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觉再呆下去自己怕是真要失态笑出声来,谢惊枝掩饰般地轻咳了一声,随意给自己留了一本书册,随后将剩下的一股脑塞给了宁绾:“既如此,宁姑娘拿去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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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悠悠走在去谢尧宫殿的路上,谢惊枝目光有些放空。
这几月来她也算是把宁绾的性子摸了个透。虽然是傲了点,但人其实并不坏,行事直白坦率,并不会有那般多的弯弯绕绕。也不知像宁家那种成日只知算计与勾心斗角的地方,是如何养出像宁绾这样的姑娘来的。
归根究底宁绾与她都是无端被牵涉其中之人,是非分明谢惊枝自有数,她和宁家有仇,但只要与宁绾无关,她便不至于将怨恨迁怒到她身上。
老远就看见立在殿前的秦觉,谢惊枝收回心绪,扬起笑脸和秦觉打招呼。
她来得勤了,谢尧便吩咐秦觉不必通报直接放她进殿便是。原本平日里除了她便鲜有人会造访这处偏殿,秦觉也不会候在外间,却不知今日为何秦觉会出现在殿门口。
“秦侍卫今日怎么站在这里?”
“五殿下。”面无表情地朝谢惊枝行了一礼,秦觉便领着谢惊枝往殿内走。
早习惯了秦觉待人爱答不理还不喜回答人问题的性子,谢惊枝本就顺口一问,也不在意没得到回应。
推门进去时谢尧案几上正摆了一副棋局,莹白的指尖夹着一枚黑子。
见谢尧正在与自己对弈,谢惊枝便没有出声,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
“今日怎么未再提点心过来了?”
谢尧近日一直称病未曾去文华殿习课,谢惊枝猜到他是在做别的事情,前几日还装模做样提着点心前来,今日索性连点心也不拿了,总归两人已经是合作关系。
被携了调侃意味的话语噎了一瞬,谢惊枝借口道:“我殿内的特色点心都已经让三皇兄尝过了,等何时膳房做了新的品种,再拿过来给三皇兄。”
谢尧轻笑了一声,也不知是信还是没信,
本以为自己还要等谢尧一会儿,却没想到谢尧直接收了棋子:“妉妉今日在路上可遇到什么事耽搁了?”
谢惊枝反应半秒:“课后与傅女官多聊了几句,是误了些时间。但三皇兄是如何知道的?”
“傅女官并非延堂之人,妉妉今日却迟了一刻才到。”谢尧眼尾弯出一道好看的弧度,“再晚些时候便该让秦觉去找你了。”
“所以三皇兄才让秦侍卫在殿外等我的吗?”谢惊枝脱口问道。
“嗯。”谢尧承认得坦荡,唇畔的笑意温和。
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而已,是她自己都不曾关注到的细节。谢惊枝只觉心跳蓦地漏了一拍,正努力想压下那一抹不自在,谢尧已经自然转了话题。
“她与你提了黛黛。”
明日黛黛要行刑的事谢尧自然也知晓,谢惊枝一时没说话,算是默认。
“妉妉也不想让她死吗?”谢尧的神色间露出一抹好奇。
一眼看透谢尧清润笑意下的漠然,谢惊枝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只是觉得她不应该死。”
两人皆未在这个问题上深纠,谢尧随之拿出了一块玉玦置于案上。
这玉玦上繁复的雕刻手法与王行那枚玉坠太过相似,谢惊枝一眼认出这是可以碎琼阁的物件。
未等她开口询问,谢尧已经主动解释道:“能让宁安琮定罪的证据会出现在碎琼阁半月后的拍卖会上。”
谢惊枝心下一跳,碎琼阁地处上京各方势力交错的地界,朝廷并不会过多干涉。
在碎琼阁内,这世间的一切事物都可以被明码标价,稀世的珍宝、动物亦或是人。当阴暗的欲望被无限放大,自然有人对碎琼阁趋之若鹜。
只是进入碎琼阁有着严苛的条件限制,必须有“信物”。依据不同的等级,碎琼阁会给不同人发放不同的信物,每个人拿到等级相似的信物之间也会有所差别。王行只是不定期向碎琼阁倒卖器具,所以只有最低等的信物。
就算是前世,谢惊枝也只是对碎琼阁有所耳闻,并不清楚进去的条件,先前卫胥能在碎琼阁内查到黛黛的过往,还是借了谢忱的关系。毕竟谢忱要想成为太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没有自己的手段。
谢惊枝没打算问谢尧是如何得到碎琼阁的信物的,这么多年蛰伏下来,谢尧也会有自己的势力。
她也没多纠结为何信物只有一个,碎琼阁背景复杂,这玉玦想必来之不易,谢尧进去多半是因为他也有想拿的东西,自己最后能坐享其成也不错。
“届时三皇兄进去,顺便把证据带出来给我便是。”谢惊枝自然道。
“妉妉。”谢尧轻叹了口气,无奈道,“伸手。”
谢惊枝有些莫名,但还是下意识将手伸了过去。
下一刻,一只青玉雕花手镯便被稳稳套进了手腕。
第38章 嗜血笑意盈盈地将匕首抽出来,新鲜奔……
窗外是乌云密布,隐隐能窥见叆叇之上的天光,无声酝酿着一场寒雨。
“殿下。”
神色略略有些放空地望着窗外的天空,谢惊枝下意识拿起茶壶斟水。
“殿下!”
