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公主想摆烂又失败了_矜窈【完结】(66)

  谢惊枝一怔,沉默片刻,开口道:“我的问题,大概不会是歧渡兄想要回答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确无意让芜澈再为难,却不料芜澈反而一脸坦然:“沉兄尽管问便是,我自当知无不言。”

  这下轮到谢惊枝疑惑了,还未待她多言,芜澈便已口快道:“毕竟谢尧他想要你……”话至一半,芜澈察觉失言,情急之下收声,还咬到了舌头,疼得没忍住倒抽了口冷气。

  见芜澈一副呲牙咧嘴的表情,谢惊枝不由好笑,顺着问了句:“想要我什么?”

  谢尧想要的无非是她乖巧听话,不要在他谋逆的道路上平添阻碍。

  这话谢惊枝问得不太认真,连带着眸底的笑意都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不经意便错过了芜澈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见谢惊枝没有要多纠结的意思,芜澈暗暗松了口气。

  下意识拿了倒扣于桌案的茶盏在手中把玩,谢惊枝不欲再拐弯抹角,索性摊开来讲:“方才歧渡兄言教予何观是受人之托,我想要知道,歧渡兄是受何人之托?”

  像是对她的疑惑早有猜测,芜澈也没有多犹豫,直接从头开始说起:“中原世家鼎立,南疆流传秘术甚多,亦有不同的氏族派系。我与阿愿皆来自南疆芜氏一族,历代承袭改人皮囊一术。”

  “芜氏这一代的家主芜惜泊,也就是我的大伯,几年前便是他托我,若是出现变故,便将易容之术教给何管家。”芜澈道,“南疆氏族秘术不传外人几乎是不容触犯的底线,一开始我也诧异过,家主会下这样的秘令。”

  谢惊枝敏锐地抓住了芜澈话中的关键:“变故?”

  有意扫了眼谢惊枝的脸,芜澈继而道:“沉兄应该也清楚,易容一术再如何出神入化,也是有时效的,在芜氏一脉,即使是最好的易容师,遇火不灭,遇水不溶,易容过后最多也只能保证三月不朽。”

  谢惊枝点了点头,她记得清楚,芜愿给过她最长的承诺,也只有一月。

  “但南疆经过数百年的变迁,易容之术亦有多个小流派分裂出去。其中不乏有走歪门邪道之辈。”说话间芜澈眼眸微垂,语调幽幽,“比如意图将活人的脸取下,改换至另一个人身上。”

  乍听见如此骇人听闻之言,谢惊枝心下不可抑制地一跳,抬眸时芜澈一向散漫的神色已然褪去。

  “旧时我外出游历,再归家时,便已得到家主病故的消息。后来我自族内得知,是家主拒绝了一邪术小族的合作邀请,被对方记恨上,外出时遭遇了暗算。”

  从旁静静倾听着,谢惊枝将芜澈面上一闪而过的迷惘与痛苦尽收眼底,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安慰。

  人与人之间本便没有感同身受这一说法,遑论这已经是数年前的事了。

  并未受一时的心绪波澜影响太久,芜澈接着道:“多年来家主每隔数月便会来一次上京,每回他只道是拜访友人,族内也没有人怀疑过。直到他带我见到何管家,我才知晓他至上京都是为了给他易容。”

  “后来家主嘱咐我,若是族内遭逢变故,我便找到何管家,将易容之术直接传授予他便可。”芜澈嘴角扬起一抹苦笑,“那时我游历在即,并未将这番话放在心上,未曾想那却是最后一面。”

  “抱歉。”谢惊枝轻声说了句,这段过往着实谈不上轻松,芜澈会回忆也是因她而起,“节哀。”

  像是未料到谢惊枝会这样说似的,芜澈有一瞬间的怔然,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留芜澈独自缓神,谢惊枝暗暗叹了口气。她不曾想到,唯一可能清楚何观隐瞒下来的秘密的人竟已经去世了。

  线索骤然中断的感觉并不好受,但她也心知眼下不能急于一时,按下纷乱的思绪,起身叫上芜澈一同离开。

  “或许,沉兄可以去问问阿愿。”芜澈再度出声,言语间有些迟疑,“虽然家主是将何管家一事托付于我,后来家主去世,阿愿也再未回过南疆。”

  谢惊枝动作微顿,跟着便听见芜澈道:“但若要真论亲疏,我与阿愿虽皆被家主视若己出,追根究底起来,其实阿愿才是那个自小被家主亲自教导的人。”

