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晚盈呼吸困难,修剪整齐的指甲在卫牧尘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道红痕,不重,像是一只顽皮的猫儿在挠痒痒,挠的人蠢蠢欲动。
卫牧尘下颚抵在薛晚盈的头顶,轻轻蹭乱了她头顶的发丝,眼睛紧闭着,声音带着还未睡醒的沙哑:“安分些。”
薛晚盈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手臂挣了挣,喃喃道:“好热。”
没有听到任何回应,身后的呼吸声绵长又平稳,显然一副睡着的模样。
薛晚盈又唤了几声,除了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外,没有得到一句应答。
后来她也放弃了,维持着被拥抱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说来也是奇怪,方才明明是睡不着的,不知为何,在卫牧尘的怀中她竟然感觉格外的心安,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仿佛一切的恐慌和不安,在这一瞬间全部都消失了。
翌日清晨,卫牧尘先陪同薛晚盈一起用了早膳,随后在良钺的催促下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姬月公主今日进京,赵稷已经早早的在城门口等候,卫牧尘、景王以及其余的皇亲国戚只需在宫中等待即可。
本来这种场合卫牧尘是不想去的,就算是非去不可,他也是能逃就逃,从来不会老老实实的待到最后一刻。
奈何这回是成安帝亲自下的命令,上回参与过迎接山南国宴会的人今日都要到场。
卫牧尘信誓旦旦地以为逃过一劫,结果当看见宴会名册上赫然写着他的名字时,满眼的疑惑不解。
他竟然在场吗?
卫牧尘自己都忘记了有没有出席过,幸好赵稷帮他回忆了起来,他当日是在宴会过半后才姗姗来迟,坐了不到一刻钟便又离开了。
当时宴会正酣,没有人注意到卫牧尘如此无礼的举动,就连他本人都不记得还有这样一回事。
不管他记得与否,今日这场宴会是逃不掉了。
薛晚盈目送卫牧尘离开后,便径直走向书房,拿起昨日看到一半的账本继续看着。
可不知为何,薛晚盈看着满页的字迹只觉得头疼,看的人眼晕,好半晌才堪堪翻过一页,但细细回忆着,却又不记得刚刚看过的内容。
薛晚盈心烦意乱的扔下账本,躺在矮榻上,眼神不自觉的落在不远处的书案处。
书案后面空空如也,没有往日她一抬眼就能看见的人。
薛晚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心惊,她烦躁的闭上眼睛,强迫着自己不再去想。
但是遮住了视觉,人的嗅觉会变得格外灵敏,书房里都是他的气息,让她无端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卫牧尘还在书房之中,甚至就在她的身边。
她在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昨夜在他怀中入睡的感觉。
薛晚盈逃也似的远离书房,让李嬷嬷安排马车,她现在一刻都不想待在西院,待着这个充满他气息的地方。
李嬷嬷动作麻利,不多时,李坚便套好了马车,正等在门外。
薛晚盈片刻不停的朝院门走去,路上偶遇余管家,她随口交代了要去周氏医馆的事。
余管家知晓后也没阻止,只是看着她身边几个仆人不赞同的皱眉,随即又点了几位护卫在后面跟随。
其实用不上这些护卫的,薛晚盈身边一直有暗卫在暗处保护,就是为了防止遇到任何意外。
不过余管家既然都安排了,薛晚盈也好不好拒绝。
薛晚盈虽然不喜欢如此大张旗鼓,但是她现在心里躁动难安,急需换个地方平静平静,随从什么的,都是小事。
薛晚盈坐在马车上,听着街巷上传来的喧嚣声,心中的焦躁在喧嚣声中非但没有得到平歇,反而点起了隐在最深处的火焰。
李嬷嬷也觉得吵闹,深感奇怪,掀开车帘朝外望去,马车现在的位置非常巧妙,恰好正对着城门的方向。
车帘掀开时,薛晚盈感觉世界陷入黑暗之中,只有车窗的位置是唯一的光亮,她着魔似得看了过去。
她远远的就看见城门处浩浩荡荡的人群,一顶华贵的轿辇被侍卫高高抬起,轻柔的薄纱正随风缓缓飘起。
明明是寒冷的冬日,但轿辇四周仅用薄纱遮挡,里面的女子似是感觉不到寒风,淡然自若的坐在里面。
那便是姬月公主。
即便是隔着不近的距离,薛晚盈也看清了姬月公主的相貌,只见她容貌姣好,眼神灵动,在美人如云的京都也丝毫不会逊色半分。
姬月公主应该刚刚入城,所以浩荡的人群才会停留在城门处停滞不前。
宽阔的街巷上已经挤满了密集的人群,都在拼命探头张望,想要一睹美人风采。
李坚驾驶着马车是朝着另一条街道行驶,而通往城门口这条路是必经之路,所以他们的马车也相应的受到了人群的波及。
薛晚盈也是没有想到,会如此巧的碰见姬月公主入京的盛况。
虽然百姓不知晓姬月公主入京的具体原因,但联姻一事却还是如风一样在京都内流传。
因此全京都上下所有人都明白,姬月公主此行是来选夫婿的。
百姓之中的议论声层出不穷,纷纷猜测,究竟是何人能得姬月公主芳心?
