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时雪莹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特意将韦谢两人安排在相对的位置。
畹君便坐在了谢四娘身旁。
除了时、谢、韦三家的姑娘,在场还有十多个面生的少女。畹君不认得她们,她们自然也不认得她。
虽然众人是来看韦谢二人的热闹的,可畹君一出场便吸引了姑娘们的目光。
她穿一身紫绫衫、白湘裙,眉目之姿丰容冶丽,衣袂翩跹从容闲雅,非但谢家姐妹在她身侧如山茶衬牡丹,连漱冰斋的众芳都被比了下去。
“这是谁呀?”
“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
听到众人的窃窃私语,时雪莹推了时问蕊一把:“你的表姐,你自己介绍。”
时问蕊也惊讶地盯着畹君,根本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她何时变得如此光鲜漂亮,做她的表妹倒好像没那么丢人了。
问蕊起身将畹君介绍给众人,听说是三房的亲戚,小姐们顿时失去了兴趣,纷纷将注意重新移回韦谢二人身上。
畹君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韦五娘。
那日在庆云楼没看真切,近前相对才发觉韦五娘也是个美人。
她的美是恬静清雅的柔美,虽跟谢四娘不对付,却仍举止得宜,不像谢四娘那般目中无人,在涵养上更胜之一筹。
韦五娘此刻正跟时雪莹手挽手说悄悄话。
时雪莹和谢四娘虽是表姐妹,可两人年纪与家境相当,又常往来,难免会生出些比较的心思。
因此席上她乐得抬举韦五娘,好借机杀杀谢四娘的威风。
“五娘,上回在庆云楼你们吃得可还好?”时雪莹率先开口,“后来回去的路上雨那么大,没耽搁你们吧?”
韦五娘笑道:“有你二哥开路护送,能耽搁到哪里去?还没多谢伯母做东请客呢,今儿出门前我娘还一直念叨,说改日请你们到家里听戏。”
众女听这两人亲热地交谈,显见是两府好事将近;再一看谢四娘的脸色,都快黑成了锅底。
畹君虽乐见谢四娘吃瘪,可不知为何,她心里也不大痛快。
时问蕊唯恐天下不乱,睃着谢四娘笑道:“大伯娘那回请客,二哥哥也去了?那应该是相看宴了吧。我还以为二哥哥会跟四表姐议亲呢,毕竟前些时候那流言传得……”
“扑哧——”
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韦五娘脸上染着淡淡红晕,神色却不太高兴。
毕竟被人当面提起议亲对象和旁人的绯闻,恐怕没有人会喜欢。
谢四娘更是直接翻了脸,吊着柳叶眉对时雪莹道:“三娘,你们家就是这种规矩?难怪姑祖母不喜欢三房的人,谁能受得了碎嘴的长舌妇!”
时雪莹的脸色也有些不好,毕竟问蕊的话把她哥哥也卷了进去。看别人的热闹,何必牵扯自家人?
她素来不大把这个堂妹放在眼里,只是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训斥她,便开口打了个圆场,把这一节揭了过去。
谢四娘犹不解气,在后面的闲谈里,只要时问蕊一开口,她总要夹枪带棒地刺上几句。
时问蕊起先忍着,后来谢四娘越说越过分,拐弯抹角地骂她是破落户的女儿。
时问蕊忍无可忍,“噌”地一下站起来,指着谢四娘道:“你高贵!你堂堂千金大小姐,怎么做出造谣我二哥哥的事,不知廉耻!”
“造谣?”
“那些传言难道是假的?”
姑娘们七嘴八舌地炸开了锅。
时问蕊义愤填膺道:“可不是!我二哥哥跟她大哥水火不容,怎么可能转头就对她一见钟情!”
“七娘,别乱说话!”时雪莹忙开口喝止。
可她的声音淹没在姑娘们的询问声中:
“怎么回事?”
“你们两家不是很要好吗?”
时问蕊正在气头上,便把原委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原来今年正月,那谢惟良欺辱良家时正撞上金陵卫巡城,当值卫兵便把他抓起来关了一夜。
谢惟良出来之后准备收拾那人,正好打听到那人是时璲的手下,便去找他要人。
可时璲非但没有给这位表兄面子,还强硬地护住了手下的卫兵,并放言除暴安良就是金陵卫的职责,让谢大公子不服就去弹劾他。
谢惟良在金陵一贯是横着走,没想到时璲刚回来就让他吃了个闷亏,两人从此便不对付起来。
众人听罢,连带着看谢家姑娘的眼神都鄙夷起来。
畹君更是咬牙,有这么一桩前情也不告诉她,早知道还得多要五百两银子!
