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盈_槐浔【完结】(105)

  “这份路引,你务必要仔细收好,万不能被旁人发现。”段之衡这几日除了在军营里整顿队伍外,就在忙这份路引了。

  一份路引并不难弄,难得是这份路引上面,写着的不是薛晚盈的名字。

  这是一份专门为她做的,假路引。

  路引需要府衙的印章,段之衡既不想被人发现,又必须寻个妥帖的人办,万不能泄露此事。

  最重要的是,不能被那个人发现。

  卫牧尘在京都盘旋多年,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还有皇子在身旁帮衬。

  真若是想要调查什么,简直不用费吹灰之力。

  与卫牧尘的手段和能力相比,段之衡不得不甘拜下风。

  他虽在京都多年,但是先前从未领过官职,朝廷的人给他几分面子,无非是看在段松和段之轸的面上 ,可这几分薄面不足以让他们去做这些违背法律的事。

  若是要去往京都之外的都城,这份路引是不可或缺之物。

  几番周转,才得到这份来之不易的路引。幸好,在他离开之前,把一切都办妥了。

  如此,他也好放心离去。

  薛晚盈贝齿紧紧咬在下唇的里侧,力气之大,像是要将一块血肉生生撕下。

  直到一抹淡淡的血气在唇间弥漫,她才放开印出血痕的下唇。

  “我、我要这份路引有何用?”薛晚盈狂跳无序的心脏,正砰砰撞击她的胸腔,用力到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说罢,她像是躲避洪水猛兽一般,指尖猛然一松,纸张缓缓的飘落在桌上。

  纸张轻薄,落下时没有垂直下落,反而在半空中有了些许的偏移,最后稳稳的停在桌子的正中央。

  无论是薛晚盈,还是段之衡,都能够清晰可见上面的每一个字。

  ‘程苑安’

  ‘京都人士’

  ......

  ‘青州’

  ......

  青州是薛晚盈的外祖父,周瑾眉父亲的所在之地。

  周院首在六年前,突然自请辞官,成安帝念在他历经三朝的功劳,虽不舍但也准许他的请求。

  周院首辞官时刚过花甲之年,身子还颇为硬朗健硕,健步如飞谈不上,但腿脚利落的远比天命之年。

  恰好在此时青州闹了一次疫患,百姓死伤无数,大夫束手无措。

  周院首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更无法眼睁睁的见死不救。

  他带了足量的药材和几个小徒弟,义无反顾的前往青州,成功的控制了青州的病情,挽救了岌岌可危、险些成为死城的青州。

  青州山杰地灵,百姓朴实,周院首一呆就是这么多年。

  段之衡为她选择青州,绝对是深思熟路后的结果。

  他想让她离开京都,但又不放心她一人在外。

  青州有周院首在,是最好的选择。

  段之衡越是这般谨慎和贴心,才令薛晚盈越发的感到惊恐和不安。

  她不想承认。

  她害怕最担心的事终是成为现实。

  她,无法面对。

  薛晚盈紧盯着段之衡,杏眸里的慌张、无措不知在何时变成了恐惧。

  段之衡见状,心中刺痛,但为了薛晚盈的以后,必须戳破这层看似和平的面纱。

  微妙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你若是想离开那个人,这份路引必不可少。”段之衡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诉说今日天气一般,可是蕴藏在平淡之下的却是惊天骇浪。

  足以溺死薛晚盈的惊天骇浪。

  薛晚盈仿佛遭遇当头一棒,耳中嗡嗡作响,脑海中一直紧绷的弦断了,不仅断了,还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痕。

  薛晚盈想要立即逃离这里,可是双腿无力,根本无法支撑她站起。

  “你、你...”她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只留下几个以为不明的‘你’。

  她的眼底划过茫然,脸上的血色褪去,可怜又无助。

  贝齿又一次咬在下唇上,这一回,仅仅是轻轻触碰,一滴血珠倏地冒了出来,从紧闭的双唇间流出。

  让本就红艳的双唇,更添几分诡谲。

  惨白惨白的一张脸,这份触目惊心的红,成了唯一的亮色。

  是啊,该说些什么呢?

  薛晚盈挺直的脊背晃动,双肩无力的垂下。

  这般难以启齿的事,她真的能问的出来吗?

