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抽象?发型师傻住,同看镜面里那张细细打磨过的,玉石般的面孔,讪笑:“你这张脸,光头都不安全。”
迟知雨郁闷地皱个鬼脸:“有没有跟栗子相关的发型?”
怕对方不理解,他补充道:“糖炒栗子。”
发型师愣了下:“短碎毛栗子头?”
迟知雨转眼看他:“有这种?”
发型师颔首,找到图片:“对,很短,你确定要这样改?”
迟知雨犹豫一下:“我hold住吗?”
发型师端详他:“你hold住一切。”
回到云庭,家里阿姨被他的新鲜脑瓜吓一跳,小狗饽饽亦然,四肢着地,露出“你谁啊”的呆滞表情。
迟知雨不大适应地摸了摸短茬茬的头顶:“怎么样?”
许阿姨说:“好看,清爽,”并奇怪:“怎么突然剪这么短?”
迟知雨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水,抛到半空转两圈,稳稳接住:“因为想当高中生了。”
许阿姨疑惑不解。
惊到的不止阿姨与小狗,周六去隔壁栋与姐姐,姐姐男友,Nio聚餐,他们三脸震惊。
Nio绕着他打转,全方位端量:“咋?要当体育生?白袜呢?”
迟知雨懒得理他。
迟润青往将男友炸好的黄金带鱼端上桌,遥望弟弟:“你这发型叫什么?”
迟知雨笑回:“栗子头。”
Nio瞬间对号入座,捂腹假呕。
迟知雨给他背后一拳,去厨房洗手。
扒饭时,大家好奇他的追求进度,七嘴八舌地关心。
迟知雨耳根微热,“就这样啊,才聊一星期,能有什么进度。”
Nio锐评:“没用的东西。”
迟润青咬着筷子,姨母笑:“栗子小姐看过你的新脑壳了吗?”
迟知雨摇摇头。
迟润青给他夹一筷子杏鲍菇:“那你造型做了干嘛的?造福我们?”
迟知雨回:“不是你让我收一收么?”
迟润青:“我让你连收一礼拜了吗?”
“每天都有聊天啊。”
“都聊些什么?”
“日常吧,有时一起开黑。”
迟润青:“没有了?”
迟知雨“嗯”一声。
迟润青重复Nio发言:“没用的东西。”
新姐夫笑呵呵。
迟润青给出新建议:“马上就约她,问她要不要来家里桌游。”
迟知雨搁下筷子:“她不喜欢玩桌游。”
“她喜欢什么?”
迟知雨怔住。
对哦,舒栗喜欢什么,他一无所知,也没有问过,即使对她的好奇鼓胀到快要爆裂,他也不敢穷追猛打式出击。
他当机立断地打开微信,给置顶的小树口袋发消息:你喜欢什么?
—
舒栗在饭桌上呛出声来,有人挑这种时间发出这样含糊不清的问题的吗?
在父母狐疑的目光里,她给自己斟了半杯冰镇可乐解咳,故作淡定回复迟知雨微信:你刚起床?
——还搁这儿说梦话呢?
迟知雨:在吃饭了。
迟知雨:[图片]
舒栗放大那张随手拍,是四菜一汤的桌面,已进餐到一半,稍有些凌乱,饭碗多达四只。
她问:在家?
迟知雨:在姐姐家。
舒栗眉梢略抬:你有姐姐?
迟同学回:那天剧本杀坐我旁边的就是我姐姐,我们是双胞胎。
舒栗吃惊:你们不像诶。
迟知雨:因为是异卵双胞胎。
所以……他真不是那种有很多漂亮异性朋友的男生?如果真的有,不至于需要店主协助找到她们仨拼本吧?他又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是谁,需要提前制造如此缜密的前提。
所以,他真的不是海王?
他的言行都是出自真心实意?
舒栗无知无觉地翘了下嘴角:怎么突然问我喜欢什么?
迟知雨回:我姐问你下午想不想来玩桌游。
舒栗就着汤囫囵吃完碗底的米饭,离开座椅,打算专心聊天:什么桌游?
迟知雨:狼人杀,大富翁,德州,都可以。
舒栗:我一个人?
他回:我也一个人。
舒栗失笑,引用他的餐桌图:你的营地明明有四双筷子。
迟同学回了个笑脸:你上次的朋友呢,叫上她们一起。
舒栗故意逗他:男生朋友可以么?
