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老身定会禀明太后。”
话落,她转向凌曦,目光稍缓:“凌丫头,来,扶老身去宴席上。”
凌曦垂眸,平静应下:“是。”
秦大夫人见状,笑吟吟地挪开半步。
凌曦上前,稳稳扶住老太君。
一行人出了这小院。
文媛咬着下唇,手心渗出冷汗。
宴,还去不去?
文家的寿礼,可还搁在厢房里……
她心乱如麻,怯怯望向怒气未消的祁照月,声音细得几不可闻。
“殿、殿下……”
“滚!”
祁照月声音尖利。
文媛吓得一哆嗦。
她不敢多言,慌忙奔入厢房,抱起自家那份寿礼,头也不回地跑了。
厢房外,只余祁照月一人。
她脚边,是那尊碎裂的碧玉佛。
寿礼没了。
她还拿什么去赴宴?
先前那番惺惺作态,岂不更显得滑稽可笑?
祁照月深吸一口气,胸口依旧闷得发慌。
太后那边……又该如何交代这意外?
祁照月只觉头痛欲裂,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眼见秦老太君一行将转过花墙,秦捷身影一闪,避入暗影。
凌曦扶稳老太君,走了几步,周遭只余下微风拂过花叶的沙沙声。
凌曦这才侧过脸,轻声道:“多谢老太君出手。”
“若非您,今日此事,定要闹到太后跟前。”
“叫婆婆。”秦老太君拍拍她手背,尔后长叹道,“唉,照月公主,越发不懂事了!”
她看向凌曦,意有所指:“天底下男儿多的是,何必栓在一人身上!”
第271章凌姐姐怎么还没来?
凌曦垂下眼帘,浅浅一笑。
她只当老太君是为公主惋惜,未听深意。
只是祁照月的事,她一个小小县主,如何敢置喙?
便是心里头再认同这话,面上也断不能应声。
遂只浅浅一笑,算作回答。
秦老太君转头看她,眼神探究:“凌丫头,不怪老身没早些出来,让你独自受了委屈吧?”
凌曦轻轻摇了摇头:“您言重了,您来得,正正好!”
这点子口舌之争算什么委屈?
秦老太君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已经是帮了她天大的忙。
她怎么会觉得委屈?
若是一开始,那碧玉佛刚碎裂之时,老太君便出现干预,又怎能给那骄横的祁照月“会心”一击?
又怎能将祁照月那点子龌龊心思,在众人面前展露得如此淋漓尽致?
这一出,若非老太君“恰到好处”的姗姗来迟,效果怕是要大打折扣。
老太君哪里来晚。
她来得,正好!正巧!正是时候!
听了这话,秦老太君与秦大夫人相视一笑。
秦老太君更是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丫头,果然没看错!
这份通透,这份心智,当真是个聪慧剔透的!
不愧是她看上的!
几人继续前行,宴厅雕梁画栋的檐角已然在望。
再有几步,便要踏入那丝竹礼乐之地。
凌曦的脚步却微微缓了下来。
秦老太君何等敏锐,立刻察觉,侧首看她:“嗯?怎么不走了?”
凌曦浅浅一笑,语带恭谨:“今日是您的寿宴,若由我扶您进去,怕是……与礼不合。”
秦老太君闻言,朗声一笑,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嗨!什么与礼合不合的!”
“我秦家,可没那么多死规矩!”
秦大夫人始终站在一旁,唇边噙着得体的笑意,并不言语。
然而她那双精明的眼眸,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凌曦。
细细打量着她脸上每一丝变化,不肯错过分毫。
秦老太君目光灼灼地看着凌曦:“老身今日,不但要你与我一同入席,还想让你坐在身边!”
“凌丫头,你可敢啊?”
这一声“敢”,问得极是巧妙。
不是“愿不愿意”,而是“敢不敢”。
凌曦闻言,先是一怔。
尔后便直视着秦老太君道:“敢!”
清脆利落。
秦老太君眼中精光一闪,那满是褶皱的脸上,笑容彻底舒展开来。
凌曦心头却是一阵轻快。
这老太君,当真是可爱得紧!
明摆着是怕她顾忌,才特意用了这激将法。
她哪里不愿,她愿得很!
