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天气晴朗,乔宝蓓去上班了。
为避免扰民,他入住得安静,不曾翻修过墙面地板,也不曾挪动过大物件的家具。仅带了几身得体适配的衣物和书籍一架用于听黑胶的唱片机。
隔着一堵墙,他不知如何与她能有交集,但想到悠扬的唱片曲调可以穿透过这道墙,便索性带来了。
安装好设备,他坐在窗边不禁深想,万一她对那些音乐感兴趣而敲了他的门?万一她又嫌那些声音吵闹呢?
但总归她有可能敲他的门,不是吗?
闲时在家,傅砚清会打开窗,放上一段唱片。但乔宝蓓从来没敲过他的门,每次打照面,也仍是与他擦肩而过。
有一回,他看见一个工人进了她屋子,心里竟荒谬地产生了一丝妒意。就好像他费尽心思的事,被别人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他从未感到如此的不忿,但还是比着工人的模样买了劳保服,做了可以递交的名片,穿戴齐整地站在乔宝蓓家门口,敲响她的门。
一段趿着拖鞋的声音停在门锁翻动的那刻,他心跳如擂鼓,看见门缝间逐渐清晰的她,几乎快忘了呼吸。
“你好,有事吗?”
乔宝蓓仰起素净漂亮的脸,直直眺向他。她没把门完全敞开,之间纵横了一条防盗锁。
傅砚清将捏紧的名片递出去,喉核微动,说得低沉又机械:“家电维修,送水服务,我都有。”
想好的自如的开场白没能用上,他的心沉了又沉,几乎快落到谷底。
但乔宝蓓不以为意,她“啊哦”一声,接过名片简单地扫了眼,又抬眸看他,“嗳,你是住我隔壁的邻居对吧?”
“嗯。”
“好,谢谢你,我收下了……”
正要缩回去,傅砚清又着重地重复道:“我什么都会,家电、水管都能修,价格也实惠。”
“第一次,我不要钱。”
乔宝蓓微顿,重新望向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心里不由觉得古怪。
这种话她只在那种乱七八糟的片子里听过呢。
电视机还在放着喜欢的剧目,刚好演到高//.潮桥段,她用甜腻的嗓音随口敷衍他两句,随后关上门,趿着拖鞋回身往客厅,至于手里的名片,则是被随意地扔到桌上。
一连数日,傅砚清都在等那通电话,那道敲门声。
但他始终没等到,病症也越来越严重了,每每夜里办公,都要在客厅听她看电视的声音。
因为工作,他们打照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他只能透过窗台看她睡在摇椅上晒太阳。她喜欢穿卡通图案的衣服,也喜欢穿艳丽的吊带,光着胳膊和腿,一晃又一晃,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她的内衣裤都是鲜艳的颜色,是带蕾丝的半透明的薄纱。
头回看见女人的贴身衣物,他夜里竟做了相当靡丽的春//.梦。
梦醒过来,床榻蔓延着难以言喻的味道,傅砚清沉着脸去洗净,既觉得懊恼,又觉得抱愧。毕竟是他非礼越界,总去看她的窗台。
他搬走了两日,忙起工作就一直睡在办公室,但越是回避,心底里渴她的念想就越是浓烈。
转机是在一次周末。
乔宝蓓给他打电话说家里的水管爆了,问他能不能上门维修,他当即说好,推了晚间的饭局应酬。
办公室里没有劳保服,他风尘仆仆地回了家,将衬衣换了,将腕表摘了,才拎着准备已久的工具箱上门。
乔宝蓓开门得很及时,裙摆和发丝都湿漉漉的,有些狼狈,像双脚沾了水的猫。
他看到了她领口那抹若隐若现的桃色,没敢多看,黑沉沉的目光定在她脸上,不偏移分毫。
“在哪里?”
“洗手间……”
乔宝蓓翕动着双唇,带他穿过客厅到洗手间,把门给推开。里面的水停了,但地上还淌着一汪。而且不仅水管爆了,下水道也给堵了。
洗手间开了循环排风,但空气仍然雾蒙蒙的,弥漫着沐浴的清香。也难怪,她说是洗澡洗一半的时候爆开的。
“修一次要多少钱呀?”
乔宝蓓后知后觉地问,脸上透着懊恼的表情。她怕价格太贵把她坑坏了,但又想着能快点修好贵点也就贵点了,谁能想到等他还等了半个钟头呢。
这半个钟头里,她刚要打电话跟他取消,让丽珍带人来看看,他却正正好地堵门到了。
“第一次,免费的。”
傅砚清侧目看向她,说了句出乎意料的话。
乔宝蓓愣了下:“真的吗?”