  段之衡紧握的拳头被他藏在桌子的下方:“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出自你的本心,你不是自愿的。”

  他嘴角划过嘲讽:“是我,我没有保护好你,如果我没有离开,什么都不会发生。”

  “你那日说的退婚一事,我已写好了奏折,就在管家手中。”段之衡呼吸加快,声音缥缈,手背上面的青筋在抖动,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完。

  说罢,段之衡额间满是汗水。

  违抗内心原来这样的难以承受。

  他的每一个字都说的格外艰难,还要竭力控制在喉间呼之欲出的反驳。

  理智和情感在疯狂的撕扯着他,要将他生生的劈成两半。

  “圣上前几日还说要推迟我们的婚事,如今我不能再贸然上奏提退婚。”段之衡怕她误会,解释道:“我会在适当的时候传信给管家,让他将折子送上。”

  “不出意外,三个月内便可以递上折子。”段之衡停顿片刻,低声道:“你若有事想告诉我,可以写信,交给管家就行,他知道怎么做。”

  未尽之言,藏在话尾戛然而止的沉默里。

  你若是不想退婚,可以写信告诉我。

  我会永远等你。

  薛晚盈听懂了,心里却更痛了。

  一颗心七零八落的,几乎痛的无法呼吸。

  薛晚盈眼眶含泪,不敢抬头,低着头定定地望着引路上面的名字——程苑安。

  苑安。

  愿安。

  愿你平安。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一滴一滴的从眼眶奔涌而出,顺着脸颊流淌,滑至下颌,然后无声落下。

  她咬着唇,将痛苦和哽咽尽数咽回,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颤抖的双肩却默默地暴露她的脆弱。

  段之衡从头至尾没有点出那个人的名字,或许是自己厌恶,又或许不想揭开她的伤疤。

  但是她内心非常清楚,清楚到连骗自己都做不到。

  他知道了。

  虽然未知全貌,对事情的前因后果亦是半知半解,但也足够了。

  薛晚盈忽然想到九香阁那一日,段之衡突如其来的质问和怀疑。

  原来他早就知道,知道不是宸王妃救的她,知道她落水后不在宸王府。

  她不知道此刻是不是应该庆幸。

  段之衡为她留了体面,直到临走前才将真相道出。

  甚至就算是这样,他还愿意帮她,愿意帮她逃离这里。

  薛晚盈只能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好像这样能让她心里的罪恶感有所减少。

  段之衡拿起桌上的路引,仔细折好,重新放回了锦囊之中,最后将开口紧紧束好。

  他拉过薛晚盈的手腕,把锦囊放在她的掌心,弯过指尖,让她牢牢握住。

  薛晚盈眼泪汪汪的抬头,泪水沁满了杏眸,水雾挡在眼前,朦朦胧胧的看不清人。

  段之衡消失的恐慌感再一次席卷了她。

  她匆忙的拾起手帕,不顾形象的擦拭着眼泪,因为动作太过粗糙,薛晚盈眼睛周围的皮肤都被她擦得红红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段之衡即将出征的缘故,她每一次看不清他的脸时,心里都会产生一股莫名的恐慌。

  这样的感觉很不好,她非常不喜欢。

  水雾散去,段之衡的脸重新变得清晰可见。

  段之衡放开薛晚盈的手腕,露出一个释怀又不那般轻松的笑容:“时辰不早了,我要赶回军营。”

  薛晚盈瞥了眼窗户,阳光不知何时已经洒满了窗户。

  时辰确实不早了。

  她想起段之衡告诉她的行动计划。

  段之衡和段之轸作为先行军,是秘密出发。

  他们率领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人数不多,从京郊的军营出发不会引人注目。

  此番出征东洲,重要的是要攻其不备。

  段松出征的命令还未正式下达。

  不过快马加鞭送到幽州的信件已经得到了反馈。

  仅仅一日,幽州内乱的消息传出,京都在第二日就收到了情报。

  据说现任的幽州郡守懦弱,没有能力将幽州恢复至往日的荣光。

  虽然在段家军的助力下打退蛮人,但是周围仍有小国似在蠢蠢欲动,想趁着幽州内乱无力抗衡期间,彻底吞并幽州。

  幽州遭遇内外夹击,危在旦夕。

  幽州郡守特请旨,希望段松大将军能够重返幽州。

  一方面有段家军在可以震慑周遭小国,另一方面,蛮人是段家军打退的,

  幽州百姓更加信任段松。

  一连多封急奏,快马加鞭的送往成安帝的案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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