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就有人接话:“对,烟藏的是火,火有烟很合理,锁藏的是金,金锁有金很合理,池藏得是水,水池有水更是合理,塘藏得是土,塘底为土再合理不过,柳藏的是木,柳树是木还是合理,更绝的是,这五个对应的是金木水火土,暗合五行,下联要对以八卦切入倒也能对,但是这意境就会差了一大截,唉,难呀!真难!”
这一番解释下来,有人忽然认出,这最后接话的似乎是大学时孔轩,连名誉大渝的大学士都说难了,那就是真的难了,这下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传十十传百,这幅对子和观沧海更是被人传的神乎其神了起来。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开业问题,展掌柜看人群讨论的差不多,又再一次适时站出来,招呼众人对子一时之间对不出来不要紧,这对子他们就放在这里,一直不会拿下来,若以后有人对出来,照样兑现诺言。
他话音刚落,一股浓郁而霸道的香味传出来,随着屋里人特意的扇子扇动下,香味飘的极快,不一会儿底下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一堆人在哪儿好奇的问他们这里什么好吃的如此之香。
展掌柜神秘一笑:“本店老板偶然得到先秦古方,潜心研制数十年又聘以天才神厨,这才推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特色招牌瑶池仙鱼——神仙鱼,各种口味无论是各位客官吃过或是没吃过或是从未听过的,本店都有,诚邀各位进来品尝,开业第一天本店老板高兴,全场菜品酒水一律八折优惠,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哟。”
最后这句话是他学的林月儿随口的一句口头禅,这个神来之‘哟’,让他本来生意人乐呵的样子带出了一丝丝的傻气,配上他说的话,众人甚至以为这个他真的傻了。
有反应快的快速的冲了进去,吆喝小二上菜,跑得慢的被一早数了人数的小二拦在门口让他们排队。
看着现在爆满的观沧海,林月儿总算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当真是成功了,她送了口气,站起身准备去后厨看看,离开窗前忽然顿了一下,转过头又两步走到窗前。
窗前望出去,人群逐渐散去,除了排队的长龙之外,终于将街边的陆陆续续让了出来,林月儿一眼就看到骑在马上一身绯红官衣身姿挺拔的江洛。
江洛也顺着窗缝看到了林月儿,两人对视一眼,林月儿不知为何自己的眼神那么好,竟然看到对方眼睛里对她的赞许,还有一丝、深情?
江洛朝她一笑,面容姣好的他迎着阳光让林月儿觉得他似乎笑出了摇曳生辉的样子。
对视片刻,江洛便要打马离开,临走前向她点头示意,林月儿也条件反射的点点头,江洛才夹了下马肚,快速离开了。
林月儿站在窗前喃喃自语,这人不会是专门来看她的吧。
这样的想法太过自恋,而且对方还穿着官服,一看就有其他要事,所以她很快将这个想法甩出脑海。
但事实上,这次林月儿倒也不是自恋,江洛确实是绕路来见她一面的。
他知道今日林月儿的酒楼开业,专门给吏部众人放了半天假,他是打算直接来观沧海的。
他也好久没有沐浴了,回府刚梳洗完,积福就跑来报宫里传唤,无奈,他只能换上官服绕路来远远和她见上一面。
只是他过来一看,差点马走不过去,这条曾经寂静的街道里人山人海,他等了等看着观沧海成功迎进去客人,看着诺大的对子条幅轻笑了一下,耽搁了许久,再抬头总算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人。
第96章
已至深夜,江洛才从皇帝陛下哪里走出来,宫中甬道几步一盏宫灯摇摇晃晃的亮着,找的地面的石盘都是昏黄的。
好在有太监提着灯笼迎路,江洛夜视也好,并不觉得多暗,这是苦了旁边几个年纪愈发变大的内阁老臣,一边维持着威仪迈步还算稳健,只是偶尔凸起的石板能让几人摔出个好歹。
索性很快走到宫门处,几人拱手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漏夜更深各自散去。
江洛因为辈分和官职都是最小,他有礼的让几人率先离去,等人马车离开,他要上马只是,被旁边一个一直躲在暗处的小太监轻声叫住,他转头见到小太监的衣服,脸色未变,但手指的僵硬却暴露了他一点情绪。
