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觉亦是神色复杂,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我没看错吧?”歧渡尚沉浸在震惊之中,无意识抓上秦觉的手臂,“谢尧方才是不是在亲我兄弟?”
“谢尧喜欢我兄弟?”歧渡转头看向迟迟没有动作的秦觉,瞪圆了双目,“我靠?谢尧喜欢男人?”
被轮番不着调的话刺得额角都抽了抽,秦觉一时只觉得头疼。
那边歧渡还在继续:“元老爷子知道这件事情吗?不能让他知道吧,大几十岁的人了受这刺激指不定就救不回来了。”
甫一受到惊吓的情绪逐渐和缓下来,歧渡自幼在南疆长大,深谙这世上诸事,存在便自会有生存之道,方才更多也只是未料谢尧这样天生漠视感情的人居然也会借着喂药的借口偷偷亲人。
毕竟喂药而已,点个穴灌下去便是,谢尧却偏偏选择了最不合适的一种。
眼前浮过方才房门合上的刹那,谢尧不紧不慢望过来的眼神,歧渡不禁抖了三抖。
谢尧不会因为自己无意窥破了他的秘密就灭口吧?
思及此,歧渡瞥见身侧的秦觉还是满目肃杀,立即哥俩好地拍了拍秦觉的肩膀。
“秦侍卫,别这么严肃。”歧渡乐呵呵地表达了一下对谢尧的支持与理解,“我小兄弟人不错,他和你家主子站在一处十分登对。”
言罢歧渡甚至还感概般地舒了口气。
“你家主子喜欢男人这事儿吧,虽然是不着调了点儿,但好歹他现在也有喜欢的人了,往后行事总归会正常不少。”
“……”
将歧渡面上对未来的憧憬尽收眼底,秦觉更不想说话了。
任凭想要给屋内人留温存空间的歧渡将自己拉走,秦觉心下一时暗潮翻涌。
歧渡尚不清楚谢惊枝的身份,他却一清二楚。
那是当朝的永昭五公主,宁家手中最好的棋子。却被自己的皇兄引诱得厮混一处。
这段关系绝不会为世人所容。
垂于身侧的手指紧握,悄然隐于袖中,秦觉的眸色黯下。
如果当真有那么一天,谢惊枝绝不能活着。
第53章 裁云“人与人在本质上并无不同,未曾……
梦魇中混乱的片段破碎,独留下无边的黑暗。
疼。
好疼。
心口迟钝的剧痛感袭来,潮水般的窒息感似是要将人仅剩的意识也吞噬。
沉浮的光色间,眼前熟悉的人影晃动。
谢惊枝下意识握住那人的手,想从噩梦中挣出,泪水不自觉从眼睫滑下。
“我不想死。”
“妉妉,该醒了。”
……妉妉?
费力睁开双眸,眼神缓缓聚焦,谢惊枝看清守在榻前的人。
谢尧眼底温和,静静望来。
心下不由一怔,谢惊枝缓缓从榻上坐起。
唇畔隐隐传来刺痛,几乎让她分辨不清自己是否还陷在那场近乎荒诞的幻境之中。
未待她思索清楚,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不妨谢惊枝突然靠近,谢尧下意识环住她的腰。
顾自抱着谢尧,谢惊枝甚至不知如何形容此刻心境。
不是没有疑惑的。
我是被何人所害?
为何连整个太医院都解不了我中的毒?
你何必替我做到那种地步?我死了……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
往事再不可追,谢惊枝心底酸胀,纵使有千言万语,也只能三缄其口。
最初重生回来时,她也曾一一想过究竟是谁杀了自己,潜意识里却从未怀疑过谢尧。
觉得他就算要杀人也不会让自己死得这般轻易也好,出于那一段朝夕相处后培养出来的莫名信任也罢。
谢惊枝的的确确相信,至少,自己前世的死与谢尧并无关系。
默默将难以宣之于口的话语咽下,谢惊枝将谢尧抱得更紧了些,只挑了句自己在碎琼阁已经对他说过的话。
“三皇兄,我害怕。”
怀中温软的身体散着清甜馨香,落在衣襟上的眼泪却无端灼人,谢尧低低应了声谢惊枝的话,手一搭一搭地轻拍着她的后背,不动声色安抚着她的情绪。
虚搂在谢惊枝腰上的力道收紧,谢尧几近喟然地叹了口气。
她就好端端地在自己眼前,不再只是了无生机地在榻上沉睡,无论开心与难过,都是鲜活又生动的。
一切都不再止步于缥缈的梦境,她所有的情绪,他都能感受到。
“没事了,妉妉,不哭。”
声音不自觉放缓,连谢尧自己都未察觉,始终提着的一颗心于他亦是落了地。
这厢从再见前尘的感慨中抽离出来,谢惊枝后知后觉,自己竟方一醒来便冲谢尧扑了上去,心底登时浮起臊意,一时只觉脸热。
讪讪将谢尧松开,谢惊枝转移注意力般的打量起四周。
桌案前燃着薰香,丝缕青烟自炉中悠悠上浮,氤氲的香气中混杂着苦涩的药味。室内窗明几净,雕刻繁复的檀木窗半开,清光明亮,阳光穿过窗牖透进来,斑驳星点落在地上。
这并非是记忆中任何一处熟悉的地方,谢惊枝眨了眨眼:“我们这是在哪儿?”
