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牧尘从来不是弱者。
不过,卫牧尘自己都没有发觉,段之衡的名字从始至终都没有在他口中出现过。
薛晚盈也不在乎这些细节,她能及时的知道战况,知道段家军目前依旧处于安全之中,这就足够了。
山南国的使节团还未抵达京都,段家军无论如何都要撑到援军到达东洲的那一刻。
在如此内忧外患之际,成安帝下令举办元宵夜宴的消息,着实令薛晚盈吓了一跳。
成安帝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除夕夜宴在开始的前两日,因突感风寒,所以被临时取消。
成安帝身子底子确实不济,不过一场小小的风寒,甚至连着五日都没有上朝。
一时之间,朝中关于立太子的提议再次提了上来,所提议之人众多,根本分不清是景王一派率先提起,还是宸王一派不甘示弱。
成安帝也不似往日那般强硬。
之前贸然提起立太子的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责罚,可这回成安帝变得和善许多,看起来并不排斥立太子一事。
朝臣最是人精,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轩然大波。
一夜之间成山的折子被送到成安帝面前,无一例外都是在请旨速立太子,好稳固江山。
只不过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有关立太子的奏折都被扔在了一旁,上面一个批注都没有,更不用提会被送回到大臣手里了。
各方人马蠢蠢欲动,都想着抢夺先机,毕竟若是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太子,谁都不愿意背负着弑君夺位的骂名。
东洲的司马群何尝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成安帝就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平静的宣布了元宵夜宴一事,众人纷纷推测,会不会在元宵夜宴上公布太子人选。
焦灼的等待,堪比度日如年。
一月二十八日,元宵夜宴。
皇宫,含元殿。
薛晚盈跟随卫牧尘坐在宝座两侧的尊位上,她俯视着大殿之下的人群,眼前竟然有些恍惚。
她好像看见了自己正端坐在女眷之中,可再一眨眼,那个人影又消失了,一切不过是她的错觉罢了。
大半年的光景,转瞬即逝。
不仅是薛晚盈的身份变了,在场的人之中又有几人是不变的呢。
含元殿依旧火光如昼,气氛比之上回要严肃不少,欢声笑语被沉默覆盖着,看似和平之下,其实藏着暗潮汹涌。
成安帝、昭元皇后以及郑贵妃是最后抵达的。
薛晚盈与众人一起跪拜行礼,抬头看清成安帝的脸色时心生惊异。
只见成安帝分外精神,眼底虽谈不上清明,但不像是纠缠病榻之人。
昭元皇后的表情平静,瞧不出异样,但是郑贵妃明显没有往日的气定神闲,在景王面前走过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今夜,有人的愿望要落空了。
成安帝不是来宣布立太子的,而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的身体状况良好,完全不需要朝臣担忧。
宴会开始之后,含元殿多了几分谈笑的声音,但细看却能发觉大多都是强颜欢笑罢了。
卫牧尘中途离席,薛晚盈扫了一眼不远处赵稷的位子,不知何时早已空空如也。
今日的宴会罗灵并没有到场,听卫牧尘说,赵稷现在恨不得派兵将宸王府团团围住,生怕罗灵出现一点意外。
所以罗灵今日不出现才是寻常的。
自卫牧尘离开后,薛晚盈一直紧张的环顾四周,特别是景王和郑贵妃的一举一动。
卫牧尘突然离席,赵稷也不知所踪,他们不知在趁此机会密谋什么,她做不了太多,帮着紧盯景王等人的动向还是能做到的。
大约过了一刻钟,景王终于发现了不对,阴鸷的眼神不断朝薛晚盈身边扫视着。
薛晚盈余光瞧见景王起身的动作,她面色如常的站起来,先一步朝着殿外走去。
薛晚盈和景王一同起身引起了不小的注意,特别是成安帝意味深长的看了景王一眼。
郑贵妃朝景王使眼色,不能轻举妄动。景王不得已重新落座,耐心等待时机。
薛晚盈在殿外走动,试图寻找卫牧尘的身影,景王已经有所怀疑,她必须尽快带卫牧尘回去,才能解了景王的疑心。
可四周都没有谈话的声音传来,她又不敢贸然询问侍卫,只得一处处寻找。
终于在回廊的一个转弯时,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她长松一口气,高悬的心渐渐回落。
因着方才走的太过匆忙,腿有些抽筋,眼下寻到人了,便选择慢慢踱步过去。
行至一半,另一道声音突然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是一道女声。
薛晚盈下意识止住脚步,明知偷听不道德,但双脚像是定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拐弯处的声音开始变得激烈,即便是没有听到前因,但也不影响理解薛晚盈理解当下的状况。
“世子,我发誓我没有骗你,薛晚盈真是水性杨花之人!”
