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拉住谢尧的手腕了。
觑了眼还站在原地的小宫女,谢惊枝扯了扯嘴角:“没有管事的教过你怎么做事吗?”
那小宫女霎时被吓破了胆,哆嗦着便跪了下去:“五、五殿下,奴婢错了,奴婢错了。”
“算盘打到皇子身上。”谢惊枝声线微冷,“还想要命就趁早将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给收了。”
“是、是。”小宫女连连磕头,哪里还敢多呆,捡起托盘就要退下,却要被谢惊枝叫住。
“五殿下还有何吩咐?”
谢惊枝冷着一张脸:“你方才冲撞了我三皇兄,总该道个歉再走吧。”
小宫女又跪了下来给谢尧认了错,谢惊枝那声退下还没说完,人便已经跑没影了。
谢惊枝回过神来,也没看谢尧的表情,想要松开他的手继续往回走,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人牵住,这会儿想挣也挣不开了。
被迫被人牵着走,谢惊枝懒得挣扎,也懒得忍了。
“方才那人一看便是故意的,她经过我时怎么不摔,偏上要和你擦肩而过的时候便正巧撞上了?”
谢尧:“妉妉说得是。”
“一盘可有可无的蜜饯而已,守岁时能堆个满桌,还耽误时辰,耽误什么时辰了?你任由着她敷衍你便算了,还要另赔出去一个玉佩?”
谢尧:“嗯,妉妉说得对。”
“回回被人故意刁难,次次都赔个玉佩出去……不穷才怪。”到最后半句,谢惊枝气已经消了大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总算是克制了一些,质问的气势好歹是收了收。
一路靠近流云殿,宫道上的雪便扫得没那么仔细了,谢尧将人牵得紧了些:“没有下次,妉妉不生气了,好不好?”
心知自己原本便没有什么好生气的,这厢听见谢尧哄人的语气,谢惊枝只觉得自己脸颊发烫。
眼神不自觉朝四周看去,谢惊枝这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回清漪殿的路。
算了。
被谢尧牵着走进流云殿,谢惊枝一路看过殿外殿内的风景,不经意便回想起了那日她去长秋宫时的景象。
她那时的想法竟当真分毫错处也没有,谢尧的殿内果真也没有一点要过新年的样子。
前世好像也是这样。
谢尧禁了宫城后,谢惊枝单独和她这个三皇兄过得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新年。
没有新年焰火,也没有花灯,什么也没有。
如果真要说起来,大概便是谢尧趁着过年多杀了几个人助兴?
谢惊枝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谢尧是何时点了灯,又是何时将两人身上的大氅归置在了一处。再等她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被桎梏在方寸之间。
桌案上的书册被一扫而空,谢惊枝双眸微瞪,“等等”两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唇上便被一抹温热覆盖住,余下什么话都被堵回去了。
整个人几乎是半挂在谢尧身上,谢惊枝被亲得眸色潋滟,呜咽的声音不自觉从嗓间溢出来,迷蒙之间,只觉得谢尧这次的吻比先前那次要温柔多了。
在晚宴上谢惊枝饮了酒,这会儿唇齿间的清冽气息混杂上酒香。
唇上蓦地传来一阵酥麻,谢尧轻咬了咬她的唇瓣,像是不满她的分心似的,稍稍退开些许。
温软的触感离开,谢惊枝睁开眼,面色绯红,秋水般的眸底一片清丽,混杂着还来不及褪去的潮涌。
谢尧抚过她泛着艳色的唇,勾出一个笑来,诱哄道:“妉妉,专心点,嗯?”说完便再一次贴了上去。
那酒的后劲上来,谢惊枝甚至迷迷糊糊地开始想,她三皇兄温柔的时候是真好看,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她果然是醉了。
第78章 鹿梦凛冽的风雪被阻隔在窗牖外,屋内……
凛冽的风雪被阻隔在窗牖外,屋内一片沉静,只偶尔自炭盆中传来火煋炸开的声响。
门外踏雪而来的人连衣袍都沾染着寒气,却并未着急进屋,而是耐着性子在廊庑下立了好一阵。
房门被轻巧推开,却依旧发出了“吱呀”的轻响,谢惊枝被扰了清梦,微蹙着眉醒来,一时还未从梦境残留的缱绻温度中挣脱,低软的语调中透着毫无防备的怔忪。
“霜儿,什么时辰了?”