“松云居。”谢尧淡淡说出一个名字,却没有要过多解释的意思。
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个念头,谢惊枝福至心灵:“这是你在宫外的府邸?”
沉默片刻,谢尧眉宇间难得透出微妙的情绪。
想起数月前自己刚从大理寺的鞫狱内出来,念及宫门已闭,谢尧在上京城内又没有可以住的地方,还颇为好心地收留他在辨言堂住了一晚,谢惊枝瞪向谢尧。
“三皇兄不是还未曾在宫外建府吗?”毕竟你穷得出门还得用玉佩换银钱,拍个人傀之蛊还得靠抢的。
后半句话谢惊枝自然不会说出口。
仿佛一眼看透谢惊枝心中所想,谢尧微挑了挑眉梢,自然道:“租的。”
被这随意到一听便是诓人的话堵得哑然,谢惊枝明显未信又
无从反驳。无言半晌,只扯出一个假笑来。
谢尧却倏而捏上她的脸,跟搓团子似的揉了揉,散漫的语气带了丝嫌弃:“换个笑,这个丑死了。”
丑你倒是别看啊。
腹诽着将笑容收回去,谢惊枝面上一副乖觉表情。
两人间的气氛因为谢尧的动作无形间松缓不少。
“先把药喝了。”
接过谢尧递过来的药碗,清苦的草药味扑面而来,谢惊枝下意识皱了皱眉,
“长定殿坍塌,镇北王的尸骨被人挖出来,邵令谦见后精神失常,认罪不久便服毒自尽。”
被谢尧骤然提及镇北王旧案吸引,谢惊枝也没再在意药的气味,稍稍正色,接了谢尧的话继续道:“在我见过的案卷中,无论刑部亦或是辨言堂,皆是如此记载。可那邵令谦彼时还是大理寺卿,身为这个案子的主办,他若是想阻止那营造师供出自己,应是件十分轻易的事才对。”
可偏偏那营造师不仅对篡改图纸一事供认不讳,在家人在被挟持的情况下,依然一举供出了邵令谦是背后的主谋之人。
而之后刑部也的确顺着线索,找到了那营造师挟持的家人,其中亦有人指认是邵令谦绑走了自己。
“当年长定殿的图纸被抄录数份,我在辨言堂见过后,托人去民间询问过一些老师傅,那图纸上的承重柱的确经过细微偏移,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营造师也不一定能看出来。”谢惊枝道,“但若是按照这张图纸建造房屋,长此以往,确实会导致坍塌。”
长定旧殿化作腐朽多年,后世只能凭借一张图纸推测,却再难辨出多余的东西来。
繁杂的思绪交织成一团,谢惊枝顾自陷入沉思,盛满了蜜饯的青瓷小碟出现在眼前,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
“不是觉得苦?”谢尧神色淡淡地望着她,端着瓷碟的手未动。
垂眸望见不知不觉间已经被自己喝完的药,谢惊枝眨了眨眼,莫名生出种刚才谢尧突然聊起正事,只是想转移她注意力的感觉来。
慢吞吞地伸手拿了一个蜜饯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将药碗收走,又把瓷碟塞进谢惊枝手里,谢尧满意地勾了勾唇,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妉妉有没有想过,镇北王一案的案卷载录清晰,完美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是因为被记载在其中的,的确确有其事。”
闻言谢惊枝下意识想反驳。
镇北王的亲信舒毓如今被被炼作人傀之蛊出现在碎琼阁内,她一向不相信所谓世事巧合,镇北王的死一定有蹊跷。
况且舒毓身上分明还藏着连宁安琮也忌惮的秘密……
突兀地抓住那一抹念头,谢惊枝瞳孔骤缩,诧异望向谢尧。
瞧见谢尧面上笑意渐深,谢惊枝轻合了合眼。
她知道,她猜对了。
她之所以会和谢尧去往碎琼阁,是为了拿到能宁安琮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