“不仅如此,她手段歹毒,心狠手辣,丝毫不顾及亲情手足。”
“世子应该知晓她有个妹妹,明知道妹妹喜欢段小将军,她却因为妒忌,蓄意勾引、横刀夺爱。”
“现在又用妖言蛊惑了世子,世子千万不能被她的外表欺骗了!”
薛晚盈静静听着那人对她的指控,她心中平静,面上不见一丝怒意,却恍惚的想起里面的人是谁。
怪不得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是孙烟珠。
孙烟珠还在断断续续说着什么,薛晚盈脑中却想起另外一件事。
半年前的宴会上,孙烟珠不是无缘无故的关注卫牧尘。
是因为喜欢,才会在意。
卫牧尘先前一直保持沉默,见孙烟珠终于道出自己的目的,冷笑道:“说完了。”
他一直耐心听着,无非是担心孙烟珠手中握着把柄,会对薛晚盈做出什么不利之事,不然他根本不会耗费时间听她废话。
孙烟珠不知缘由,还以为她的一番言论得卫牧尘高看,于是羞涩地点头。
卫牧尘却像是来自地狱的判官,忽略了孙烟珠充满爱意的眼神,直接判处死刑。
“回去告诉你父亲,识相的趁早辞官离京,若是等到我亲自动手,就不是辞官这样简单的了。”
孙烟珠脸上的笑容僵住:“世子、世子这是何意?”
“出言不逊,构陷世子妃,够你在狱中待上一年半载了。”卫牧尘看了眼转弯处,淡声道。
孙烟珠急迫道:“我没有构陷,我说的都是事实,薛晚盈她就是对段——”
卫牧尘狭长的桃花眼眯起,眼神冰冷的警告:“你若是嫌命长,我不介意现在解决了你。”
倒不是他心慈手软,今日是元宵夜宴,还是在宫中,若是闹大了也麻烦。
孙烟珠却不知自己侥幸捡回一条命,还不知死活的质问:“为什么?”
“薛晚盈她哪里好,世子就这么相信她?她和段之衡的事薛府上下人尽皆知,世子为何不肯相信?”
卫牧尘嘴角上扬,眼神温柔地落在转弯处,像是面对着薛晚盈一般,真情告白。
“她是我的妻,我自当相信她。她愿意嫁给我,才是我莫大的荣幸。”
“她喜欢谁都不重要,她此刻属于我,未来也会属于我,其他的我都不在意。”
“至于那些碍眼的人,早晚会从她的心里一点点消失。”
卫牧尘说罢,没有理会失魂落魄的孙烟珠,径直朝着尽头走去。
转过弯,眼前却是空无一人。
第121章 情丝困
元宵夜宴后,朝中关于立太子一事渐渐得以平歇。
不为别的,山南的使节团已经抵达距离京都最近的一间驿站,若是顺利,明日便可进城。
听闻这个消息时,薛晚盈没有预想之中的喜悦,反而有一股莫名的恐慌渐渐将她缠绕在里面,难以挣脱。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姬月公主入京,一旦就联姻之事商谈妥当,支援段家军的兵马即刻便可启程。
这明明是件好事,她在害怕什么?
薛晚盈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睡,甚至因为翻身的动静太大,还吵醒了身侧的卫牧尘。
又一个翻身过后,薛晚盈盯着幽暗的墙壁出神,忽然,她感觉腰间有异样传来,似是重物,压的她险些喘不上气来。
她低头望去,只见一只精壮的手臂像是藤蔓一般缠在她的腰上,甚至还有逐渐收拢的趋势。
还未等她弄清眼前的情势,脊背处又紧紧贴上一个热源,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处。
薛晚盈整个人都陷入卫牧尘的怀抱之中,宛如一只正在化蝶的蛹,细丝密不透风的将她包裹在内。
薛晚盈浑身燥热,脸上逐渐发烫,红通的耳尖在黑夜之中也异常明显。
卫牧尘坏心思的在她敏感的耳尖上蹭了蹭,心满意足的看见她忍不住往自己怀中蜷缩,他顺势更紧的拥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