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晚盈明面上是和罗灵一起出城,去个几日都无妨,反正罗灵的身边一定会有侍卫保护,薛晚盈自然也会安然无恙的回来。
所以,薛晚盈即便是一直没有消息传回,周瑾眉和薛府的其余人都不太在意。
周瑾眉是出于对罗灵的信任,外加薛晚盈临行前信誓旦旦的担保。
另一个好像真的不在意,一门心思只想攀附宸王妃,当然是薛晚盈与罗灵相处时间越久越好了。
但是李嬷嬷和清麦却不同,她们无比清楚薛晚盈此次要见的是何人。
薛晚盈比预期的晚回来一日,她们便无法安心,但又无处问询,只得提心吊胆的等待,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不能让外人发觉任何端倪。
过的实在是煎熬。
薛晚盈摸了下清麦的脸颊,满含歉意同她保证:“下次不会了。”
其实是可以让十七送信回来的,但是因为她要和罗灵保持着联系,所以十七要日日往罗灵那里跑,京都这边想着也无大事,就稍放了放。
清麦和李嬷嬷站在薛晚盈两侧,三人一同朝着松雪间走去。
临行前,薛晚盈扭头对十七道:“你回去休息吧,这段日子你也辛苦了,最近几日不必过来。”
薛晚盈顿住,犹豫片刻,交代道:“四日后,早些套好马车。”
薛晚盈不想透露太多,言辞也稍加含糊,但十七知晓薛晚盈的言外之意,双手抱拳:“属下领命。”
十七说完,便退下了。
清麦和李嬷嬷对此是一头雾水,但聪明的没有多问。
薛晚盈回到卧房,沐浴更衣后侧卧在美人榻上,略显疲惫的合上眼睛。
本想休息片刻,可是眼前忽然出现离府那一日撞见薛晚蓉的场景。
她抬眸,看向李嬷
嬷,斟酌着用词,问道:“薛晚蓉,这几日可有什么异样?”
李嬷嬷正在铺床,闻言手上拍打寝被的动作停住,思索片刻后说道:“据门口的侍从所说,二小姐近来时常往段府跑。”
“段府?”薛晚盈一时之间摸不到头脑,“她去段府做什么?”
李嬷嬷铺好床铺,转身走到薛晚盈面前站定,提醒道:“小姐忘了,烟火那日是段小将军救了二小姐。”
薛晚盈恍然大悟,心中又不免升起疑惑:“薛晚蓉一直未见到段哥哥吗?”
薛晚蓉先前确实去过段府,说是要当面表示感谢,可段之衡恰好进宫,两人就错过了。
不过都好些日子过去了。
“是啊!”李嬷嬷眉毛拧在一起,也感觉到其中的怪异:“段小将军最近不在段府,早出晚归的,所以二小姐才一直未能得见。”
“老奴特意打探过,段府的管家将二小姐的事早就告诉了段小将军,段小将军也说不必如此,可是二小姐似乎格外执着,日日前往,像是非亲眼见到人不可。”
薛晚盈手臂撑在榻上,坐直身子,脸上带着深思。
确实奇怪。
虽说是救命之恩,应当传达感谢之情。可薛晚蓉如今的举动,是隐隐带着逼迫的意味在了。
段之衡不是故意避着不见,东洲的事迫在眉睫,的确无暇分心在此。
薛晚蓉素来清高,何时变得这般执拗?甚至是不太体面。
“郑姨娘也不阻止吗?”薛晚盈着实好奇,郑仪兰怎的会让薛晚蓉这般任性行事。
李嬷嬷摇了摇头,虽然房中只有她们二人,但还是不自觉的压低声音:“郑姨娘对二小姐的所作所为一概不知。”
“不知?”薛晚盈惊呼道。
“二小姐回回的借口都很好,郑姨娘也挑不出错来。”李嬷嬷解释道:“即便是去段府,二小姐都是悄悄前往,中途又换了马车,如非特意观察,是不会发现的。”
“段府的管家又不能主动上门说这件事,这不是在明摆着打薛府的脸吗?”
