,不过是因为他们身后有世族撑腰,才能那般肆意而为罢了。

  而他若不主动攀求世家,一辈子也只能是户部无名的小官吏。就像陈儒言一样,文采出众又如何,到头来也不过一届默默无闻的国子司业。

  历来征收赋税皆经户部,如此大的利益,宁安琮如何也不会放过。他贪敛钱财,却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徐越则顺理成章便成了那个经手之人。

  一切都那样顺利,他也平步青云,直到陈儒言偶然发现了他作假的账本。

  年过半百,陈儒言也没活明白。他居然想要拿着这假账本去揭发宁安琮。宁家根深蒂固,又岂是单单一人便可撼动的。

  况且,徐越则十分清楚,这一切都离不开他的手笔,若任由陈儒言一意孤行,首先万劫不复的便是自己。

  他不甘心,他要如何甘心。

  规劝无果,陈儒言不久便要告老还乡,他心怀鬼胎,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带着这个秘密离去。

  离开前陈儒言递消息给谢尧,他私自拦下,知晓了陈儒言竟与谢尧的母亲,宫中的废妃江汀溪是旧时。他想在离开前将江汀溪留给谢尧的东西交还给他,之后回到故土,再给自己一个体面的离去。

  徐越则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陈儒言告老还乡竟然是为了自杀。这个将自己从小养大的人终究是对自己失望透顶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去死的更死得其所一点。

  他于何观有恩,何观易容的秘密对他也是毫无保留,所以他才想到了这个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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