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公主想摆烂又失败了_矜窈【完结】(84)

  说定什么了?怎么就说定了?吕卿安满脸菜色,却又不敢多言,只能又在心底叫起祖宗了。

  未再理会吕卿安丰富的表情活动,谢惊枝继而看向安静立在一旁的卫胥,眼眸一转:“卫大人……”

  “我也体虚。”兀自打断了谢惊枝未说完的一番话,卫胥一本正经道。

  谢惊枝眨了眨眼,只觉和聪明人打交道真是方便。

  “那我便差人替卫大人一同把药给抓了。”

  卫胥点点头:“微臣先谢过殿下。”

  ……

  这厢全程麻木地听完两人的对话,吕卿安是彻底连表情也没有了。

  临走时,谢惊枝心情颇好地朝吕卿安又挥了挥手。

  “吕大人,回见啊。”

  -

  深夜,谢惊枝一袭黑衣融于夜色中,利落地翻过了院墙,回身便正对上卫胥复杂的神情。

  随手将提了一路的药包扔给卫胥,谢惊枝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料到谢惊枝当真会给自己抓一服药来,卫胥微妙地顿了片刻,慢条斯理道:“殿下,我替你留了后门。”

  谢惊枝的动作僵硬了一瞬,嘴上自然道:“翻墙比较快。”

  卫胥点了点头,没有再深究这个问题,一路将谢惊枝领至书房。

  灯烛燃烧的火光照亮整个房间,谢惊枝方才沿路看过卫胥府中院落的布景,现在又将书房一圈打量下来,心下不由得感慨,较之于朝中其他官员,这位年少成名的大理寺少卿当真算得上朴实了。

  “家中还未来得及置办炭火,殿下见谅。”

  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谢惊枝目光落在案几上的一叠酥点上,随意闲聊了句:“卫大人也喜食庆丰斋的点心?”

  “微臣并不喜甜。”卫胥摇了摇头,“只是殿下初次前来,微臣并无什么好款待殿下的。”

  谢惊枝微微一怔,她记得庆丰斋每次都需要排很久的队。沉默了一瞬,谢惊枝缓缓道:“这次是我有事相求,若真要说起款待,也应是日我用以答谢卫大人才是。”

  “殿下所为何事,不妨直言。”卫胥抬手替谢惊枝斟了盏茶。

  “我想让卫大人,替我做一桩案子的人证。”

  闻言卫胥沉吟片刻,蹙了蹙眉:“无论大理寺还是刑部,近日都不曾有什么大案。”

  指尖摩挲过温热的杯盏,谢惊枝眸色微深:“我想让卫大人做的人证,并非是近日的案子,而是一桩旧案。”

  定定直视上卫胥的双眼,谢惊枝唇角勾出一抹笑来:“一桩,十五年前的旧案。”

  不出所料见到卫胥神色微变,谢惊枝顾自复述了一遍那日舒毓说予自己的话。

  “十五年前,长定殿初修,有一营造师为家中生计所迫,答应了一位神秘人,暗地篡改了修筑长定殿的图纸,但后来无

  法接受良心的谴责,又偷偷将图纸给改了回来,但长定殿还是塌了。”

  “那营造师惶惶不可终日之际,却蓦地传来另一位营造师与大理寺卿认罪的消息,正当他松了一口气时,那神秘人又找上门来,告诉那营造师,死去的那两个人只是他的替死鬼,威胁他再次帮他在长定殿的图纸上动一次手脚,否则就会把他的罪行公之于众。”

  “那位营造师还是答应了,他将一批劣质木材嵌入了重修后的长定殿内。做完这件事后,他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解脱,却被离开正要举家离开上京城的前一刻被杀害了。”

  说完后饮了口茶,谢惊枝笑意愈深,望向对案面色低沉的人,语调幽幽。

  “卫大人觉得这个故事如何?”

  第73章 冬行透亮的绛紫色将少女的纤长手指衬……

  十五年前。

  卫胥还不叫卫胥。

  他的母亲是旧时的官家小姐,家中原先属意并非是他的父亲,只是因了后来家道中落缘故,不得以才下嫁了女儿。只是待嫁过去时,经历家中蹉跎,他母亲的身子已经不大好了。

  至于他的父亲,那是个异常普通的男人,一生并没有多大本事,独独疼爱妻子,唯一的儿子随了妻子的故姓为刘。

  在卫胥幼时的记忆中,家中混杂的苦涩药味中,是母亲经年不歇的咳嗽声。魏程沂身无所长,单精于木工,平日里的营生剔去妻子的买药钱,往往便不剩下什么了。

  那年魏程沂替一大户人家做工了三月,最终却被拖欠了工钱。

  妻子身体愈发孱弱,魏程沂再等不得,去报了官。只是人人心底都清楚,官官相互,寻常百姓遇上这等事,往往也只能自认倒霉。

  魏程沂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或许是命运垂怜,他遇上了一个好官。大理寺卿邵令谦亲自审理了他的案子,他不仅拿回了自己的工钱,邵令谦还派人去替他的妻子瞧了病。

