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比他想象中麻烦一点。
检察官客气地送他们出来,“商总,今天辛苦了。”
“有需要一定配合。”
他微笑握手,一转身,瞧见站在不远处玉兰树下的细长身影,罕见的讶然一瞬,眉头随即舒展。检察官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细节。
“那位是……?”
商临序收回目光,笑了下,“我爱人。”
“……”
在场人同时滞了下,不约而同瞥了眼他手上戒指,更沉默了,想发问,却又出于礼貌或是其他犹豫了,最后检察官作为代表,憋出一句:“恭喜啊……”
商临序莞尔,打了个手势,大步朝迟满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来接你。”
她微微一笑。阳光从茂密的枝叶倾泻在她肩头,微风用她宽大的衬衫勾勒出窈窕腰线,商临序走过去,顺势将人拥在怀里,碰到她被晒得发烫的衣衫,皱了下眉。
“在这等多久了?”
“没多久。”迟满看一眼肃穆着神情上车的律师和助理,想到下午何煜说的话,试探着问,“事情很严重?”
商临序抚了下她脑袋,“不严重。”
迟满嗯了声,偏头等他进一步透露情况,但他只风轻云淡地说了句配合调查。
这话还没刚才她向Ciel打电话询问的消息详细——严董引发的税务牵扯,有关神悦去年投资的几个大项目。
迟满将手轻轻从他掌心抽出来,“去吃饭?”
这次餐厅是她定的,景观很好的空中花园,拥坐在盛开的月季墙中,正好能看到夕阳从高耸林立的摩天大楼之间穿过。
微风尚带着余温,吹得人发暖。
商临序盯着那轮悬日定定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后天你在哪?”
迟满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下,那天是她生日。
她没抬头,“回落栗村。”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每年生日都会回落栗村,跟阿奶一起过。
商临序似有意外,马上又笑了,“好啊,我跟你一起回去,也好久没见阿奶了。”
迟满轻轻瞥了眼他,没应这话,只安静地吃饭,她今天食欲像是很好,食多言少,人也乖巧平顺。
商临序目光常常落在她身上,怎么瞧怎么顺眼,后来干脆变成了明目张胆,瞧上好几眼才吃一口。
迟满被凝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抬头瞥他:“不吃吗?”
他微微一笑。
吃完时,夕阳正好沉进地平线,天空是带点粉调的蓝,风也开始变得清爽。
商临序饮了口酒,很放松地靠进椅背,借着幽幽的氛围灯看对面的人。
她正低头在回复消息,屏幕上一点幽光映得她眸子亮闪闪的,她今晚没喝酒,但脸颊依然带着自然的红晕,漂亮极了。
最后目光自然而然落到她唇上,丰润饱满,吃过饭还没来得及补妆,唇色在将暗未暗的夜幕里是深一点的粉。
想亲。
起心动念的刹那,他已经走到她那侧,俯身找到她那点柔软,落下轻盈一吻。
“下周末的时间可以空出来吗?”他在她耳边轻声问,“如果你愿意,我想带你去见我父亲。”
母亲在他十岁那年去世了,他最亲的人,就是父亲和姐姐了。商晏华已经在Ciel的游说下接受了迟满,等到下周,集团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那该是个不错的时机。
他想,如果她没时间,早些去也行。毕竟新婚夫妇,还是要尽快见家长。
迟满抬了下头,但没说话,似乎有些不解地望着他。商临序以为她是紧张,摸了摸她的头,“放心,爸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
晚风吹过,她包里夹着的几张白纸颤动,商临序余光瞧见上面硕大的黑字标题,前两个字是“离婚”。
他一愣。
迟满视线随他探过去,古怪地笑了下,“如果换一个选择,能让你父亲更好接受呢?”
商临序笑容收敛,“什么?”