小太监轻声细语的传达者太子多日不见江洛的挂怀。
江洛垂眸,没有推拒,跟着小太监走了。
宫门口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那太监对着空气说了几句,树影晃动,有什么追上了江洛的身影。
树影摇曳,江洛抬了下眼眸,又缓慢放下,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这几日他接受何祖要的烂摊子,好容易理出一点头绪来,就被皇帝陛下叫进宫问话,问了一半沉吟一下,请来一众阁老竟是要重新对大渝朝官员的升迁调用趁这次机会建立新的任用机制。
因为这实在是太临时了,不只是江洛就是阁老们都没有准备好,在文德殿你一句我一句说道深夜,也没有理出一两条有用的条陈。
这也不能怪他们办事效率差,主要是这是官员的考核任用,随便一句话都可能得罪各方的利益,而且他们自己的利益也在里面,那可不是要斟酌再斟酌,这不就稀里糊涂得在文德殿和了半天稀泥。
最后皇帝陛下也累了,将几人赶了回去,定了期限,让他们必须每人出一个条陈来。
江洛本就是才来吏部,做官也没有多少年,皇帝陛下暂时没有苛求他,但他毕竟是吏部现在的一把手,所以这时节他都要作陪的。
这一作陪就作陪到了深夜,好容易出宫又被太子使人叫走,甚至是在第三个人的监视下,江洛骑在马车自嘲一笑,心中酸涩难以言喻。
很快小太监将他带到东宫外不远处的一处废弃宫殿,太子背对江洛站在湖边,一身太子蟒袍在月光下面成柔和的金黄色,角度不同还能看到这光彩入水流般在身上流动,当真是贵气逼人。
江洛忍不住动了一下嘴唇,紧跟着皇帝后面拉人走,还穿着如此高调的将他带到东宫附近,似乎还被人跟踪了,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神色不动,对着太子背影就是行礼,声音清脆清晰:“不知太子殿下深夜将臣召来此处可是有吩咐。”
太子似乎是看着前面的树木发呆入了神,身形丝毫没有动,良久他才叹息一声道:“君平,你我认识相伴十数年,为何如今会疏离至此?”
江洛顿了下道:“殿下何出此言?”
太子这是转过身,看向江洛的眼神着实带着伤痛:“君平难道连你都不愿意追随我了么?”
萧真益自始至终用的是我而不是孤,似乎真的是一个被伤心的太子来与江洛重修旧好,但是仍旧跪在地上的江洛眼底却一点点沉下去,他脸色隐在黑暗中,脸上的神色与太子相比不是伤痛,而是失望和落寞。
“殿下,何处此言。”江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太子殿下仿佛没有看出他的情绪,以为是自己的卖惨打动了他的心,接着道:“既然不是,那君平为何屡屡违背孤的意愿,将孤推举的人一律弃之不用?”
若不是和君平数十年,知道父皇对君平的信赖,加上如今他强劲的对手四皇子已经到遥远的封地做康王了,他对江洛的怀疑绝对不止于此。
如今他将江洛推上了吏部,但此人却不再受他掌握,实在让他恼怒不已,自从康王离京后,他何时这么受挫过,现在就连父皇都未曾如此对待他,只要江洛,只有江君平。
原本他想晾一晾江洛,让他识趣自己来负荆请罪,没想到这家伙干脆住在吏部连家都不回了,他总不能当着吏部众官员去要人吧。
今日江洛入宫再好不过,他等了又等,等到的是父皇要亲手改官员评选考绩的消息,这可让他坐不住了,等到深夜也要冒险将人带过来好好说一下,他要知道这人到底能不能用。
江洛知道他会问这个,若是之前他劝谏敷衍便可,这是如今后面有尾巴他很多话就不能说了,便道:“能的太子殿下保举的人,必然是人中龙凤,只是如今吏部所有官员都在重新归档整理这数十年的卷宗,任务不可谓不重,实在腾不出精力为殿下保举的人筛选合适的职位。”
这就是个借口,太子可不让他敷衍,张口就要在这里定下官级职位,怎料被江洛立马打断:“太子殿下放心,这几人卑职已经全部记录下来,承给了陛下,陛下看完后定有决断。”
萧真益闻言迟疑地问道:“你给父皇看了?”
江洛硬着头皮点头:“是的。”
萧真益气笑了,连笑三声,声音气急道:“好!好好,好样的江大人,既然江大人已经做了抉择,今日就当是孤冒昧叨扰了。”
他一甩衣袍,从旁边的小路气恼的走了。
等身前身后没有声响后,江洛才站起身,拍了拍腿上跪久了的土,转身往来时的路走去,只是身影突然顿现出一丝佝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