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檀郎_九方杬【完结】(23)

  这还是时璲头一回找上门,也不知所为何事?

  她忽然有些忐忑。

  那马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停下。

  畹君被鹤风扶着下了马车,打眼望去,面前是一片朗阔的前庭,左右两侧蹲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石狮子后面是一道三间三架的门楼,红底匾额上用金字提着“金陵府库”。

  畹君一愣,时璲把她叫到这里来干什么?

  她视线一转,随即看到树下那卓然而立的时璲,穿的还是一身荔枝红,袍服在秋光下闪着碎金的光芒,有种叫人挪不开眼的倜傥风仪。

  鹤风紧赶几步走到他面前。

  时璲从袖中取出一张钞纸递过去,鹤风便拿着匆匆进了府库的大门。

  畹君慢吞吞地走过去,立在离他数步远的地方。正午的日光照在她发顶,有一点发烫。

  “手给我。”时璲道。

  “干什么?”

  “看看好了没有。”

  畹君只好递出一只手。

  时璲捻着她的手心看了看,上面的血痂已经脱落,长了层粉色的嫩肉。

  他握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拉进树荫底下:“站那么远做什么?”

  畹君被他一拽,险些撞到他胸膛上。

  她想将手抽出来,却被他紧紧攥着挣脱不得。手心温热的肌肤相贴,不知为何令她想起掌心那个吻,面上便有些不自在。

  她也不看他,只望着府库门前的石狮子道:“二爷找我有什么事?”

  “二爷?”时璲攥着她的手紧了一紧,“你对五郎一口一个表哥,怎么到我这就是生分的‘二爷’?”

  畹君纳罕地瞟他一眼,这人计较这个干什么?

  她管时瑜叫“表哥”因为她是三房的亲戚。只是那天没注意,在时璲面前也说了“五表哥”。

  当下只好找补道:“毕竟是经常往来的亲戚……二爷回来得晚,头一回见面又那么凶,我哪敢喊你‘表哥’?”

  时璲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她:“你和五郎,很熟?”

  岂止是很熟。

  畹君心里突突地跳,一边思索一边道:“也不是很熟。只是他对我有些……一厢情愿。不过我们已经说开了,他以后不会再来打扰我。二爷今后也不要在五表哥面前提我才好。”

  时璲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清艳的脸庞。

  秋日透过木叶的间隙,细亮的光斑洒在那张芙蓉面上,衬得眉愈翠,颊愈润,唇愈艳。

  这般动人清姿,五郎会对她一厢情愿一点儿也不奇怪。

  可是他心里却不大痛快。

  时璲唇角一抿,别开了眼神。

  鹤风已经从门里出来,拿着两张银票递上前,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时璲指间夹着银票,转手送到她面前:“给你的。”

  “给我?”畹君一愣。

  “你不是说要真金白银么?”他说道,“这是我这个月的俸银,正好顺路取了给你。”

  哪里顺路了?她可是坐了半个时辰马车才赶到这里。

  畹君一面腹诽,一面接过银票细看,一张三十两,一张五十两,宝源钱庄的票款。

  她忍不住感叹道:“这么多!”

  时璲轻咳一声,道:“我领两份俸禄的。除了金陵的指挥佥事,还有一份边军宣武将军的俸银。”

  白得八十两,够抵她家两年的花用了。

  畹君忍不住弯起嘴角,连声音都透出了欢悦:“怎么突然想起要给我银子?”

  时璲望着她眼底粲然的笑意,也不由微微一笑:“心意罢了。”

  畹君一挑眉,探身过来学他那天的语气,悄声道:“什么心意?”

  时璲被骤然近前的幽芬逼得微微后仰,仍能感到她发丝拂过他下颏的轻痒。

  他不动声色道:“谢慈育堂那日相救之恩的心意。”

  畹君微怔,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对他有什么相救之恩,时璲便身形一动,反将她堵在了他和树干之间。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贴得那么近,呼出的热气拂得她额发微动。

  “你那天还没回答我,给你防身的弩箭,怎么拿去给我用了?”

  畹君抬眸看他。

  对上那双长而窄的眼睛,半垂的睫毛挡住了乌深的瞳仁。她看不清他的眸光,却清楚自己的一呼一吸都落在他眼里。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的注视,目光却落到那张薄俊红润的唇上。

  只要她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就能吻上去。

  不行,还没到那个时候。

  畹君强压下这个念头。

  “在那种关头,救二爷就是救我自己。”

  她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时璲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他眉心攒起,又问道:“那天在庆云楼,你在和谁家相看?”