李嬷嬷知道这些,还是得益于这么多年在薛府的经营和谋划,无人察觉的地方总会有一些李嬷嬷培养的亲信。
郑仪兰不会监视自己的孩子,薛晚蓉在薛老夫人那里得脸,更不会时时密切的监督。
所以薛晚蓉时至今日都没有被发现。
薛晚盈一时之间也弄不清薛晚蓉背后的目的,只得让李嬷嬷最近多多注意她的动向,如有异样,随时汇报。
李嬷嬷还以为薛晚盈是在意薛晚蓉意图和段之衡接触,心中吃味,她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让不该发生的事发生。
薛晚盈被困意席卷,虽然李嬷嬷的保证听着有些奇怪,但她脑子混混沌沌的也没有多想。
李嬷嬷办事,她放心。
薛晚盈眼皮沉重的走向铺好的床榻,李嬷嬷落后半步搀扶着她的手臂。
昨夜卫牧尘回到汤泉宅院时就很晚,两人又拉扯了许久,等卫牧尘离开时,早已到了夜半。
薛晚盈又担心卫牧尘不守信用,会趁她入睡后再次闯入,睡得也不踏实,短短几个时辰,多次惊醒。
好不容易撑到回府,意外的碰见段之衡,在茶馆的交谈几乎是把她最后一丝的力气耗尽了。
薛晚盈平躺在床榻上,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四日时间,一晃而过。
远处的太阳还未升至半空,朦胧的雾气布满整座都城,街巷上的人烟稀少,淅淅沥沥,是独属于秋日的萧瑟和凄凉。
薛晚盈再次踏入茶馆,茶馆里空无一人,只有掌柜在门前恭候。
掌柜亲自领着薛晚盈走向二层,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
段之衡已经到了,此刻正端坐在桌前,低着头,手里在把玩着一个物件,远远瞧着像是一个锦囊。
段之衡似乎是太过入迷,直到房门被推开发出声音,他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看见忽然出现的人。
他放下手中的锦囊,起身:“来了。”
薛晚盈点点头,缓步接近。
入座后,薛晚盈近距离观察着段之衡,段之衡的脸色尚可,最起码比她上回见时要好多了。
沉默在房内流淌,像是要流向永恒。
人可以坦然面对重逢,却永远无法学会如何离别。
段之衡见薛晚盈愁容满面的样子,忽然想起上一回他出征时的场景。
薛晚盈就是如此,紧张的好像是自己就要上战场了一样。
一转眼,已经快一年了。
而他,又要再次启程,奔向他的战场。
他心中不舍,却不得不克制:“绾绾,你能来送我,我很开心。”
薛晚盈眼中酸涩,快速的眨动着眼帘,逼退涌现在眼底的水气。
“一路顺利,不要受伤,然后平平安安回来。”薛晚盈平复着情绪,一字一句的叮嘱道。
薛晚盈每说一句,段之衡就要点一下头。
是保证,也是将她的话记在心里。
段之衡眼睛亮亮的看向薛晚盈,手下意识握向被他‘冷落’许久的锦囊。
“绾绾,你会等我吗?”段之衡恳切又怀着希望问道。
薛晚盈愣住。
她会等他回来。
等到他胜利归来,等到他被万人歌颂和赞扬,等到他意气风发的接受京都百姓的敬仰。
可是她知道,段之衡问的不是这个。
薛晚盈眼珠晃动,视线随之偏移,躲避段之衡热切的目光。
她自己都不知道未来在何处,又如何能给出任何保证。
她已是个罪人,不想再次重蹈覆辙。
更不想,伤害他。
薛晚盈的犹豫和沉默,段之衡都看在眼里。
不用去逼问,答案在这一刻已经给出。
段之衡垂头,手指正无意识的用力摩擦着锦囊,忽然,他像是发现了极为恐怖的事情一般,惊慌失措的松开手指。
锦囊“啪”的一声坠落,声音惹得薛晚盈抬眸。
薛晚盈不解的看向锦囊,这里面是装了什么?让段之衡如此谨慎对待。
还没等她研究出结果,段之衡骨节分明的手指再次拾起锦囊,在薛晚盈疑惑的目光中,郑重的推到她的面前。
“打开看看。”
薛晚盈接过锦囊,抻开上面的绳索,从豁口朝内望去。
只见是一张薄薄的纸张,被折叠整齐的放进去,还能看见有几道突兀的折痕横在上面。
薛晚盈拿出前,抬眸看了段之衡一眼,段之衡用那双温柔的眼神回望着。
她一摸到纸张,就发现了异样。这份叠好的纸张似乎薄了些。
刚刚展开一半,就看见纸张边缘那枚醒目的印章。
薛晚盈手忙脚乱的全部展开,目不转睛的盯着上面的内容。
当看见第一个字时,她的眼眸无声瞪大,震惊和慌乱萦绕在心间。
越看到后面,她手持纸张的手便颤抖的更加厉害。
良久,薛晚盈手腕无力的搭在桌上,手中的那张纸的边缘都被攥处褶皱。
她不知所措又欲言又止的看着段之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