“嗯,新顾客的优惠。”
他稍顿,又言:“我先去看看情况,你吹好头发,别着凉。水管爆了修起来会比较慢,主要是得去店里买合适的新配件。”
他说话是一句一句往外蹦,中间的停顿分外明显,显得特别笨拙。
乔宝蓓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单膝蹲下,检查洗手台下的水管情况。
挽起的袖口下,那截麦色手臂肌肉线条很明显,乔宝蓓没忍住定定地看。抿了抿唇,就着他刚才的话问了句:“那个配件,你自己买吗?我不用报销吗?”
“不用。免费。”
这次他是一词一词地蹦,说得很专断。
乔宝蓓没有再问了。能免费最好,她还不舍得花这个钱呢。不过这个人真是又好说话又难沟通哦。
她没有在洗手间门口杵着,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继续看电视。头发虽然湿哒哒,但感觉没洗干净,所以不想吹。于是干脆拿毛巾包着,在客厅挂着电话边和朋友聊天边织毛线。
和朋友之间的话题,绕不过男男女女那点事。乔宝蓓聊得很嗨,完全没有在意洗手间里的他。
所以傅砚清什么都听见了,包括她和她前男友的事。
他记下她谈过恋爱的事,记下她和那个人做过的事,记下她的喜好。
乔宝蓓说她喜欢大一点的男人。
他比她大十岁,算一点,还是算太多?
他不自觉地比较,拆下损坏的水管,正打算拿去找五金店换新,一起身,便看见墙上挂着的桃色内裤。
那条内裤还湿哒哒地往下滴水,大概是刚换下洗过的。
“嗳,不肯帮你洗内裤的男人怎么能要呢?”
走出洗手间,他听见她辗转到阳台,低声和朋友谈话的声音。
乔宝蓓抵着栏杆,转过身,透过窗眺见他,把手机稍稍掩了掩,问他是去买配件吗?
傅砚清颔首,没有停留太久,攥着那坏了的水管便走出门。
踏着一阶一阶水泥楼梯下去,他满脑子都是她说的那句话,甚至萌生了一个荒唐又过分的念想。
如果可以,他想帮她洗。
刚脱下的,弄脏的,有经血的,什么都好。
他想要她的……做梦都想。
第96章 老傅修管工篇2 他是如此可耻,卑劣,……
乔宝蓓就没见过服务这么到位的修理工。
不仅把她家厕所的坏水管给换了, 还帮她通了下水道,贴了防止头发堵塞的地漏滤网。
做完这些甚至还不要钱,一分都不要。
她没办法不对这样的工人和颜悦色。挂了电话,就从厨房里拿了一袋水果给他送过去。想起没问名字, 没加微信, 又接着这个由头存了联系方式。
傅砚清。
名字挺好听的, 看上去蛮有文化, 就是和他的职业根本不搭。
乔宝蓓笑眯眯地加了好友, 送到门口时又问:“嗳,我看你说有送水服务,一桶水大概多少钱呀?”
修水管的流程,傅砚清是现学现用的, 名片上的服务内容, 也是他从别人那里套用来的。他不知送水一次大概要多少钱, 也不知乔宝蓓能接受多少钱的价格, 头一回为准备不充分而感到窘迫。停顿片刻,他干脆又用那套说辞:“第一次免费。”
乔宝蓓微怔:“可是你都帮我干过一回了。”
他的呼吸绷紧了几分:“修水管和送水不一样, 分开算。”
“哦……”
“你需要我什么时候给你送?”
乔宝蓓委婉拒绝:“我还没喝完呢, 过段时间吧。”
她不太好意思再占便宜,何况水这种要喝到嘴里的东西, 也不能随便贪便宜。
门重新关紧,上了锁。傅砚清站在门外, 慢慢明白过来她的潜台词。他回到家里,将工具箱敞开,拿出那截坏了的水管,又为下次不知何时才能拥有的交集而焦心。
洗手台的水管被一次性修好了,淌出来的水又干净又快, 短期内,不,一年内,乔宝蓓都觉得不会再漏水了。但她住的这套房真的又老又破,厕所的修好了,厨房的又有了大问题。
黎城在南部,夏日雨季时偏潮热。虽然她平时挺爱干净的,但架不住屋子里陈年老垢多,滋长细菌虫卵。
她怕虫子,尤其是蟑螂,下晚班回家看见柜门里隐隐约约的长触角,吓得她直接连夜把蚊帐架起来,都不敢走出卧室。熬到早晨,想着找人上门灭虫把厨房都修整一遍,看眼价格,又被劝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