  不仅如此,在见识过他的手艺后,邵令谦不久便将他举荐入宫。魏程沂得以在皇宫内做营造师过活,家中日子总算好过了不少。

  有好长一段时间,卫胥终于不用在夜半时分被饿醒过来,他长高了不少,学堂的同窗们也不再以身高嘲笑他。

  下学时路过街头巷尾,他偷听到茶席中大人们的闲聊,言谈中皆是那位新上任的邵大人是如何博学多才,得圣上赏识。

  每每这时,卫胥都会与有容焉地高兴起来。因为那位邵大人昨日还来他们家中拜访,临行时夸赞了他新学的诗句。

  母亲的身子日益好了起来。父亲虽然比过去忙碌了不少,但私下却依然抽出时间教他木工。渐渐的,家中多了些小木雕来。

  等到邵令谦再来时,卫胥总算将做得最满意的那个送了出去。

  那是一个穿着官服的小人,他曾偷偷混入人群中,看到邵令谦在公堂之上断案。

  这是整个大熙中再寻常不过的一家人,卫胥一度能一眼望尽自己的人生。他会继承父亲的手艺,然后娶妻生子,送父母百年。

  他的一生碌碌无为,不会像邵令谦那般光风霁月,到底也能称得上如意圆满。

  只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那天戛然而止。

  那一天魏程沂早早到了家,整个人看上去要比往常要兴奋不少。魏程沂说城中酒楼有宴席相邀,魏刘氏的身子不便出门,只父子两人去赴了宴。

  宴席上山珍海味无一不全,卫胥头一次品尝到如此多的珍馐,耳边魏程沂与旁人的谈话被他一一掠过。

  孩子心性使然,卫胥并不在意大人口中的“宫内旨意,新殿将修”如此云云,吃饱喝足后,他只觉得今天唯一的遗憾便是母亲没有一同前来。

  楼内灯烛莹莹,一片繁华。卫胥趁着魏程沂没有注意,偷溜离去,没走几步却撞上了楼内正要上菜的厮役。

  热汤滚烫,那厮役下意识想避开他,手中托盘翻转间,滴溅的汤汁不慎洒在了迎面而来之人的衣袖上。

  还未等那人说话,那厮役却连汤肴也顾不得了,倥偬间跪了下去,口中连连“大人饶命”,卫胥呆愣在原地,为那人惶恐所染,却不知他为何会害怕。

  在他的记忆中,邵令谦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的。

  果不其然,那人并未多责怪谁,还温和地询问卫胥是谁家的孩子。在得知卫胥的父亲是魏程沂后,那人主动言明自己与魏程沂是同僚,临走时塞给了卫胥一块糖。

  从酒楼内出来,父子俩都很高兴,一路回到家中,上一刻两人还在谈论着宴席上的珍馐,下一刻卫胥便毫无预兆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魏程沂慌了神,连忙从城内请了大夫来,却无济于事。

  卫胥发起了高烧,混混沌沌间,他隐约听见父母亲的谈话。魏程沂说要去找邵令谦,跟着便是他出门的声音。

  一夜静谧,直到第二天黎明,魏程沂才回了家。他带回来一副药,卫胥服下后不再咳血,可烧依旧没有退下去。

  邵令谦没有来。

  不过一夜而已,卫胥却觉得自己的父亲突然便苍老了下去。

  他在床榻上躺了数月,魏程沂带回来了第二副药,卫胥逐渐好了起来,可他能感觉到,家中的氛围并没有变好。

  魏程沂神色一日比一日凝重,整个人也变得阴晴不定起来,他不再允许他与母亲出门。年幼的卫胥不明所以,却也不敢忤逆父亲的意思。

  没过多久,魏程沂对外宣布了妻儿的死讯,之后便离开了他们居住了多年的家。那时的卫胥看着面前以泪洗面的母亲,眼底只剩下了不知所措。

  他不明白,他们分明还活着。

  他将心底的疑惑问出了口,却没有得到母亲的回答。

  没有人留给一个孩子太多的时间,卫胥记得离开上京城的那个夜晚,圆月高悬于深空,却照不清萧索离人的前路。

  他再寻不回自己的名字。

  ……

  指尖无意识覆上桌案上的杯盏,被寒冰般的瓷器一刺,谢惊枝回过神来,方惊觉杯中的茶水早已经凉透了。

  “殿下觉得这个故事如何?”卫胥将方才她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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