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心魔大可不必杀死钟无羡”,孟子煊叹道,“如今,魔族早已灭绝十万余年,他这秘密,守与不守,又有谁会在意呢?”
钟离亭却道:“他不是正在想方设法复活魔族十万大军吗?或许,他是担心,若是血统一事暴露,这复活的十万大军,会不肯臣服于他。”
孟子煊却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钟离亭,看得他一阵头皮发麻。
忽而,钟离亭一拊掌,顿有所悟道:“若是如你所言,母矿已毁,那么心魔便会能耐再大,也绝无可能复活那十万魔军。”
孟子煊笑道:“师兄,你总算还不是太笨!”
有一个如此聪慧的师弟,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钟离亭倍觉无奈,却又不得不问他,“竟然那十万魔军无法复活,那么,心魔苦心设下蓄灵阵,究竟是何目的。”
孟子煊道:“自然是为他自己准备一支庞大的军队。”
钟离亭对于孟子煊故意卖关子的行为十分不满,催促他道:“师弟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孟子煊只好解释道:“你可曾想过,或许那蓄灵阵下压着的,并非是心魔想要复活的魔军,而是一只全新的,由他生造的一支军队。”
“生造的军队?”钟离亭仍是不解。
孟子煊却觉得心魔的心思并不难猜。心魔是一个自负到极致的人,想来,他或许早已经厌倦了无休无止地隐瞒自己的身世。虽然魔尊的地位高高在上,可不纯的身世却又时时威胁着他,使他不得安寝。如今,那样的噩梦终于结束,他又怎会使自己重回到当初的处境之中。
因此,孟子煊大胆猜测道:“母矿已毁,魔军自然不能复活。可是,蓄灵阵已成,这却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待到牛斗互冲那一日,想必,必然会有一支庞大的军队会从大阵里钻出来。只是,那只军队,并非是十万年前被伏羲大帝封印的魔军。而是一只全新的,由魔族的怨气与上神的仙气所炼化而成的,只听命于心魔的军队。这只军队不会去追究心魔血统是否纯正,是比魔军,更符合心魔新意的一只军队。”
钟离亭顿时觉得不寒而栗。生造一只军队,这种想法固然十分疯狂,却未必不能实现。毕竟,那些由狐族所炼制的不死怪物,便是心魔一次“成功”的实验。只是那些怪物心智不全,本领平平,并不符合心魔的期待,故此,他才会花大力气,另造一只军队出来。
“若果真依你若言,那么这只军队的实力,恐怕不容小觑。”钟离亭皱着眉,似乎担忧地道。
“我知道你的想法”,孟子煊道,“不过,大阵已成,不管我们再做什么也无法阻止这只大军出世。否则,心魔绝不会这般轻易便放我走。”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钟离亭似乎仍不死心。对付这样一只军队,不知将要折损多少天兵天将。若是可以防范于未然,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孟子煊却尤善火上浇油,他道:“你我非但不能阻止,或许,这只军队的实力,还会远超你我所料。”
钟离亭只好又问:“此话怎讲?”
孟子煊道:“如今,钟无羡已死,心魔正缺一个继续滋养大阵的上神,可他却甘心讲我放了出来,你猜,这是为何?”
钟离亭道:“你方才不是说了,你将聚魂咒给他,他放你走,这是你二人达成的交易。”
孟子煊却笑道:“难不成在你的心中,心魔竟然是那般谨守承诺的人?”
钟离亭回忆心魔的所作所为,只得尴尬一笑道:“心魔行事,自是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孟子煊道:“所以,若是他定要抓我,我便是本事再大,只怕也到不得你这里。 *因此,我猜想,他不留我,自然是因为,留下我,也没有用。”
钟离亭疑惑道:“哦?难不成那大阵,还挑人不成?”
孟子煊道:“正是。我想,那大阵是只挑天生仙骨的上神祭阵,似我这般由妖骨修成的上神,不合它的口味。”
话说道这份上,钟离亭似乎也隐隐窥探道了心魔真正的目的。
“你的意思是……”
孟子煊点头,原本那些嬉笑的神情终于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他道:“师兄,你想必也已经猜到了。”
第177章
为何一定要用天生仙骨的上神祭阵?心魔这样做的目的何在?钟离亭忽然有了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测。这猜测使他不禁毛骨悚然,背后隐隐渗出汗来。
到底,他还是低估了心魔。原来那魔头的野心与胃口,显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难怪他可以肆无忌惮杀死钟无羡, 其实是早已经有了后招。
自老天后执掌天界,将一干仙界之人悉数幽禁,但钟离亭却始终蛰伏于妖界,隐而不出,并未与老天后直接交锋。究其原因,是因为钟离亭认为,心魔受制于自身魔骨,上不了九重天。即便他取得聚魂咒,练得仙骨,那也只是孤身一人罢了。若想统治天界,终究还需借助老天后之力。而老天后纵是再糊涂,终究还是会庇护天族。因此,无论如何,天界总是安全的。
然而,倘若能上九重天的,不止心魔一人。或者,更大胆地假设,倘若心魔能将一整只军队带上九重天,那么,老天后也就再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而天界的所有仙人,或许就会如当初的魔族一样,遭逢灭族之灾。
这, 才是心魔真正的复仇!