秦家!
那可是大恒朝武将世家中的定海神针!
便是镇国公谢柏永,还有程侯爷,见了秦老太君,也得恭恭敬敬地垂首行礼,道一声“老太君安好”。
至于像贺明税那般,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的……
怕是连站在秦老太君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今日,只要她凌曦扶着秦老太君入了这宴厅,坐在老太君身边……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鼻孔朝天,对她不屑一顾的世家贵女们,怕是见了她都掂量一番。
再不敢轻易嚼舌根,说三道四!
想到这里,凌曦只觉得心口一阵舒畅,仿若三伏天饮了碗冰镇酸梅汤!
“好!”
秦老太君朗声赞了一句,声音里满是欣赏与欢喜:“走!随老身进去!”
秦老太君拉着凌曦,便迈开步子,朝着宴厅正门走去!
秦大夫人依旧含笑跟在侧后,那双眸子落在凌曦的背影上,幽深难辨。
宴厅内,丝竹声声。
各家早已齐聚,言笑晏晏,一派和乐融融。
沈老夫人端坐,目光却频频扫向入口。
她微微蹙眉,侧首问秦氏:“秦氏,凌氏人呢?”
秦氏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端着得体的笑:“母亲,儿媳方才还见她与郡主、小公主在一处,以为她们一同过来了,就……”
沈老夫人的脸瞬间沉了沉:“胡闹!”
“凌氏头回来这种场合,你也不晓得照拂一二?”
“若是冲撞了哪家贵人,岂不失了礼数!”
秦氏被训得垂下头,欲言又止。
这与她何干?
凌曦又不是她让来的。
可转念一想,凌曦如今顶着沈家妾室的名头,真要闹出笑话,丢的也是沈府的脸。
想到此,心中到底还是有些惴惴。
不远处的谢昭昭和祁长安也察觉不对。
祁长安秀眉微蹙:“凌姐姐怎么还没来?”
二人对视一眼,皆有忧色。
谢昭昭身为武将之女,到底比祁长安对靖远王府熟悉些。
她低声唤过丫鬟,让她去瞧瞧凌曦是不是在哪儿耽搁了。
谢昭昭下首,一贵女忽地低声嗤笑。
“不过一个攀高枝的平民罢了。”
“说不准,是被这靖远王府的景色迷了眼,不知野到哪里去了。”
这话落入谢昭昭耳中,她柳眉倏然倒竖,猛然转头,厉色一瞥:“你说什么?!”
那贵女似被她气势所慑,瑟缩一下。
随即又强撑着恢复镇定,施施然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谢昭昭眯起眼。
此女她认得,礼部侍郎家的嫡女李芳菲。
平日里最爱跟在祁照月身后摇旗呐喊。
虽不及陈若羽、文媛那般得祁照月看重,却也是祁照月身边常见的跟班之一。
原来是祁照月的走狗。
谢昭昭红唇勾起一抹冷讽:“区区一个官家女,也敢在此非议县主?”
李芳菲面色微变,脖子却梗得更直,扬起下巴:“郡主明鉴,小女子方才确实什么也没说,您可别随意给人扣帽子。”
“呵。”
谢昭昭双目微眯:“你最好是!”
正此时,文媛匆匆赶至。
她怀里紧紧抱着自家寿礼,额上沁着薄汗,气息微喘。
文夫人眼尖,一眼瞧见女儿这副模样,心头一紧。
她掏出帕子替女儿拭汗,压低了声音:“这是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你不是与照月殿下在一处么?殿下人呢?”
文媛身子猛地一僵。
殿下?
她该如何说?
说殿下把给太后的寿礼摔了个稀巴烂,就是为了嫁祸凌曦?
还是说殿下被秦老太君抓了个正着,眼下后悔莫及?
沈晏与傅简堂一直在外头议事,来得较晚。
发现凌曦不在后,他心头倏地一沉:“我出去寻她。”
“子安!”傅简堂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胳膊,沉声道,“马上就要开宴了,你此刻离席,终究不妥。”
“等见过秦老太君,开宴之后,你再借机离席去寻人,岂不周全?”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警示:“你我文臣,与那些武将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万万不能在此关头,给他们递上弹劾你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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