呼啸之声自门外闯入,没有人接她的话。
谢惊枝茫然望去,目光触及来人衣袂处鲜红的一角,呼吸不由一滞。
尘封的记忆叫嚣着苏醒了刹那,却又在望清来人眼底的温和后被强行压了下去。谢惊枝的视线定定凝在那些繁杂的暗金绣纹上,耳侧失序的心跳声渐渐沉寂下来。
那不是血。
“三皇兄。”谢惊枝暗暗松了口气,抬眸时已扬起一个笑来。
平日里为了不引人注意,谢尧极少着亮色衣物,今日大抵是迎合新年,难得穿了身赤色鎏金锦袍。
那张尚存了一丝少年气的相貌本便生得艳丽,如今衬上一袭夺目的红色,掩去了原本的清冷,倒显出一种几近妖异的美来。
目光自谢尧身后大片熹微的晨光和白茫茫的飞雪上移开,谢惊枝闭了闭眼,才总算是摆脱了眼前鲜血刺目的景象。
方才那一瞬间实在是太像了,才会让她生出那般不真实的错觉来。
这不是上一世,谢尧还没有杀死那么多人。
“妉妉做噩梦了?”屋内昏暗,谢尧行至桌案前点燃一盏灯烛,原本温和的眸色在煌煌灯色下折出一丝晦暗不明来。
“没有……”谢惊枝心下一跳,随即想要反驳,脱口而出的话却在意识到另一个在明显不过的问题后戛然而止。
她竟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在流云殿内歇了一整夜!
醉酒时的记忆顷刻间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谢惊枝看着眼前的人,甚至还能回想起昨夜贴在一起时唇间柔软的触感,滚烫的热意登时自耳廓烧到了脸侧。
两人之间好似早便有了无形的默契,种种纠缠的关系,哪怕挑明了也是心照不宣的沉默。
但有些事情是会让人上瘾的。
本能又不会对人有所欺瞒,难免有了第一回便会有第二回。
这厢瞧见谢惊枝面上的红云和怎么看怎么微妙的神色,谢尧却好似被取悦了一般,眼尾弯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新年快乐,妉妉。”
那股若有若无的紧绷被莫名揭过,谢惊枝愣了遭,心底有什么柔软的地方蓦地被磕了一道。
好像他昨夜刻意将她留下,今晨等着她醒来,只是为了向她道声新年快乐而已。
“你也要新年快乐,三皇兄。”
闻言谢尧低低地笑了一下,走近时微凉的指尖轻抚上她的唇瓣,清越的声线亦是染上笑意:“妉妉快乐,我便快乐。”
……
年初一宫内皇子公主皆需至各殿请一道安,和民间的拜年风俗差不多。
在风雪中绕了一转,一直到最后的景和宫,谢惊枝都有种心底的那股燥热迟迟消散不去的感觉。
面上维持着淡然的神色,余光瞄见身侧步伐悠然好整以暇的人,谢惊枝只觉唇上被人触过的地方跟被火燎了一道似的。
那声被刻意加重的“快乐”,她怎么想怎么觉得谢尧言下的快乐和她的快乐压根儿便不是一个意思。
这么想着,谢惊枝却也不自觉放缓了步子。
除了皇后所在的坤宁宫外,各皇子公主拜访至各殿的顺序有先有后,纵使偶然巧遇至一处,也不会有人察觉异常。
两人极少有这样的时刻,能无所顾忌地一同走在宫道上。
“小五。”
乍听见熟悉的声音,谢惊枝回过神,一偏眸便望见了自另一侧而来的谢为准和谢忱。
和上一世不同,她在及笄宴上并未依照宁家所愿评述新法,有心避开了显露锋芒争权夺位的意味,至少在不辨全貌的人看来,她只是少年心性,眼底容不得沙子才行了大义灭亲之事。
不可避免地回忆起过往种种陌路疏离,谢惊枝笑靥不变,应下了二人的新岁道贺。
至少。
至少,这一点不同,是因她而改变了的。
任由谢为准摸了摸自己的头,谢惊枝正想着如何将话题引至与自己一同出现的谢尧身上,谢为准已自然将视线落向旁侧。
气氛安静了半刻,谢尧淡笑着开口:“大皇兄、二皇兄。”
谢惊枝眉心一跳,待回头时,才察觉她与谢尧之间的距离不知在何时已被拉开了
。
极轻的冷哼声响起,谢惊枝没有去看谢忱的神色也能想到,依照谢忱对江家的态度,这时没有出言嘲讽已是给足了年初一的面子了。
“我与三皇兄正巧遇见,我们一同进去吧。”言罢谢惊枝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挡在了谢尧跟前,背过身的指尖轻拽了拽谢尧的衣角。
顺毛的举动纯粹是出于谢惊枝的下意识,因此不妨被谢尧握住手时,她一时被激得整个人都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