聊天界面无声无息了几秒,他回:是亲戚欢迎,非亲戚……勉强可以。
—
下午两点多,舒栗用防晒衫把自己裹得像僵尸似的出了门,男生一见她就忍俊不禁。笑得更夸张的是舒栗,她摘下墨镜:“我差点没认出你。”
迟知雨拉开副驾车门:“新发型很丑么?”
舒栗多看他两眼:“没有。”她憋不住笑:“你要去服兵役?”
迟知雨偏开脸,从她的角度,依旧能看见他睫毛的尾稍。
他回过头来,嘴犟地说:“你就是觉得不好看了吧。”
舒栗冤枉:“我们统共就见过两次,你之前什么发型我都没看仔细,只记得比现在长不少。”
迟知雨发动车子:“现在能记住么?”
舒栗刚插上安全带,顿一顿:“应该能。”
车行出一段路,两人相安无事,也不说话。人际好微妙,不用面对面时,探索欲横行无碍,一旦置身同一空间,近乡情怯的局促却盖过了所有。
舒栗低头在导航里找梁颂宜家住址,报出小区名:“还要去这里。”
迟知雨瞥一眼,颔首:“嗯。”
她说:“我开着导航?”
迟知雨降低音乐:“好。”
再次安静,舒栗视线随处摇摆和转悠,留意到方向盘上长着翅膀的B,她一秒错开。
这么有钱?
刚落定的猜忌再一次升扬——高、帅、富、专情,真的会同时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
梁颂宜上车后,寂静的空间被敲开,她成了舒栗的“小老妈”,对驾驶位的男生有意无意盘问起来。
开场白更是喜剧:“迟帅,你做饭烧到头发了?”
迟知雨:“……前天剪的。”
“这发型叫什么?还挺好看的。”
男生静了静:“毛栗子头。”
舒栗惊讶侧眼。
“哦~~~~~~~”梁颂宜意味深长,故意确认:“栗子的栗吗?”
“嗯。”
“哦~~~~~~~~~~~~~~~~”
舒栗眨了眨眼:“真的?”
迟知雨侧来的一眼,分明写着,真的。
梁颂宜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为爱理发是吧?”
舒栗想把自己关进手套箱。
男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扣紧,也显得无所适从,少顷,他坦诚道:“想看起来像个好学生而已。”
—
到了上回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大美女家,舒栗清楚认识到,这分明是个别有用心的攒局,她和迟知雨的次序更近了,从对面到挨并。
一股若有似无的淡香擦鼻而过。
他说要当好学生。
事实上,在这个酷热难耐的季节,他比教室里那些臭烘烘的,晒得黝黑的男生赏心悦目多了。
六人席地而坐,迟姐男友拿来冰镇果汁,为大家各斟一杯,Nio摇手说免了,从冰箱里取来一听啤酒。
一回生二回熟,再面对这几张熟面孔,舒栗已经能自如对话。
姐姐抱来偌大的大富翁游戏盒,分发等值底金。舒栗拿到1500$,按面额将它们码整齐。
Nio对着形态各异的棋子挑三拣四。迟润青打开他的手:“栗子老师和梁老师优先。”
Nio怏怏把盒子推过去:“两位贵客请选。”
舒栗瞧了瞧那些小巧的银色棋子,看起来颇具分量:“我可以拿小猫吗?”
梁颂宜跟在后面:“那我拿小狗。”
身畔正襟危坐的男生,肩膀明显微垮一下。
舒栗和梁颂宜不约而同注意到了,后者识趣地转折,大方把小狗拈到迟知雨跟前:“小狗给你?”
迟知雨愣了愣,接过去:“谢了。”
Nio调侃:“哺乳动物配哺乳动物,多好。”
迟润青做个隔空掌嘴的手势:“要不把狗给你?挺符合你这张狗嘴的。”
大家笑倒。
其余人分完棋子,将它们放到起点各就位。掷完骰子,迟姐夫点数最大,谦逊地环顾而笑,首个出山。
舒栗紧跟其后。
六人你追我赶,各自占据城土,车站和工厂,第一个踩到chance格的是迟知雨。
迟姐夫将一整沓机会卡拿给他抽取。
男生伸出手,悬空停住,侧头问舒栗:“你帮我抽?”
舒栗后仰着笑出来:“别给我制造压力。”
“抽到不好的也没关系。”
盛情难却,舒栗只能苍蝇搓手,往两只手心吹“欧气”,随机摘出一张。
迟知雨凑身来看,连Nio都好奇地抻高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