谢四娘家丑被曝,顿时气得发抖,瞪着时雪莹道:“三娘,你管不管?”
时雪莹上前一巴掌打在时问蕊脸上,呵斥道:“不会说话你就滚,时谢两家好得很,用不着你在这挑拨是非!”
时问蕊不防当众挨了一巴掌,脸上顿时挂不住,哭着要回秋云院去。
畹君在这席中亦如坐针毡,见状便以去给郑姨妈请安为由,跟着问蕊一同离开了漱冰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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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日更,祝大家阅读愉快[摸头]
第16章 双丝网
◎时璲低头在她的掌心吻了一下。◎
七月正是淡远明净、风露宜人的时节。
不止女眷相聚,时家的少爷们亦在园中煮茶论道。
宣平侯府人丁不算兴盛,除了世子已成家外,余下的五位公子都未娶亲。
世子时琮与二公子时璲乃长房所出,时家三郎、四郎和六郎则是二房的公子,而三房仅一独子时瑜。
时瑜因自幼丧母、养在二房太太膝下的缘故,跟堂兄弟们关系甚佳。
这厢众人正说起秋闱之事,时瑜却瞥见远处游廊边走过两个少女,一个是他妹妹问蕊,另一个……
他不顾时三爷还在侃侃而谈,拔足便追了出去。
少爷们吃了一惊,循着时瑜奔去的方向望去,只见曲折游廊的花木间掩映着两个少女的背影。
“那是谁?”时三爷道。
“好像是七娘。”
“我问的是七娘旁边的那个姑娘。”
时六爷挤挤眼,意味深长地说道:“这还用问,三娘今天不是请客么?听说彭家姑娘也来了,五哥肯定是去追她了。”
时四爷摸着下巴道:“不对吧,五郎虽然跟彭家姑娘定了亲,可我记得他好像已经心有所属了,我看是他那心上人来了。”
他见时璲的眼神也望向那边,便拍了拍时璲的肩膀道:“二哥,你知不知道咱们家五郎还是个痴情种,他去年腊月为了个姑娘黯然伤神,连文章都不做了!嘶,是为了谁来着……”
时璲坐在席间一言不发,目光紧随着那道纤秀的背影。
只见时瑜已经追了上去,那两个姑娘应声回头。花木葱茏挡住了少女的脸,可他目力何等惊人,一眼就认出了她。
畹君愕然地看着追上来的时瑜,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他。
时问蕊隐约知道这两人之间的事,下意识道:“哥……”
“你先回去。”时瑜不耐烦地打发她走。
“你也欺负我!”
时问蕊气得跺脚,转身跑开了。
见问蕊离去,廊道只剩彼此二人相对,畹君神色一冷,掉头就走。
“畹君妹妹!”时瑜忙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畹君忙挣开他的抓握,恼怒地说道:“放手!五表哥这是想干什么?”
时瑜松开了手,眼睛却痴痴地看着她:“畹君妹妹,我端午那天看到你在谢家的彩棚,你……”
“我在他们府上当西席。”畹君冷冷道。
“谢府不是个好去处,”时瑜犹豫着开口,“畹君妹妹,你还是辞了这份差事吧。”
畹君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辞了谢家,我上哪去找五两银子一个月的差事,你给我么?”
时瑜欲言又止。他还没成家立业,平日花用还靠府里给的月例。
畹君冷笑一声,迈步欲走。
“畹君!”时瑜又唤住她,“你等我两个月。家里请了大儒来给我捉题,秋闱我一定能考上举人。到时你跟了我,你家的一应支出都由我来负责。”
“怎么个跟法?”畹君扬了扬眉,“你聘我当正经奶奶?”
时瑜有些难堪:“我……家里刚给我跟彭家的姑娘定了亲。可是我待你终归是跟别人不同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畹君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好,你去退了彭家的亲,娶我。”
时瑜大惊:“这怎么成?都写过了婚书,再退亲两家要撕破脸的。”
畹君微怔,难怪谢四娘那么有恃无恐地骗婚,原来是吃准了时谢两家不会撕破脸。
时瑜见她没说话,以为她态度松动,忙趁热打铁道:“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五表哥,我今天跟你把话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