  畹君飞快觑了他一眼。

  那是她编的,她根本不认得几家权贵,要她怎么说?

  “这不关时二爷的事吧。”

  “不关我的事?”时璲冷笑,“我的事你染指了,礼尚往来,我问一句都不行?”

  畹君装傻:“我染指什么了?”

  “韦家。”时璲不跟她打太极了,“我不跟韦家议亲。你也别……”

  “可我总要嫁人的。”

  畹君打断了他的话。

  时璲眸光一深,忽然将她按在树干上。

  粗糙的树皮隔着一层薄衫刮擦着畹君的肩背,她来不及呼痛,下巴就被他捏了起来。

  畹君长睫微颤,望着那骤然靠近的俊脸——

  他低头吻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时璲:直接给银子感觉怪怪的,还是上交工资吧。

  第18章 感君怜

  ◎“我脾气急,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是你,我做不了主。”畹君飞快地说道,“我的婚事是父兄说了算。”

  时璲的吻堪堪停在她唇边寸许。

  他顿了一瞬,又好似有半生之久。

  畹君闭着眼,紧张地等待那将落未落的的吻。

  下巴的钳制忽然松开了,面前的阴影骤然撤去,光斑重新洒下来,映得薄薄的眼皮发红。

  畹君睁开眼,面前空荡荡的,他已经转身离开了。

  在她的意料之内,可是心里莫名地空落。

  她背靠着树干,眼望着那道红色身影步履生风、没有半分犹豫,跨上骏马便疾驰而去。

  鹤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谢姑娘,小的送你回去吧。”

  畹君轻轻叹了口气。

  毕竟是一千两,哪有那么好挣。她这般安慰自己。

  回到谢府,谢四娘竟不在屋里。

  丫鬟进来沏茶,放下茶杯时袖口一翻,露出一抹红渍。

  畹君向来心细如发,瞧见她手上似裹着麻布,因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那丫鬟将手藏了藏,低声道:“早上不小心跌了个瓶子,小姐让人打了二十个板子。”

  畹君吸了口凉气,虽素知谢四娘御下苛刻,只是跌了个瓶子便打二十板子,实在是过于不近人情了。

  她前些日子蹭伤手掌,知道那滋味不好受,便捉了那丫鬟的手过来细看。

  只见那双手上缠着层薄布,里头还沁出红渍来,难怪连衣袖都染上了血斑。

  畹君见了那情状,刚痊愈的伤处又隐隐作痛起来。她想了想,回到自己屋里,将时璲给她的药膏拿去给那丫鬟。

  “这个是宫里用的玉红膏,治擦伤很有效的。”她摊开长了粉肉的手掌给那丫鬟看。

  丫鬟受宠若惊,连连推拒:“这么好的东西,婢子怎么承受得起。”

  “有什么承受不起的。”畹君不爱听这种妄自菲薄的话,“药不就是给人用的么!你这手伤着,还要服侍四姑娘,万一再失手砸个什么,她还不得把你赶出去?”

  那丫鬟听了,这才接过药膏,连声谢过她。

  畹君见说了这大半天话,谢四娘还不见踪影,便问道:“你们四姑娘哪儿去了?”

  那丫鬟道:“姑娘方才回来时没听到么?前头正闹得厉害呢,老爷请了家法要打大少爷,姨娘把小姐叫过去了。”

  畹君忙问:“出什么事了?”

  丫鬟摇摇头:“婢子也不知道。等小姐回来,姑娘再问吧。”

  畹君只得耐着性子等着,心头却在思忖:

  谢知府平素纵容溺爱独子,也不知那谢惟良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竟惹得他老子这般大动干戈。

  若这事传到时璲耳朵里,他更不可能跟谢家结亲了。

  她思及此处不免烦躁,可又隐隐盼着谢惟良真闯出大祸来,彻底断掉谢四娘嫁给时璲的念想。

  不过,不管事情成与不成,她是不可能把钱还给谢四娘的。

  畹君摸了摸荷包里的银票,合计着手上已有五百两现银。她得尽快选个新去处,到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母亲和妹妹搬走,谁也别想找到她。

  就在这时,谢四娘走进屋里,脸上倒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不像出了大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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