世家子弟首先被排除在外,皇室之中当属景王的呼吁声最高。
卫牧尘也曾吐露过,成安帝也是更属意景王。
姬月公主身后毕竟是山南国,此番联姻
更是关乎着兵马问题,若是姬月公主选中了旁氏子弟,成安帝难免会担忧皇位坐的不稳。
人一旦有了权力是会变的,即便是现在愿意效忠,但如何知晓,有了山南国在背后支持,不会有人愿意冒着风险试一试呢?
所以山南国也好,姬月公主也好,最好也必须掌握在皇室之人的手中。
成安帝自然不愿意宸王或是景王任何一人与姬月公主联姻,他最初是想让卫牧尘接过重任的。
卫牧尘是世子,全京城独一份的身份贵重,论尊贵程度,不输给任何一位皇子。
况且,卫牧尘是德阳长公主的独子,成安帝更愿意相信德阳长公主,相信她永远不会背叛他,会一直站在他身后。
山南国的势力若是能成功收入卫牧尘手中,也间接的归属于成安帝,这才是成安帝最愿意看见的一幕。
可是错就错在,卫牧尘刚刚成亲一月,姬月公主来的时机太不凑巧。
不过成安帝不愿意放过千载难逢的机会,在某一日下朝后悄悄同卫国公透露一点他的想法。
没想到第二日德阳长公主便直接质问到他的面前,直接替卫牧尘拒了这件还未有定数的事。
成安帝向来愿意惯着德阳长公主,这回也不例外,她说不行,那便不行吧。
宸王妃现在正怀有身孕,就算他愿意,昭元皇后也不会愿意。
宸王妃的母家是襄平郡王,襄平郡王虽权势微弱,但在朝中的声望可未曾有一日减少。
成安帝必须要顾忌这一方势力。
景王是最名正言顺的,他尚未有婚约,也不会牵扯到旁的事,更不会引起百姓的非议。
最后才不得已选中景王。
薛晚盈望着姬月公主,心中百感交集。
所有人都属意景王,可姬月公主呢?她心中的那个人也是景王吗?
马车已经停下太久,街巷上的人群越来越密集,马儿不耐烦地嘶吼着,像是在发泄不满。
李坚镇定的控制着马儿,抬手在身后的车门上敲了两声。
李嬷嬷看了薛晚盈一眼,薛晚盈轻声道:“走吧。”
李坚收到命令,高声对涌到马车前面的人群叫喊着,让他们让出一条路来,李嬷嬷也放下车帘。
薛晚盈看着车帘缓缓落下,在即将转头之际,似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僵硬的定在原地。
她眼珠瞪大,不可置信的眨了眨,可眼前除了车帘以外什么都没有。
马车迟迟不动,李嬷嬷担心会有人不小心冲撞了薛晚盈,连忙起身护在她身前。
李嬷嬷起身时,不经意地瞥见薛晚盈呆愣的模样,担忧地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薛晚盈意识回笼,动作不自然的摇了摇头。
不可能,她定是看错了。
可车帘落下瞬间的那双眼睛,真的是错觉吗?
她为什么会觉得姬月公主正在看她,姬月公主目的明确,像是直奔她而来一般。
可她从未见过姬月公主,还是在罗灵口中第一次知晓此人。
姬月公主又是如何会知道她的存在?
不对,一定是错觉!
薛晚盈胸腔里的心脏正在没有规律地狂跳,她现在的感觉非常不好。
车厢太过狭窄,周围的百姓实在吵闹,七嘴八舌的声音在密闭的声响中不断回荡,她好像快要窒息了。
她低着头,脸上的血色极速褪去,手脚逐渐冰凉。
马车费力地从人群中驶出,李坚当即便快马加鞭远离是非之地,一路畅通无阻地行至周氏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