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明爱点点头,又挤出一个笑容:“你还会做饭啊,好厉害,早知道把厨房也送你用了。”
第二天放假,乔丽珍去明爱家,把厨房收拾干净,做了一桌子菜。
明爱也帮了些忙,但她不会做饭,连菜都洗得乱七八糟的,最后只能被她赶到客厅。
端上最后一道菜,乔丽珍转身刚要喊她们吃饭,就见明爱很认真地拿洋娃娃陪宝蓓玩。
到最后要走的时候,她还收拾出一个HelloKitty的包,里面专门塞了各式各样的玩偶娃娃,说是给宝蓓的送别礼。
宝蓓眼馋得很,已经抱在怀里不肯撒手,平时明明是很乖的一个女孩,这个时候就特没出息。乔丽珍没办法,只好收了下来。
这是她们一起吃的第一顿饭,也是最后一顿。明爱说舍不得她,因为她是第一个肯住在她出租的房子里的女生。
她没喝酒,却什么都胡乱跟她说了一通,像是把这辈子下辈子的话都吐露了一遍。她说她没有朋友,孑然一身,所以去到哪里,住在什么地方,也总空出一间屋子,专门租给漂泊的女生。她说她弟弟欠下一屁股债,还不上,还闹出人命,所以迫不得已一步一步地做了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乔丽珍说不出安慰人的话,大概是练就铁石心肠了,所以不会再为这种事情掉一滴眼泪。
她清晰地意识到,人如果不自私点,就绝不会有好下场。
她不想和明爱扯上任何关系,但走了以后还是没删她的电话号码。明爱在电话里还问她,以后可不可以去找她。
乔丽珍没有明确拒绝,就说:“等我开了理发店,我带你来店里做学徒。”
其实她随口胡诌的,没想过开店,也没想过要带她。但明爱好像当真了,还笑着问她,以后给理发店取名叫“爱丽”可不可以。
明明是强加给人的要求,说得倒很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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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年,她们搬了好几次家,一直就在泠州桐兴这一圈。房子从群居房慢慢租到整间,偶尔空出一间房,乔丽珍会租给别的女生,哪怕空着,也不会在里面放杂物。
宝蓓六岁上小学那年,认识了很多朋友,也增长了对人际关系的见识。她的烦恼和问题比小时候多多了,经常问她妈妈去哪里了,为什么她不是她的妈妈这类乱七八糟的话。
乔丽珍花了好长时间才哄好她。还有些头疼,早知道当初就随了她的意思,让她直接认她当妈了。反正这么多年来,也尽了当妈的职责。
不过后来说多了,乔宝蓓也不再过问,还会说出“有些人有妈妈也没了不起到哪里去”的话。
宝蓓十三岁上初中那年,乔丽珍打算随朋友举家搬迁到黎城,一为谋个好生计,二为让她去更好的环境读书。
在离开之前,她在家门口收到了一个陌生人的包裹,里面有一封信和一叠厚厚的红色钞票,吓得她差点想报警。
报警前,乔丽珍认出落款的名字,尤其是那个笔画很简单的“玉”字。
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不仅会认字了,也会用手机打字。她认得出来,这是陈嘉玉给她的。
陈嘉玉没有死,她还活着,不仅活着回家继续上学,也结婚生子有了新的家庭。
乔丽珍想,她被拐之前,一定是富裕人家的大小姐,否则也不会一送就送整十万的钱。
这十万块,让她和宝蓓结束漂泊,在黎城有了人生第一套房,也让她盘下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店面,开了家理发店,店名就叫“爱丽”。
取这个店名,乔丽珍觉得自己蛮守信用的。虽然她很久没见过明爱了,再打电话过去,那号码也已经是空号。
宝蓓十四岁那年,有了自己的独立房间。装点得像明爱的屋子,不过主题不是HelloKitty,而是芭比。
宝蓓十六岁那年,上了高中,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会偷摸瞒着她谈恋爱,还会买来毛线、皮筋不务正业地织来织去。
她的成绩让人头疼,也没个一技之长,学跳舞学不会,学绘画也没恒心,也就是喜欢拍拍照,穿漂亮衣服。她长得越来越好看,眉眼和嘉玉也越来越肖像,都一样的清透,像水洗过的葡萄。
后来有一次走在路上被星探看上了,送去选秀,以为要出人头地当明星了,结果却被人挤掉了出演名额。
乔丽珍对这件事一直都记得很清楚,往后几年想起来都仍然咬牙切齿。
宝蓓十八岁那年,高考考得稀烂,瞒着她不想念大学,说要去打工赚钱。
乔丽珍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拿着放大镜找能上的大学,从一本找到二本再是大专,咬咬牙,选了稳妥又稍微有点昂贵的护理学校。
宝蓓不情不愿地上学,上到二十一岁,出来去了小诊所当护士,虽然工资不高,却也还算体面。
她陆陆续续地谈了几个男朋友,虽然没往家里带,但都和她老实交代了。脑子不笨,谈恋爱没那么傻,处的男人都是高质量的,舍得给她花钱的。
诊所离家远,宝蓓后来很少住家里,开始自己在外租房住。
乔丽珍也不再管她了,也就偶尔会去她那间小公寓里做做客。
她在厨房烧饭,想起刚刚打过照面的人,忽然提了一嘴:“嗳,你那个邻居看起来蛮好的,他干什么的?”
