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怎么看都像是
自己根本不将宁绾放在眼底,为了让她下不来台而故意弄砸小考的了。
轻叹了口气,谢惊枝调整了下面上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诚恳:“宁姑娘可曾想过我并非戏耍于你,而是真的实力如此?”
谢惊枝冲宁绾行了一礼:“你赢了,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五殿下!”
被宁绾陡然拔高的声调吼的一愣,谢惊枝诧异抬眸,便见到一双泛着红的眼睛。
“你看不上我只是宁家一届庶女,觉得我成日缠着要与你比试心烦,大可领道旨意削去我伴读的身份,何苦这般折辱我?”
“我没有这么想过。”谢惊枝几乎是下意识喃喃出声,“抱歉。”
闻言宁绾一顿,没意料到“抱歉”二字有朝一日真会从谢惊枝口中说出,原本起伏的气焰霎时被浇灭了下去,眼底只剩下错愕。
原本在一旁静观着这出好戏的谢尧听到这话也微微侧目,饶有兴味地勾了勾唇角。
意识到自己这番话夹杂了过多不应有的情绪,谢惊枝猛地回过神来。
“你我虽身份有别,但亦是血脉之亲,我如何也不会看不起你。”谢惊枝淡淡接过这一茬。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宁绾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再说什么,僵立在原地。
抬眸望了眼顺着屋檐落下来的雨滴,谢惊枝心念一动。
既是要比试,倒不如比得大些。
毕竟凡事越大才越有噱头。
“若宁姑娘当真想与我论个输赢,一月之后的重阳秋宴,倒是个好机会。”
对上宁绾怔忡的视线,谢惊枝弯了弯眼眸。
“皇族百官之前,不论文武,想比什么任宁姑娘挑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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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望着章连实携着宁绾远去的身影,谢惊枝眸色冷了下来。
入宫伴读接送这等小事也要由掌管宁府事务多年的管家亲自前来,宁绾这些年来在宁家倒是颇受宠爱。
大概只有谢惊枝自己清楚,方才那声下意识的抱歉是出于何种缘由。
她代替宁绾成为五公主这件事,谢惊枝从来不觉得有什么愧疚。
这并非她所愿,若是未来宁绾知道了真相而有所怨怼,对象也应该是宁家。
再者她这些年来在宫中的生活离诚心如意差上万里,要真论起来,宁绾在宁家的处境比之她要肆意上万倍。
道歉是言不由衷,那一声抱歉,只是谢惊枝有一刹那同病相怜的可悲罢了。
无论是大熙的五公主还是宁家的庶女,在权力面前,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
看着远处的飞甍没有转头,谢惊枝声音染上无奈:“三皇兄想笑便笑,憋了这么久,不辛苦吗?”
谢尧也没客气,当真轻笑了一声,随后修长的手指自然触上谢惊枝还握在手中的伞柄。
朝谢尧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谢惊枝有些疑惑,但还是顺着谢尧的动作放了手。
被谢惊枝潜意识的行为取悦,谢尧眼底浮起细碎的笑意,将油纸伞撑开。
“不是妉妉说因着我带了伞,才要同我一道回去?”
……
一路行至流云殿,谢惊枝扫了眼已经被修好的殿门,瞧着外间的雨势小了些,不欲多做停留,直接伸手问谢尧要伞。
慢条斯理地收了伞,谢尧却没急着递给谢惊枝。
“重阳秋宴比试,妉妉直接将选择权交给了宁家小姐,可有想过后果?”
谢惊枝顿了顿,回答道:“无非是挑选她擅长之物。”
水珠顺着伞尖淌了一地,谢尧垂眸,看到谢惊枝被水浸湿的裙摆。
方才两人同撑一把伞,难免会被雨淋到。
不动声色地打量片刻,望见谢惊枝肩膀处颜色微深的衣衫,谢尧眸光黯了黯。
抬手抚上谢惊枝因沾了雨水而黏在面颊上的发丝,谢尧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王侯将相,世家百官,无论输赢皆会扬名,不过好坏之分。”谢尧语调幽沉,“不知妉妉是想输,还是想赢?”
浑身几不可察地一僵,谢惊枝轻扯了扯嘴角:“最终事实如何,不会依我所想而改变。”
面上笑意不变,退后一步拉开与谢惊枝的距离,谢尧转身踏入殿内,再回来时手上已多了件衣氅。
任由谢尧替自己披上,谢惊枝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冷香。
谢惊枝微微抬眸,瞧见谢尧微敛的眼睫,在睑下形成一片阴影。
“妉妉可还记得,我说过,只有有用之人才会有价值。”低头替谢惊枝整理着衣氅前的丝带,谢尧漫不经心道,“这个道理不止于我,于旁人也是如此。”
谢尧温润的语调好似在谈论盛夏多变的天气,谢惊枝却听得心头一跳。
“妉妉近日的变化着实是大了些。”谢尧微眯了眯眸,像是在回想一般,“是从哪一日开始的呢?”