“我找Ciel打听过了,现在的情况,盛家——”
说到这,被他骤然转冷的脸色打断,她顿了下,直接说结论,“我们离婚吧。”
第73章 来者不拒
商临序在刹那间露出一种接近于可怖的神态,但一瞬就收敛。
他怒极了面上反倒不显露任何情绪,语调亦是如此。
“迟满,我说过,不准再提这件事。”
可他周身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逼得她呼吸都要停了。她尽力平稳着声音,“我没开玩笑。”
她从包里拿出拟好的文件,里面罗列着跟她结婚的利弊,跟她离婚的好处。她学着他最惯用的手段,拿出条件,威逼利诱。
商临序没动,就那么用一双压着怒意的眼盯着她。
“我没办法给你带来任何利益,”她坦然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重复他曾说过的话,也是陈述事实,“面对神悦这种情况什么都做不了,最多只能像今天这样来接你……”
“这就够了,”他终于开口,“你来接我,我很开心。”
“商临序,实际上你连这个机会都没给我。”
她语气平淡极了。
要不是她在神悦楼下看到他被带走,要不是她找Ciel问明情况,她也只能在家里干等着,什么都不知晓。这种被蒙在鼓里瞎担心的感觉,很不好。
“我们不是夫妻吗?”她自嘲一笑,“可为什么神悦出这么大的事,你却不告诉我,因为我不像其他人一样能帮到你,是吗?”
“不是这样。”商临序眉头紧蹙,停顿了两秒才继续,仿佛在解释一件很没必要的事,“神悦只是我做的一场局,没必要让你担心。”
“这样吗?”迟满点了点头,“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商临序被她这副态度气的沉了下眉,很快又克制住怒气,低声说,“蛮蛮,别这样。”
他说着伸出手要抚她胳臂,被她偏着身子躲开。
这时她手机屏幕亮起,跳出他被带走配合调查的新闻。
商临序沉默了下。
迟满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站在我的角度和我掌握的情况,跟我离婚是你最好的选择。”
商临序太阳穴砰砰直跳,“你能拿什么补偿我?”
“条件你提,只要跟情感还有性无关。”
他脸色变得很难看,“你不怕我叫停落栗山的项目?”
“你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叫停规划局的重点项目?”
商临序这次真气笑了,他怎么又被她耍弄了?他撕碎她拟的那份协议,“离婚,我不同意。”
迟满盯着碎纸片,真不可思议,他们之间怎么就从连朋友都称不上,直接发展到离婚了?
她前几年反复在想,如果当初没接受商晏华的条件离开他,或是当初把商父来找她的事告诉他,结局会怎样?
可现在,曾经连设想都觉得太过异想天开、缥缈梦幻的事切切实实发生在她身上。
妄想成真,她却没觉得多快乐。
她知道自己有多蛮不讲理——
一边说服自己这只是一段利益婚姻,另一边偏偏还想要更多,更纯粹的感情。
可人的贪念就是这样,一开始得不到,得到了又想要更多。这段时间她像是一脚踩在云端,另一只腿又陷在泥潭,灵魂被拉扯着,承受不住了。
生活的失序、情感的失控,她越挣扎,就越无法自拔。
神悦的事成为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很不舒服,像肺里积满了的灰尘,不致命,但喘不过气。
问题最终指向——他们之间这样的相处模式真的可以吗?
她拿了包站起身,“你好好考虑考虑。”
*
这是一家开业不久的酒吧,还处于引流期,今天请了男团热舞,一听迟满要喝酒,苏姗山直接把她带来了。
她们坐在最里面的卡台,苏姗山还带了最近新交的小男友和其他几个朋友,热热闹闹的。
一小时后。
苏姗山的几个朋友全部歪倒在卡座,就剩迟满瞪着泛红的大眼睛,神采奕奕,从进场到现在,她已经喝了四杯威士忌,两杯干邑,这会儿又转战到精酿。
她酒量好,平常喜欢小酌,但不会轻易喝醉,今天发了邪似的,四处灌酒,迟满看着东倒西歪的几条人影,喊了半天没喊起来后,恨恨一拍桌,“离,就要离!离婚!”
“小满,你说什么胡话,跟谁离啊?”
“就要离!”迟满冷哼着把酒杯往桌上一掼,动作大了点,连带着包从卡座上掉下来,里面滚出一个戒指盒。她瞪了两秒,“山山,你替我还给那条臭鳄鱼!”
苏姗山一看,吓了一跳,连忙捡起,“靠,Chaumet定制款?!”
迟满冷冷哼了好几声,“哼,谁稀罕!还给他,离婚!”
说完人跟一尾鱼一样滑进舞池了。
迟满四肢不算协调,但扭得肆意且有力量,很快成为焦点。等苏姗山安顿好四仰八叉的几个人,准备去舞池找她时,她人又跑到DJ台附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