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问京都现在哪一家店铺未受到影响,当属周氏医馆无疑,毕竟看热闹,哪里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周瑾眉一如既往的忙碌,薛晚盈在看见她的瞬间,狂跳不止的心渐渐开始平复。
她没有在外面打扰周瑾眉,而是去了周瑾眉在后院休息的房屋,闻着清苦的药香,一直被躁动不安紧裹着的人终于得以片刻的喘息。
周瑾眉忙碌了小半个时辰,送走目前最后一位病人,这才得空去见了一眼薛晚盈。
推开门,薛晚盈正神情郁郁地坐在窗边,窗户被推开巴掌大的距离,阵阵寒风顺着缝隙从外席卷入内,带走好不容易聚集的暖意。
周瑾眉上前将窗户关上,坐在薛晚盈的对面,开门见山地问道:“怎么了?可是世子待你不好?”
薛晚盈的变化太过明显,第一眼就能瞧出不对劲。
周瑾眉已经很久没看见过薛晚盈这般失神的模样,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一般,精气神都仿佛是燃尽了。
薛晚盈缓慢摇摇头,在否定周瑾眉的问题,可她眉心紧锁着,又似乎是不太认同自己的回答。
总感觉不对,又寻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像是困在迷宫之中,久久找寻不到出去的路径,明明走了很远的路,转眼之间又回到了原点。
周瑾眉看出她的纠结也没有打扰,只是在一旁静静地陪伴着,等她看清自己的内心。
薛晚盈想了许久,像是终于想通了,她又小心翼翼的点了下头。
这回应该是对的,她在心中默默给予肯定,随即又重重的点了下头。
在周瑾眉看来,薛晚盈的动作是在肯定,卫牧尘待她不好。
周瑾眉的心顿时提了起来,急切道:“他怎么了?骂你了?还是打你了?”
“有没有受伤?”
“没有,他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薛晚盈眉宇间尽是困惑:“他待我很好。”
“可是,我却有些不安,好像会有什么不好的事会发生。”
周瑾眉无法得知薛晚盈经历了什么,更不能切身体会她的困境,只能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你若是过得不开心,一定要来寻母亲,母亲与你一同离开京都。”
薛晚盈眉心动了动。
即便是神情恍惚,但她也没有错过周瑾眉话语中的不同,她说的是‘一同离开京都’,而不是‘送她离开京都’。
意义天差地别。
薛晚盈忘却心中的那抹酸涩,迫切地看向周瑾眉,她要得到一个肯定的,而不是模棱两可的答案:“真的吗?”
周瑾眉点头:“真的!”
“我已经给你祖父写了信,他很欢迎我们去投奔他,他说他也想你了。”
薛晚盈喜极而泣,一扫今日的阴霾。
她心中的烦闷不安,压抑了整整一日,也顺着这些眼泪喷涌而出。
周瑾眉为她拭去眼泪:“不要怕,绾绾永远不是孤单一人。”
待薛晚盈重新整理好心情,又有病人来找周瑾眉,两人方才还没交谈上几句,所以薛晚盈便留在房中等她回来。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捉弄,来寻周瑾眉的病人格外多,往往是才刚刚说上几句,便又有人来了,周瑾眉不得不再次离开。
但薛晚盈依旧兴奋不已,一直待到太阳下山后才离开。
周瑾眉目前还住在薛府,她并不打算将离开京都的消息告知薛家人,真到了那一日,她完全可以先斩后奏。
提及薛府,薛晚盈问了问薛晚蓉的近况 。
据周瑾眉所言,薛晚蓉仍然在禁足中,但薛老夫人不会限制郑仪兰进去探望。
虽然不知薛晚蓉是如何惹恼了薛老夫人,但目前而言是个好消息。
郑仪兰也不似先前那般疯魔,几乎日日都要去薛晚蓉的院子,倒也没时间来找周瑾眉的麻烦。
薛晚盈听后便放心了。
入夜之后的京都比之白日要冷淡不少,路上散落着零星的行人,热闹的京都在此刻宛如一座死城。
回到西院,薛晚盈看了眼漆黑的书房,然后才回到房中。
只有清麦和清苏在,并没有看见卫牧尘的身影。
卫牧尘离开已经一日,宴请山南国的人要花费这么长的时间吗?
