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煊点头如捣蒜,“一定!”
枞崖几乎是怀着赴死的悲怆心情,应下了孟子煊的请求。孟子煊将计划说完,便很快离了宫殿。枞崖则是心情尤为沉重。他想起身去瞧瞧内寝里熟睡的彦珏,却觉出两条腿竟然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孟子煊你个王八蛋,明明知道老子怕死,还给老子安排个这样的差使!”枞崖崖简直要骂出声来。他由来是个没有多大野心的太子,只想偏安一隅,与彦珏长相厮守。偏偏时运不佳,遭逢乱世,使他想安生都安生不了。
或许,一切都是命数的安排吧。他枞崖身为鬼域太子,享百姓供奉日久。如今,也到了他该承担些使命的时候了。
只是,他十分舍不得彦珏。枞崖撑着桌子站起来,踉踉跄跄走进了内寝。今晚,他必得同彦珏好好温存温存,否则,此一别之后,再见面,却不知要到何时了。
虽不知枞崖太子为何突然造访,但心魔仍是客气接待了他。毕竟,鬼王的面子总还是要给一点的,心魔也不愿给自己再树敌人。
枞崖一见心魔,两只脚便打颤几乎快要站立不稳了。他战战兢兢向心魔见礼,并恭敬呈上此番进献给魔尊的贡品名单。心魔粗略一看,密密麻麻皆是三界至宝,总有三二百样,其中,赫然还有三十只灵狐。
总算鬼域还有些诚意。心魔心下满意,语气便也和缓些。问枞崖鬼王近来身子可好?并说与鬼王许久不见,等天下大定,定要与他好好畅饮一番。
枞崖躬着身子,恭敬回话道:“父亲一向都好,只是近来时常忧惧,唯恐有做得不当之处,引来尊上将罪,故特命臣带着这些宝物,前来向魔尊请罪。”
心魔故作惊讶道:“鬼王乃一国之主,地位至尊,何须向我请罪?”
此话一出,枞崖便似畏惧到了极致,极力陈词道:“父亲由来仰慕尊上,愿倾举国之力为尊上效命。乞尊上明鉴。”
心魔又道:“既然鬼王一腔赤诚,又何须忧惧?”
枞崖回复道:“实为近日天族动荡一事。尊上处死钟无羡,想来定是那钟无羡犯下大罪,万死难赎。然老天后不思已过,亲自来向尊上请罪,却反到心怀不甘,竟至于大放厥词,扬言要替二殿下报仇。父亲知晓此事后,既惊且怒,直骂那老太婆不知好歹,背主弃义。又念及鬼域自进驻天星城以来,与天族过从甚密,故父亲特命臣前来请罪。”说着,枞崖忽然拜倒,五体投地跪于心魔面前,颤声道:“臣有罪,臣不能劝老天后悬崖勒马,唯有亲来圣京,向尊上表明鬼域甘愿臣服之衷心。”
心魔对于鬼王的心思自是心知肚明。十万年前,鬼域临阵倒戈。这件事,虽然心魔并未追究,但鬼王却未必能够释怀。如今,钟无羡一死,鬼王有齿寒之惧,于是便派他的儿子前来请罪。他是宁可献出一个儿子,也要打消心魔对他的疑虑。这番诚意,倒是做得很足。毕竟,心魔只要扣下枞崖,作为人质留在圣京,鬼王说什么也不敢轻举妄动。
鬼王都做到这份上了,心魔自然得成全他。于是欣然道:“好,鬼王的衷心,本尊已然看到了。我也将发书一封,请鬼王务必安心,只管驻守原地,辖制天族即可。”而后,他亲自上前几步,搀扶起枞崖,对他道:“这几日,便委屈太子暂时住在圣京。此地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京城里亦有许多好吃好玩的,太子偶居几日,随意逛逛,想来定不会觉得无聊。”
枞崖来时,便知必然是要被扣押在圣京的,因此接受得也很坦然,谢恩道:“多谢尊上款待。”
第178章
一切都按计划推进着,但枞崖仍在心里将孟子煊骂了百遍有余。这世上大概也只有孟子煊这般缺德,竟然要求自己以质子的身份留在圣京,好暗中完成他交付的事情。却不知伴君如伴虎,在心魔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也不知道自己这回还有没有命回去见彦珏。
枞崖被安排在妖族宫殿的一处偏殿里暂住。心魔明面上虽然不限制他的自由,实则却安排了不少暗卫监视他。枞崖自也知道心魔不可能会完全相信自己,因此对这样的安排也无异议。只是盯着的人太多,行动起来,便不免多些麻烦。
离牛斗互冲之日尚不足三日了,时间已是如此的急迫,枞崖不免觉得内心有些惴惴。然而,方一进宫便开始行动,又实在不够老成,难免会引来心魔怀疑。枞崖思量再三,决定暂且按捺,一切,都等明日再说吧。毕竟,和心魔一场寒暄下来,实在令人心力交瘁。枞崖想,若是钟离亭干不倒心魔,那么他以后是不是日日都得过着这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如此一想,枞崖便又觉得心魔是非推倒不可的,否则,将来的日子,那可真是没法过了。
