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公主想摆烂又失败了_矜窈【完结】(65)

  眼前浮过在卷宗室内一一翻查过的案卷,谢惊枝暗自轻叹。

  辨言堂身处民间,亦能遇到不少大案,而数年来被卷宗室收录在册,非是出自堂内状师的重案要案却大都与朝廷有关。

  她也是在今夜得以确定,所以才特地拦下了霍子祁。

  聪明人之间点到为止即可,谢惊枝本意只是试探,余下的话她并未说完。

  哪怕霍家一开始的初心只是能更纯粹地替百姓做些事,但在这个世界上,权势才是一切的根本。

  手上没有权力,想要做的一切都只会沦为空谈。

  这一点,活了两世的谢惊枝清楚,在上京经营辨言堂多年,时有掣肘的霍子祁更加清楚。

  霍家家训百年,霍子祁纵使有想法,最终要迈出那一步也并非容易之事,谢惊枝也没打算一蹴而就。

  “霍兄一向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想来勿需我多言。”谢惊枝适时起身告辞,摆了摆手示意霍子祁不用送了。

  多余的承诺谢惊枝并未出口。霍家族内之事未歇,本就不是旁人能插手的。霍子祁这时候回上京也只是暂且得以喘息,不日便又要启程去往江南。

  至于她自己,及笄宴不日便至,她自身尚有麻烦,届时恐怕没有余力能帮到霍子祁。

  离开八角亭时,谢惊枝脚步微顿,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回头。

  “霍兄,保重。”

  -

  未料到谢惊枝折返回去拿东西要了这么久,芜澈在马车上等得昏昏欲睡,最后索性直接在车座上横躺了下来。

  方一掀开幔帐便瞧见在车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人,谢惊枝一时心下无言,抬手推了推芜澈的肩膀:“醒醒。”

  听见熟悉的声音,芜澈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连眼睛都没睁开,咕哝着问道:“可以回去了?”

  谢惊枝应了一声,将松云居附近的一家客栈作为目的地告诉了车夫。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车辙驶过路砖的声响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掀开车帘瞧了眼外间的景象,确认车夫没有走错路,谢惊枝回头瞧见又要睡过去的芜澈,眸色微动。

  “歧渡兄缘何将南疆的易容之术教予了何观?”

  话音方落,马车陡然颠簸了一下,芜澈悚然惊醒,一不留神便磕在了舆角上。

  没忍住“嘶”了一声,芜澈捂上自己的额角,抬眼便对上谢惊枝笑得格外真诚的双眸。

  芜澈:“……”

  “沉兄,下回问这种事的时候,能不能铺垫一下?”

  第60章 清昼人与人之间本便没有感同身受这一……

  马车在客栈前缓缓停下,两人走下车,谢惊枝朝车夫道了声谢。

  立在原处静待着车夫折返离去,谢惊枝收回视线,略略抬眸,苍穹天光微亮,清晨时的雾气深重,只能依稀眺见远山青黛。

  一夜折腾下来,这会儿无论是谢惊枝还是芜澈,面上都浮起一抹倦意。

  方才在马车上,两人都默契地没有继续将话题深入下去。此刻四下阒然无声,一向话多的芜澈难得没有急着开口,像是不忍打扰这片难得的宁静。

  谢惊枝也没有催促,耐心观赏起周身的景色。

  说是风景,倒也并不尽然。松云居本就地处近郊,如今秋过入冬,连片的树木早就枯了个干净,着实没什么好看的。谢惊枝无端想到松云居内的光景,成片葳蕤,人呆在里面时,莫名生出种连时光都混淆的错觉。

  也不知是从哪里引来的名贵植株,一想便知是耗费了大量钱财与心血的。

  不免又想起昨夜被自己和芜澈毁了一地的辨言堂内的花草,谢惊枝暗暗叹了口气,只能下回再去的时候赔偿了。

  身旁安静了半晌的芜澈总算是有了点动静:“所以何先生……”

  下意识的称呼让芜澈顿了顿,沉默片刻,他才继续道:“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何管家说是位叫芜澈的南疆术师将易容之术教给了他。”有心将称呼也换了一道,谢惊枝没有隐瞒,意有所指地偏眸朝身侧觑了一眼,“哦,他还说这位芜先生不日便会至上京。”

  闻言芜澈嘴角抽了抽,这下算是清楚谢惊枝当初那句他还挺难找的是出于何意了。

  “沉兄,我实在是不清楚你也在找我。”芜澈挠了挠头,“那会儿我们不是还不认识吗?”

