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郡守不愧是探花出身,文采横溢,奏折写的绝妙,直戳人心。
任谁拿去看,都会感动的热泪盈眶,根本不会怀疑幽州郡守另藏私心。
除了幽州百姓和幽州郡守外,哪里会有人知晓,这一切不过是他空口捏造的。
幽州如今既没有‘内忧’,也不存在‘外患’。
这些营造的假象,不过是为了配合段家军,让段家军有了顺利出征的名头而已。
段松会率领段家军的大部分人马朝着幽州方向进发,并时刻让暗探关注东洲和司马群的情况。
司马群没有动静最好,他们朝着幽州,再忽然拐道,直奔东洲而去。
说来也是凑巧,东洲和幽州的方位都在同一侧,甚至中间存在一条鲜少为人知晓的小径,只要翻过一条山脉,就可以直达东洲。
段松便打算利用这一点,悄无声息的接近东洲。
司马群如今手里有多少人马还是未知数,唯有趁其不备,才能加大他们的胜算。
司马群若是发现了段松的目的,只好寄希望于段之衡和段之轸的先行队伍了。
段松一旦能够吸引司马群的绝对火力,先行队的压力会骤然减弱,寻找机会给出致命一击。
越是意想不到的偷袭,越有可能发挥出惊天的作用。
这是涉及生死攸关的大事,每一步都经过数次的推演,这也是目前所能想出的最完善的策略。
虽然惊险,但完全可以一试。
薛晚盈回神,怅然若失的望着段之衡。
离别已经近在眼前。
段之衡先一步起身,抬手悬在薛晚盈的头顶,最后缓缓下落,轻轻拍了两下。
饱含柔情的目光,带着似乎永远不会落幕的爱意,温柔道:“我走了。”
说罢,也不听薛晚盈的回应,头也不回的朝着房门走去。
他怕再晚上一刻,他会不想离开。
这一回和上一回的状况截然不同。
上一回,他抱着回来要娶她的目标出发,每过一日对他而言都是离着心中的梦想更进一步。
这一回,却彻底相反。
他们之间的婚约,只剩下最后的三个月。
三个月一到,如果他没有收到薛晚盈的信件,他们之间最后的一点羁绊会完全断开。
如今每一日的流逝,都意味着,他们之间的羁绊越来越淡。
待他回京后,迎接他的又是什么?
他不敢想。
痛苦从来不是从未拥有,而是拥有之后,必须放开。
段之衡脚步坚定,是一种决绝。
就在他即将推开房门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咚——”
听着像是什么物件倒地的声音。
段之衡担心薛晚盈会受伤,扭头望去。
只见薛晚盈站起身,双手握着锦囊,目光灼灼的看向他,身后是倾倒的木凳。
薛晚盈眼眶红红的,鼻尖酸涩,又有眼泪要流出。
她哽咽道:“我想送你离开。”
段之衡还未说话。
薛晚盈急声打断:“我就坐在马车里,不会离你太近,看见你到了城门我就离开。”
“一辆马车而已,不会有人注意的。”
段之衡点了点头,同意了。
薛晚盈强忍着许久的泪水,在看见段之衡点头的瞬间,骤然滑落。
她担心看不清段之衡,拿起手帕熟练的擦拭着。
段之衡没有催促,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她整理好情绪。
不多时,薛晚盈挤出一抹笑容:“走吧。”
段之衡先推开房门,两人一前一后的下楼、走出茶馆。
茶馆距离城门不远,段之衡没有骑马进城,而是将马拴在了城门外。
街巷上人流攒动,喧嚣声络绎不绝。
段之衡混迹在人群中,默默地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人群里有人认出段之衡,机会难得,个别人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打着招呼。
段之衡微微点头,当做回应。余光不经意的后移,看见了一辆马车正在纷杂的人群中,艰难穿梭。
一人,一马车,就这样在热闹的街巷中相互陪伴。
与此同时,茶馆内。
掌柜的看着柜台上面的两个银锭子,笑的合不拢嘴。
段之衡包下茶馆,花费了一个银锭子。
还有一个银锭子,是意外之财。
掌柜看向刚刚踏出茶馆的人的身影,长长的帷帽将人遮住大半,看不清面容,不过单凭这出手阔绰的模样,也绝对不是简单的平民百姓。
想起那日的场景,掌柜不免摇头失笑。
这些世家贵族的喜好就是奇怪,怎么会喜欢偷听人墙角,太不地道了。