彦珏不在身边,孤身只影实在有些可怜,枞崖在思恋爱人之余,觉得还是早早躺下为妙。毕竟,睡着了,或许还能和爱人在梦中温存温存。可他方才脱下外氅,便见腰间佩戴的小葫芦在微微的震颤。枞崖吓了一跳,慌忙将其解下丢在床上。
这可真是奇哉怪也!枞崖看着那小葫芦,猜想这玩意是不是用得太久失灵了。别看这葫芦小,却是鬼域储君才有的至宝,象征着鬼域王室的权威。一瓠天地大,袖底纳乾坤。这小葫芦乃是专收妖邪的一件法器。无论是什么大妖,被收到这葫芦里,不出三日也能化成一滩脓血。可枞崖明明记得,这葫芦上一回使用时,还是他爹爹于溟海之墟收了一只千足虫,可那都已经是万年前的事了,难不成那妖物还活着。
正思量间,那葫芦越发颤抖得厉害了。枞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毕竟那千足虫若还活着,此时不知已经修炼成多么厉害的一只大妖了。
枞崖蓄力于掌心,预备着一旦那妖物破瓠而出,便要击出致命一击。可那葫芦摇晃一阵后,便又不动了。枞崖凑近了些,仔细瞧去,这才听得里头似乎传出些细微的声音。
“枞崖,快把这葫芦打开,放我出去!”
妈呀!枞崖几乎惊得魂都要飞出体外了。听这声音,似乎……分明是那个不知死活的孟子煊啊!
葫芦上的塞子一打开,孟子煊便从里头滚了出来。瞧他那蓬头垢面的模样,想是在里头遭了不少罪。
“孟太子,您可真行啊!”枞崖上下打量着这位趴在床上吁吁喘气的老友,情不自禁地伸出了大拇指,由衷地赞道:“这回,我可是真服了您了!”
枞崖不是没怀疑过孟子煊可能会跟来,因此,这一路行来,他时时都在留意队伍里有没有混进可疑的人。然而,一切正常,就连那十几只预备着进献给心魔的狐狸都很正常。枞崖这才放了心,毕竟,应付心魔一人,已然足够令人心累。若是还要设法庇护孟子煊,枞崖自忖,自己断然没有那个本事在心魔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可是,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孟子煊居然会自己钻进这专门炼化妖邪的小葫芦里。自然,他想不到,心魔也想不到,于是孟子煊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混进来了。
不得不说,这一计确实高明,只是,枞崖很是好奇地问:“孟太子,您是何时钻进这葫芦里的?搁这葫芦里待着,究竟是啥滋味啊?”
面对这明显有些幸灾乐祸的提问,孟子煊自然不屑于搭理。他只是疲惫地瞪了他一眼,心道,你自己的葫芦,你不知道吗?
说实话,枞崖还真不知道。毕竟,谁会没事往那葫芦里钻呢?不过,听爹爹说,这葫芦厉害得很,里头汇聚了罡风、烈焰、血刃、鼎镬、火毒、骨刺等数十种酷刑,人在其中,每一刻都形同凌迟。哪怕孟子煊是在他进宫之前偷偷钻进去的,到现在为止,也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他看起来除了狼狈些,也算毫发无伤,由此可见,堂堂狐族太子,确乎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其实,你有这计划,不妨早些和我通个气,我也好把话说快点,早点放你出来,免得你在里头活受罪。”枞崖似乎关心地道。
孟子煊自然不会信他的屁话。瞧他在心魔面前战战兢兢的那个样,若是自己提前告诉了他,只怕他愈发要紧张不安了。心魔是何等慧眼如炬的人,他只消稍有异样,心魔立时便能察觉出端倪。
“这葫芦里好得很,冬暖夏凉,还能遮风挡雨,枞崖太子若是得闲,不妨也到里头去逛逛。”孟子煊休息片刻,恢复了些力气,便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环顾四周,发现这屋子的陈设陌生得很,想是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偏殿。于是,孟子煊又对枞崖道:“看来,我还得再进你的小葫芦里一趟。你呢,借着向妖族帝君请安的名义,将我带去正殿。”
枞崖油然而对孟子煊生出一股景仰之情,自古以来,从未有听说过谁进了这葫芦,还愿意再进去一趟的,不过,看在万年相识的份上,枞崖仍是忍不住规劝他道:“要不然,你先歇上一晚,明日再去?我瞧你脸色似乎不大好。这葫芦非同小可,若伤了你,我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