耳侧是骤然提高的声音,谢惊枝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后知后觉杯盏中的水早已溢到了桌案上。
跟前的一张俊脸微微皱着眉,眼底
的嫌弃意味十分明显。谢惊枝尴尬地将手中的茶壶放下,讪讪笑了笑:“阿翊。”
裴翊虽是她的贴身暗卫,但偶尔也有外出任务的时候。自重阳秋宴回来后裴翊便出宫去了,今日方自外间回来。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没问答裴翊的问题,谢惊枝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就你方才对着窗外沉思的时候。”大大咧咧地在桌案前坐下,裴翊将手中提着的几个油纸包放下。
一眼认出这是上京最出名的庆丰斋的糕点,谢惊枝暗自松了口气。与她每逢和裴翊闹别扭时喜欢买点心来哄人不同,裴翊凡是暗卫任务顺利才会自宫外给她捎东西。
这次裴翊出宫了一月有余,她原还担心他是不是遇到麻烦了,现在看来这次应也未出什么岔子。
“这回你怎么不翻窗了?”将油纸包拢到自己跟前,谢惊枝原先沉闷的心情稍稍好了那么一点儿,顺口询问道。
裴翊怔了怔,视线移开了一瞬,面上露出一丝不自在:“不是你让我守规矩,进殿时走正门的吗?”
“哦。”谢惊枝眨了眨眼,嘴里塞了个点心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样子一看就是不记得自己何时说过这话了。裴翊也不在意,等谢惊枝将每个油纸包都打开,一一将不同味道的点心尝了个遍,才开口道:“过来就是告诉你一声,李家人已经在江宁安顿下来了。”
见到裴翊自怀中拿出来的信件,谢惊枝用手帕将指尖的残渣拭干净,抬手接信时衣袖微微往下落了些,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手腕。
“什么时候戴的镯子?”
手上的动作一顿,谢惊枝略略垂眸,看见谢尧昨日圈在她腕上的镯子。她还以为谢尧只打算独自去碎琼阁,谁料谢尧替她也拿到了碎琼阁的信物。
不得不说,谢尧是个极好的合作对象,如今许多费功夫的事情也能事半功倍。
青碧的玉镯半圈上镌了繁复的雕花,清透的质地泛着温润的光泽,戴在谢惊枝的腕上更不似俗物。
不经意回忆起谢尧见她戴上镯子后眼底细碎的笑意,谢惊枝心下一时微妙,未注意到身侧裴翊眼底陡然黯下的神色,只说是自己出宫时顺手买的,轻描淡写将话题揭了过去。
目光重新落在手中展开的信笺上,谢惊枝微正了正神色。
之前她以安置李家人的承诺与何观做交易,得知了教他易容术的人是一位叫芜澈的南疆术师。
那时她被告知芜澈很快便会来到上京,按道理何观临死,又牵挂李家人,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可这两个月来芜澈就像是在上京人间蒸发了一般。
同是身赋易容改面之术,又皆来自南疆,谢惊枝原本猜测芜愿与芜澈之间应该有关系,可她吩咐云霜注意芜愿的动向,近段时日以来芜愿分明未曾与宫外联系过。
若是芜澈确实来了上京且未出意外,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什么人在替芜澈隐藏行踪。
何观虽然已经死了,但他身上还留了十九年前阳郴之战的诸多疑点。谢惊枝想弄清楚他杀李钱究竟是因为李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到死何观也要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直觉告诉谢惊枝这个秘密应该与江家的叛国有关。芜愿曾言南疆秘术不会传给外族人,而和何观却自芜澈那里习得了易容术,可见两人之间关系匪浅。
谢惊枝想找芜澈,也是想从此人口中试探他是否知道什么。
暂且将心头冗杂的思绪按下,谢惊枝一行行看过去。
虽然暂时还未寻到芜澈的踪迹,但她依旧遵守承诺替何观安置了李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