到了晚膳时间,卫牧尘依旧没有消息,小厨房的人来问,要不要现在用膳。
薛晚盈思索片刻,决定一个人用膳。
她盯着满桌香气扑鼻的菜肴,却无半点胃口。
其实自她来到护国公府的第一日,卫牧尘几乎都是陪她一同用膳,鲜少会缺席。
先前不觉得有什么不同,久而久之,她竟然已经习惯了卫牧尘的存在。
薛晚盈略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转身朝浴房走去。
沐浴过后,她早早的躺在床榻上。
李嬷嬷摸不清薛晚盈现在的脾气,不知道这满屋的灯要不要熄灭。
薛晚盈余光看见李嬷嬷欲言又止的模样,主动说道:“留一盏罢。”
李嬷嬷留下在镜台前的一盏,可以照亮整间卧房,但又不至于影响睡在床榻里的人。
直到薛晚盈入睡前,卫牧尘都没有回来。
翌日,薛晚盈是从卫牧尘怀里醒来的,她迷迷糊糊盯着卫牧尘的侧脸,隐约明白自己昨日的不对劲是因何缘故。
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良钺似是有急事要向卫牧尘禀告。
薛晚盈从卫牧尘的怀里抬头,疑惑的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什么要紧事,天色刚亮就来敲门?
第122章 结良缘
薛晚盈还没理出头绪,卫牧尘已经在一旁睁开了眼睛。
他眼底的乌青极重,昨日应是没有休息多久,但在良钺的夺命敲门声之下,不得不起身。
卫牧尘洗漱完后径直走向书房,薛晚盈坐在镜台前,扭头盯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生疑惑。
他在忙什么?
京都最近的大事,除了姬月公主进京外,好像一切太平。
卫牧尘也是因为姬月公主才格外的忙碌吗?
薛晚盈为自己突然生出的莫名其妙的想法感到心惊,她用力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唤醒她的理智。
良钺要汇报的事不多,卫牧尘大约一刻钟就回来了。
可今日的怪异行径一个接着一个,往日的交谈声消失,此刻四下寂静,落针可闻。
薛晚盈瞥了一眼卫牧尘,主动打破沉默:“你、你昨日,在忙什么?”
许是第一次关心的缘故,她连问话都做的不自然。
卫牧尘眉梢挑起,煞有其事的望着薛晚盈,嘴角却忍不住缓缓上扬,即使疲惫的面容也掩盖不住他的好心情。
薛晚盈指尖在汤匙的柄上滑动,她强行压下想要逃离的冲动,神情无比坦荡的回望着。
卫牧尘不再逗她,终于开口:“不过是宴会持续太久罢了,没什么特别的。”
薛晚盈没有问起宴会之事,而是更加在意姬月公主此行的目的:“姬月公主可有选定好联姻之人?”
话音刚落,空气中弥散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尴尬。
薛晚盈有所察觉,但却依旧迷茫。
卫牧尘没有立即回应,他身子后仰,漆黑的目光看不出情绪,意味不明的反问道:“你很在意?”
薛晚盈听出他语气的不对,回想了下方才的问题,她没有说错了什么吧?
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很正常的询问啊!
她思索的时间太久,卫牧尘的最后一丝耐心耗尽,厉声质问:“为什么?”
薛晚盈在谜团中越陷越深,看着卫牧尘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你想说什么?”
她身上的那股令人贪恋的温柔倏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前的冷淡:“我是很在意姬月公主联姻对象是何人,这难道也有错吗?”
她不知道卫牧尘突如其来的脾气是源自何处,更不知晓自己哪里惹到了他。
但她还是下意识的想要保护自己,不想在卫牧尘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太奇怪了。
不知为何,她好像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一顿好好的早膳,最后落了个不欢而散的结果,卫牧尘撂下一句‘没有’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没有,究竟是什么‘没有’?
是薛晚盈关心姬月公主的婚事没有错?还是姬月公主没有选定联姻对象?
这个答案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她本不应该如此在意的。
许是昨日姬月公主的眼神太过莫名其妙。
是的,薛晚盈很肯定,她没有看错,更不是什么幻觉,姬月公主就是在看她。
至于原因,她没有想过。
或者说,她根本不愿意......也不敢去想。
真相其实已经在她的眼前,笼罩在上面的迷雾早晚有一日会消散。
但迷雾后面的真相,她真的能够承受吗?
当夜,卫牧尘没有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