  第61章 绢纨少女立在日光下,沉静漂亮的面庞……

  一路走回松云居,谢惊枝远远便瞧见了候在门前,清举出尘的人。

  谢尧今日身着了件淡色长袍,清晨的日光透过浓云,落在周身,染上一层金色,将少年松竹一般的气质衬得愈加温润。

  君子如玉。

  一眼望去,谢惊枝便没有移开目光。

  许是察觉到旁人的视线,谢尧微微侧目看过来,面上冷淡散漫的神色未收,一双幽深的眼眸却在下一刻浮起细碎的笑意。

  谢尧弯了弯眉眼,嘴唇轻动。

  分明没有听见声音,谢惊枝却莫名读懂了那两个字。

  “妉妉。”

  心跳突兀地磕了一下,谢惊枝眨了眨眼,不自觉放慢了步伐。

  一夜奔波过去,衣袍上成片皱褶不说,她肩上还背着个装有辨言堂书卷的布包,乍眼看上去跟逃难似的。

  待到距离拉近,谢惊枝默默理了理自己皱巴巴的衣角,一时竟忘了开口。

  跟在谢惊枝身旁的芜澈倒是未察觉到周身微妙的氛围,方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出声便与谢尧对上了视线。

  被这一瞥盯得陡然福至心灵,芜澈瞬间将本要说的话抛至九霄云外,颇为自觉地便要往松云居内走。

  “歧渡兄。”

  见芜澈要离开,谢惊枝总算回过神来,收回直愣愣的目光,朝芜澈诚恳说了句:“多谢。”

  无论是一路护着她去辨言堂还是将南疆之事毫无保留地告知她,芜澈都担得起这一声谢。

  算上之前阴差阳错帮她避开秦觉的剑,这已经是第二回了。

  芜澈的语调则是一如既往地不甚在意,背对着谢惊枝,称得上潇洒

  地摆了摆手:“朋友之间,不必言谢。”

  谢惊枝会心一笑,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不见,才转回视线,嘴角的笑容甚至还没有收回,便与谢尧对视了个正着。

  “三皇兄。”谢惊枝抿了抿唇,垂头乖巧叫人。

  谢尧没有接话,只稍稍低眉,便清晰看见女孩子额角微乱的碎发和眼睑下淡淡的青色。

  感知到轻抚上脸颊的凉意,谢惊枝有一瞬间的僵硬,却很快克制住,仍由谢尧的指尖轻蹭了蹭自己的眼尾。

  “我等了妉妉许久。”谢尧语调微沉,凝了乖顺立在自己身前的人半刻,替她将乱发拨到了耳后。

  “我去给三皇兄买早饭了。”极其自然地将提在手中的食盒递过去,谢惊枝唇瓣扬起一抹笑意。

  先前在客栈临走时,她特意让小厮多装了一份。

  食盒将两人间的距离巧妙拉开,谢惊枝恰到好处地后退一步,瞳色清亮,面上笑得尤为无辜:“时间没过去多久,这会儿应该还是热的。”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片刻,一直到谢尧伸手将食盒接下,谢惊枝才稍稍松了口气。

  身后突然传来车辙驶过路面的轻响,谢惊枝侧目望去,只见一辆马车缓缓在松云居门前停下,驾车的人模样年轻,一身少年侍卫打扮,走下车朝谢尧行了一礼。

  还问等谢惊枝询问,谢尧便已经主动开口:“乔风会送你回宫。”

  掠过谢尧空荡荡的身侧,谢惊枝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一见到谢尧时她便发现了,秦觉今日并未跟在谢尧身边。

  对先前秦觉拔剑相向的事还心有芥蒂,这会儿谢惊枝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只面色如常地冲那位名唤乔风的少年轻点了点头。

  乔风亦颔首回应,知晓两人还有话未说完,自行退至一旁听不见两人谈话的地方。

  这时有小厮自松云居内走出来,谢惊枝看清小厮手上拿着的东西,眼睛瞬间亮了亮。

  将手中的食盒递给小厮,同时接过药包与浮筠剑,谢尧在谢惊枝眼巴巴的注视下,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将两样东西交给了她。

  “妉妉。”

  “嗯?”谢惊枝一时被浮筠被引走注意力,抬眸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深秋入冬的清晨寒凉,阳光并不暖人,这会儿冷风一吹,又握上浮筠冰凉的剑鞘,谢惊枝被不妨激得打了个寒颤。

  这厢刚感受到寒气,下一刻谢惊枝便被一道披风罩住。

  浑身上下瞬间被裹了个严严实实,泛着寒意的身子回暖,谢惊枝嗅了嗅,闻到了平日里谢尧身上熟悉的味道。

  低沉的,靠近时几乎让人发晕的檀木清香。

  注意到谢尧淡薄的衣衫,谢惊枝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三皇兄,你不冷吗?”

  女孩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冻的。谢尧眼眸微垂,思绪一时有些漫不经心。半晌,他才懒洋洋地回了一句:“习惯了。”

  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慢条斯理地替她绑着披风前的系带,谢惊枝缩了缩脖子,眼前依稀闪过一个跪在漫天大雪中的少年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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