乔宝蓓在客厅抱膝剪脚趾甲,头也没抬一下,声音散漫:“他啊,就是个修管工啦。”
乔丽珍“哦”了声,觉得可惜:“这么普通,那你少跟他来往。”
乔宝蓓不以为意地哼哼:“我当然知道,我又不喜欢他,就是平时受他照顾,给他一点甜头而已……”
她怎么会喜欢跟那种男人来往呢?开什么玩笑。
第95章 老傅修管工篇1 他想要她的……做梦都……
傅砚清无法否认, 在那次车祸以后,他对一个陌生女人有想法。分明他连她的模样都没看清。
车祸造成的损伤并不小,当时鲜血染满大半张脸,他的肉眼无法睁开, 所以也仅仅记得人工呼吸时的触感和气息。
理智告诉他, 他不该当做亲吻。但清醒以后, 却时常不由自主地回味。
真正认识到她, 是从行车记录仪、路口监控录像, 以及助理搜集来的资料。互联网时代,人人都透明,何况是一个家境平凡的普通人。他的目光落定在资料上的姓名、一寸照,总算对她有了初次清晰的印象。
她叫乔宝蓓, 一个出生在泠州塘坨小城镇的女孩, 是小诊所里的护士, 足比他小了十岁。一寸照拍得很漂亮清秀, 哪怕他对女人的美丑毫无概念,也能从履历里的走秀书模经历里看出这是一个过分漂亮的女孩。
他不知自己是见色起意, 还是中了那枚吻的毒, 梦境里的她有了更清晰的轮廓后,他便愈发深陷其中, 开始不由自主地构想重逢,在一张又一张的纸上写下那些不为人知的艰涩情愫。
梦里他尝遍她的唇中香, 而现实里,乔宝蓓根本不记得他。
城中村的街巷像沾满各色各味的蛛网,复杂又混乱。他出院后循着地址,找到她所居住的公寓楼,就那么刚好, 看见她在摊贩前砍价。
她穿了大码的粉色卡通睡衣,额顶的卷发棒都没拆,光洁的腿下踩着一双人字拖,声音在熙攘的街道里分外清晰。
个头矮小,市井张扬,是他见到她的第一印象。
出门买菜,她砍价没砍成,还额外买了原先不想要的东西。一盆多肉、一盆仙人掌,被装在袋子里晃悠悠地拎一路。
他站在她的公寓楼下,一瞬不错地看她漫步而来,但她拿着手机和朋友通电话,根本没给他一个眼神,不过是上楼的时候,和朋友轻声地笑他:“嗳,我刚刚在楼下看见一个可装的男的,还穿西服呢。”
乔宝蓓没认出他,也不记得他。
只是注意到他,拿他当笑话。
傅砚清低头看自己格格不入的正装,既感到庆幸又感到一丝微妙的难堪。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胸腔高涨,堵塞,像时涌时翻的浪潮,紧一阵松一阵,因为她没投来的目光,因为她的戏谑。
她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和他幻想里的重逢浑然不同……甚至糟糕透顶。
想也是,她每天见过的病患那么多,又怎么会记得路边车祸现场里面目模糊的他。
傅砚清仰头看那栋破败老旧的公寓楼,一眼望见的便是那户种满绿植花卉的阳台。乔宝蓓把新的盆栽排排放好,倒水浇灌,没折返回屋,就坐在摇椅上晃晃荡荡。
楼房那么高,那么远,他看得不清明,索性买下她隔壁的那家屋子,住了进去。
直到这一步,他觉得自己也不过是对她抱有好奇心。想看看她,切身了解她,和她有交集。
但他仍在梦里幻想千万遍亲吻,她俯首而来,一如那场车祸为他渡气的亲吻。
人工呼吸与亲吻的区别,他自然清楚,可他就是不由自主地混淆。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无药可救了,但也没想过要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