钟离亭的内心终于不能平静,握着茶杯的手甚而轻微地颤抖起来。他极力平复心绪,对孟子煊道:“难道,咱们只能坐等着这只军队出世,什么都做不了?”
“至少,我们可以提醒钟伊灵三殿下,让她小心些,千万别被心魔抓去祭阵了。”孟子煊道。
“好,我马上派人去告知她”,钟离亭道。
“不必了”,孟子煊道,“我已让鬼医去传讯了。想必此刻,老天后和三殿下都已得知钟无羡去世的消息。但愿她们不要冲动,能够冷静行事。”
丧子之痛,自是痛彻心扉。但钟离亭相信,以老天后一贯的作风,尚不至于愚蠢到立时去找心魔拼命。
钟离亭到底是统御三界六千年的天君,在片刻地惊惶过后,立时便冷静了下来。眼前的局势纵然纷乱,但普天之下,由来没有解不开的棋局。即便心魔再高明,也未必就能算无遗策。只要他能找到破绽,便有机会反制他。
孟子煊却在思考一个问题。心魔作为压阵的阵眼,暂且离不开圣京。而老天后和钟伊灵也不会冒然送上门去让他抓。那么,下一个被拿去祭阵的人,又会是谁呢?
心魔足足闭关三天,方才驯服那聚魂咒,使其乖乖蛰伏,不再作怪。否则,似它那般成日在体内游走不定,□□西转,便是善于忍耐如心魔者,也觉疼痛不堪,难以安生。
虽然目前还未炼出仙骨,但心魔并不着急。天界,他自是志在必得,却也不必急于一时。只要等他的魔军一出世,试问三界之中,谁还能阻挡得了他。
心魔抻了抻有些酸疼的筋骨,便起身走下地牢。聚魂咒桀骜难驯,这回制服他,属实耗费了心魔不少精力。好在大阵已成,孟子煊便是知晓了自己布的乃是聚灵阵,却也无法阻止。说起来,孟子煊当真是过于聪明了,若是再让他成长个几万年,说不定真能长成一个可敬可佩的对手。只可惜,现在的他,终究是太嫩了些。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孩子,还妄想螳臂当车,真真可笑。
魔族幽暗的地牢里,时不时传出阵阵惨叫之声。心魔听了,有些不忍,摇摇头,终于还是走了进去。
这里,从前关押的是钟无羡,现在,锁住的却是沧溟客。
沧溟客一向面无表情的脸,此时却满布着恐惧之色。他无法不害怕,因为离他脚下不到三尺的地方,正躺着钟无羡的尸骨。
连天界的二殿下,尚且死得这般不体面。沧溟客终于认清了,哪怕自己追随心魔万年,在他心中,恐怕也不过只是一条随时可以牺牲的狗而已。
心魔却仍还在惺惺作态,他看着沧溟客,似乎有些不忍地道:“好徒儿,你须得体谅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原本,我是预备抓钟伊灵那小妮子来填阵的,只可惜孟子煊逃出去第一件事,便是告之那小妮子要堤防我。不得已,我只好叫了你来,暂且顶替几日。你放心,等我修成仙体,必然亲自上界,抓几个上神来祭阵,也好叫你早日解脱。”
这“解脱”一词,实在值得玩味。沧溟客苦笑道:“那便请师尊尽量快些吧。这实在是太疼了,属下怕自己受不住,熬不到您修成仙体的那一日。”
沦落至此还能这般衷心,心魔不能不受到感动。他安慰沧溟客道:“快了,你且再忍一忍。好徒儿,看你这般受苦,为师真真痛心得很!”
沧溟客只觉得身上痛极,冷汗如雨般落下。可他终究不敢和心魔撕破脸。只要活着,便有机会。数万年来,他不知多少次绝处逢生,这一次,他相信自己仍能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