唇角笑意渐深,谢尧恍然大悟一般:“是从青鹤楼外,妉妉误闯入我车架那一日。”
克制住想颤抖的身体,谢惊枝面无表情望着笑意盎然的谢尧。
“这世上每个秘密都有适合揭开的时机。”抬手理了理谢惊枝微乱的鬓发,谢尧声调沉缓。
“无论妉妉知晓了什么,在时机未至之前,还是当作无事发生的好。”
第24章 重阳九月初九,秋礼伊始。帝携群臣百……
九月初九,秋礼伊始。
帝携群臣百官至西郊行宫,登高祈福,朝拜天地。
之后便是重阳秋宴。
遍赏诸菊,笙歌玄乐,光影绰绰间觥筹交错,曲水流觞,可谓是极尽风雅之事。
秋日的阳光要柔和不少,西郊行宫势高,林影间隐约还可以望见飞甍一角。
帝辇未至,众官之间气氛尚算和乐。一片喧嚣之中,谢惊枝静望着不远处由枝干间拂落的泛黄枯叶,难得有些走神。
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
就是不知即将到来的,单单只是岁末的枯木朽株,还是人之行将就木。
跟前浮水中的酒盏被人取出,谢惊枝抬眼,便见到笑得一脸灿烂的谢忱和被一同拉过来,神色无奈的谢为准。
看谢忱将斟好的酒盏推至自己身前,谢惊枝下意识要伸手去接,便被谢为准拦下。
谢为准微蹙着眉,略带责备地望向谢忱:“小五才多大,你就跟她递酒?真拿自己作有些个没分寸的世家子了?”
这话说得另有所指。
自那日小考过后,几人虽未曾再碰过面,谢惊枝却也是有所耳闻。谢忱平日里洁身自好,近一月来却不知怎么了,成日里和一些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走在一起,纵情享乐不说,还被人撞见一同出入风月场所。
本来江南治水过后朝中还一度传言谢忱有望被立为太子,这一月下来,漫天流言倒是不攻自破。
旁人不清楚其中缘由,谢惊枝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赵家对谢忱这个唯一的嫡皇子有多重视自是不必说,单论傅程桑作为赵家养女这一点,她与谢忱之间便是绝无可能。
当今皇后的位置能被赵扶月坐稳,自然不会是个什么手段都没有的平庸之辈。谢忱和傅程桑之间的端倪刚被发现,赵家替傅程桑说亲一事便被便提上了日程。
赵扶月眼底容不下沙子,傅程桑的亲事哪里还落得到一个好夫家。谢忱和那些个世家公子沉溺声色,也无非是一种无声的警告罢了。
“这就是用菊花酿的清酒,用来祛邪避灾的,不醉人。”谢忱自然听明白了谢为准的意思,却也没做回应,直接轻巧揭了过去。
眼看着谢为准皱着眉还要再说什么,谢惊枝径直起身,举起酒盏打断道:“适逢重阳佳节,我便以此酒为敬。”
“愿二位皇兄祛厄消灾,平安喜乐。”言罢谢惊枝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闻言站在谢惊枝跟前的二人皆是一愣,谢为准率先反应过来,抬手轻抚了抚谢惊枝的头,眉眼温和下来,语气也不自觉放软:“小五还是个小姑娘,这话理应由皇兄来说的。”
“谁说的不重要,心意到了便好。”谢惊枝扬起唇角笑了笑。
兄妹几人自那日小考过后还未曾有时间聚在一起闲聊过,谢惊枝三言两语将氛围缓和下
来,外间的糟心事自然也就先被搁置了下来。
喝酒也就一杯,谢惊枝其实才浅浅尝了个味道,谢忱也就一同拦着不让她再沾了。
“小五,你一会儿和宁家二姑娘比试什么?”谢忱四处环视了一圈,凑近谢惊枝耳侧轻声询问道。
颇为遗憾地盯着浮水中的酒盏,谢惊枝随口应道:“不知道,看宁绾自己的意思。”
“输赢皆是小事,秋宴也就是图个热闹,小五心里不必有多余的负担。”谢为准给谢惊枝端了碟点心,温声宽慰了一句。
“是啊是啊,输了也不打紧,大不了皇兄给你撑场子。”谢忱也应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