掌柜在暗讽人偷听不地道,也半点不知反思自己,明明是他一力促成的此事,最不地道的人说不好到底是谁。
不过,掌柜的眼里哪里会考虑这么多。
他赚到了银子,一没偷,二没抢,自然不能和不地道挂钩。
虽然不太道德就是了。
可是,赚钱之人能有几个是信守道德。
掌柜成功的安慰了自己,揣着两锭银子,准备去酒馆买一壶好酒庆祝。
掌柜将茶馆的大门关闭,美滋滋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刚刚走了几步,就被街巷上的人挡住了去路。
他瞥了一眼对面,一座三层的房屋竖立在那里。
他看了眼这挤到街巷上的客人,忍不住叹气,不禁幻想,他的茶馆何时才能有这么多的客人。
他拍了拍怀中来之不易的两个银锭子,艳羡的看着对面热闹的店铺。
现在他连锦绣阁的一件衣衫都不一定买得起。
他抬头怅然之时,看见锦绣阁三层的其中一间窗户敞开,在角落里似乎有一个男人。
如果薛晚盈此刻在这里就会发现,那间敞开窗户的房间正是她应罗灵之约,迎接段家军回城的房间。
视野非常好,可以看见城门。
锦绣阁三层,与一层的喧嚣不同,寂静的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一般。
卫牧尘阴沉着一张脸,紧盯着街巷中缓慢前行的一辆马车。
马车前方不远处还有一个讨人厌的身影,正是段之衡。
卫牧尘的眼神极好,不仅在夜晚中不受影响,甚至远处的小小的人影,他都能看清长相。
比如现在,即便是相隔数米,卫牧尘清晰的看见马车的车帘忽然动了动,紧接着便探出一只洁白如玉的双手,掀开车帘。
一颗圆圆的头颅从车窗的位置探了出来。
卫牧尘手指攥紧,指骨用力,“咔咔咔”的声音在四下安静的房里,显得尤为清楚,以及莫名的令人毛骨悚然、汗毛竖起。
他幽暗的眼神锁定在那颗头颅上,即便是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他也想象到薛晚盈此刻的眼神。
是含情脉脉、是恋恋不舍、是满含爱意......
绝对不会是用看他的那种藏都不屑去藏的嫌弃、厌恶和仇恨。
他把目光从薛晚盈的后脑上离开,看到了前方不远处正在回头张望的段之衡。
很好。
现在是是含情脉脉的对视、是恋恋不舍的对视、是满含爱意的对视...
...
卫牧尘眼中怒火中烧。
恨不得直接飞身下去,将段之衡打的找不到南北,让他不知死活的乱看。
他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睛刺痛。
卫牧尘重新盯着薛晚盈。
幸好薛晚盈此刻已经把车帘落下了,卫牧尘暴怒的心得到了一丝平静。
卫牧尘眼睛眨也不眨的追寻着马车,薛晚盈每探头出来一次,他内心就控制不住的暴怒一次。
好不容易挨到马车快到了城门,结果段之衡还放慢了脚步,甚至薛晚盈探头出去的时间都拉长了。
卫牧尘见状几欲吐血。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
临行前抱头痛哭、互诉衷肠还不够吗?
卫牧尘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平歇,猩红的眼睛闪过薛晚盈从茶馆出来的一幕。
他虽然不知段之衡和薛晚盈的约定。
但是他暗插在他们身边监视的人可不在少数。
前几日都风平浪静,段之衡除了见了几个官员外并无特别之处,甚至连段府都没有回过。
薛晚盈亦是安安静静的待在府中。
他们越平静,卫牧尘越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有着不同寻常的秘密。
果不其然,被他料准了。
段之衡在天还未亮就悄悄的离开军营,待城门打开时,低调的进城。
这样的行程先前也有过,但唯有今日,据说段之衡早早的便来到了茶馆,像是在等待什么人一般。
卫牧尘没有等薛晚盈的消息,当机立断的来到了锦绣阁。
等了没有一盏茶的时间,一辆马车缓缓的停在茶馆前,驾车之人正是十七。
十七放好马凳,一个熟悉的人影步履轻盈的走了下来,坚定的冲进了茶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