  自动将芜澈的插科打诨忽略掉,谢惊枝极淡地牵了牵唇角,将一早便想好的措辞和盘托出:“数月前国子司业一案牵涉上我,芜姑娘在宫内与我相熟,一手易容之术炉火纯青,有心请教,却因南疆秘术历来不传外人的缘故而被婉拒。”

  “何管家并非南疆之人却得以借易容辗转徐李两家多年,我心下好奇,结案后当晚特意去大理寺鞫狱内见了他一面,以帮他安置李家诸人作为交换,得知是你将易容之术传给了他。”

  特意隐去了自己去见何观的真正目的,谢惊枝以芜愿为由,似是而非地说了一通。她的确不算撒谎,至少后半句皆无虚言。

  “南疆历来是有不传外人的规矩。”芜澈点了点头,看上去并未起疑。谢惊枝心下方松了口气,就听他跟着感概似的接了一句。

  “沉兄,半夜翻墙是你的什么特殊喜好吗?”

  “……”

  谢惊枝面无表情道:“那次我不是翻墙进去的。”

  那晚在她到之前,鞫狱中的官侍便被尽数调离了,她算得上是光明正大地走进去的。

  见芜澈明显未信的模样,谢惊枝一时哑然,实在是不知道这人不抓重点的本事是怎么得来的,咬着牙将话题引了回来:“所以歧渡兄,你究竟是缘何将南疆秘术这般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何管家?”

  直到何观临死也未曾透露出有关阳郴之战一星半点的消息,谢惊枝原以为何观与那南疆术师关系匪浅,才能承习南疆秘术。

  她本想找到这位南疆术师,来探听其是否有可能从何观身上知晓过阳郴之战的事情,直到真正见到芜澈。芜澈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与何观相差甚远不说,十几年前尚是垂髫之年,又如何会清楚阳郴之战。其间种种,想必另有隐情。

  果不其然,在谢惊枝再度重复了一遍马车上的问题后,芜澈眼底的神色登时微妙起来。

  两人对峙片刻,芜澈率先将视线移开,慢吞吞地说了句。

  “我不知道。”

  一早做过心理准备,如今冷不防听见芜澈这一句,谢惊枝也称不上失望或是惊讶,只静等着芜澈继续往下说。

  这厢芜澈考量一番,语气间染上一丝无奈:“就,也不能说我不知道,的确是我将易容之术传给何管家的,但我也是受人之托而已。”

  “很早以前,何管家还是跟着谢尧的。”芜澈耸了耸肩,“真论起来,我和他的交集,也仅限于此了。”

  听罢谢惊枝

  有一会儿没说话。

  受人之托。

  好一个受人之托。

  如此一来,何观的确是从芜澈那儿学来的易容之术不错,他算不上说谎,但芜澈也不过是应旁人相请罢了。

  想不到何观这老匹夫还当真临死摆了自己一道,谢惊枝眸色黯了黯,一时间面上的神情微冷。

  “沉兄你不舒服吗?”

  被倏然的一声打断思绪,谢惊枝回过神来,对上芜澈略带担忧的眼神。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谢惊枝敛下神色,摇了摇头让芜澈安心。

  她也不至于真和一个死人计较。

  两人在外面站得有些久了,晨时空气清爽,却也寒气逼人,蔓上周身后异常刺骨。

  不动声色地望了眼芜澈不自觉揉搓取着热的双手,谢惊枝到底将心头的疑问按捺下去,抬手示意他往客栈内走,随即摸了摸带在身上的荷包。

  对上芜澈略带疑惑的眼神,谢惊枝弯了弯眼眸:“一道用早饭吧,我请。”

  这个时辰的客栈大堂内还没什么人,两人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半盏茶的功夫过去,热气腾腾的清粥和数碟小菜被端了上来。

  “这里是比不上千味楼的鱼片粥了,歧渡兄将就。”谢惊枝客气了一句。

  “不碍不碍。”芜澈摆了摆手,面上看着是真高兴,大大咧咧地道,“沉兄请客,我高兴还来不及。”

  谢惊枝没什么胃口,只简单喝了两口粥。见芜澈吃得津津有味,也就未动再动筷,仍由他将小菜吃完,期间又让人上了几个蒸饼。

  芜澈含含糊糊地道了声谢,谢惊枝也没出声打扰。

  百无聊赖之际,谢惊枝的思绪稍稍飘远了一瞬。

  初见芜澈时,她是真当他当作了个表面不着调但心思深重之人,之后不免多番试探。毕竟实在是难以想象谢尧身边竟真有这般性子傻乐之人。

  静等着芜澈吃得差不多了,谢惊枝付过钱便想要离开,一旁的芜澈却仍旧懒洋洋地半靠在木椅上,丝毫不见有要动身的意思。

  “歧渡兄?”

  芜澈擦了擦嘴,冲谢惊枝笑了笑:“沉兄应该还有话想要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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