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大部分都是家生子,也是经营数代,关系错综复杂,门口看门的和院子洒扫的都有沾亲带故的管事女使,谁也说不好谁和谁就是穿一条裤子的亲戚,管理非常困难,加上若是主人看中仁慈名声,这些积年的老仆们更是难以管理。
龄草知道夫人这是想通了,要插手府内事务,她私心里是高兴地,早该如此,好叫府内众人都知道,这家里还有一个管事的女主人。
她应得特别快,林月儿抬眼看了一眼,没有提点她,反正这事儿也不是一朝一夕的能整理出来的,眼下厨房的事情还是最着急的。
她让木丹招来今天中午在厨房听她差遣的四波人,仔细盘问了今日各房中午饭食的食用情况,盘算晚上再做点什么饭食才好。
听到中午各房对饭食尤其满意,林月儿心中有了底。
江府主人少,除了她和他相公,就只有后面在庵堂修行的老夫人,不过老夫人除了年节会见一下家主和她,其他时间都不过问府里的任何事务,活的像个隐形人一般。
剩下的就是些奴仆杂役,对待吃食也不太将就,给什么就吃什么,以往支婆子拿捏厨房,一人独大,想到那个做的仿佛有毒的芙蓉鸭,估计也不是一个潜行专研厨艺的,恐怕平时除了主家的吃食也是随便糊弄。
今天中午的吃食油水丰厚,众人欢喜也是正常,不过晚上最好是换换花样,既然要好好管束这些人,除了赏罚分明的制度,自然员工福利还是要搞起来的,这可口美味的食堂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她带着四波人浩浩荡荡的往厨房走去,先吩咐洗菜切菜的把厨房现有的食材都处理了。
众人惦念着中午从未吃过的美味,也知道夫人是在给他们机会,没准儿以后能留到厨房当差,厨房的差事可是好差事,近水楼台总不能饿着是其一,还能学个一技傍身,到时候学几个拿手菜还可以传给子孙后代不是美哉,心里这么想着,手上就更加卖力,最好让夫人瞧见她们可不是支婆子那波人,勤快着呢。
林月儿哪里能注意到他们的心思,她在厨房巡视半天,发现食材今天就能做完,明天恐怕要采买了。
问了问才知道,不用采买,府里有专门的食材供应的贩子每日清晨会送上门来,不必担心。
她点头,盘算着中午太油了,晚上就清淡点,做个蔬菜杂烩,五香卤肉,黄金炒饭,在来个萝卜补气汤,剩下的主菜嘛。
林月儿思考了一会儿,脑子里蹦出来的都是需要用辣椒的菜,但是现在没有辣椒,都做不成。
厨房在整个江府的最西边,厨房后院还养着鸡鸭家禽兔子,她看着白软白软的兔子心里暗自遗憾,兔兔这么可爱,还这么好吃,泡椒兔肉,尖椒兔、爆炒兔、麻辣兔头……
口水都流出来了,可惜了。
她移开视线,放到旁边伸着脖子的鸭子上,诶~她有了注意。
她打发走木丹,自己挽着手调制酱料,给十几个鸭子刷上秘制酱料,鸭子被处理的很干净,拔完毛的鸭子,看起来肥肥嫩嫩的,刷上酱料的鸭子看起来很有食欲。
酱料的香味浓郁霸道,她暗自点头,古代的芝麻酱、酱油都是纯天然的,浓厚的香味,香的人一迷糊。
“夫人这是做什么好吃的,让奴婢们来吧,别脏了夫人的手。”
林月儿看了说话的婆子一眼,她对着人有印象,切菜功夫还不错,做事也干净勤快,所以她也乐得回她一两句:“芙蓉鸭!”
那婆子忽然满脸复杂,她之前就是在厨房帮工,后面被支婆子挤兑出去了,所以这次才没被支婆子牵连。
这芙蓉鸭她是知道的,支婆子唯一得意的几样菜里面,就有这道芙蓉鸭,据说以前老家主还在的时候,这道菜最得老家主喜爱,支婆子凭借这个在厨房站稳,把其他人有本事的都挤走了,一个人把持住厨房了。
只是当初老家主夸赞的芙蓉鸭她没有吃过,但支婆子偶尔显摆手艺的时候倒是做过一两次给他们吃。
那滋味,鸭肉干柴腥膻,硬邦邦的塞牙不说,吃到最后还有一股子怪味,让人难以下咽。
便是知道这个芙蓉鸭的味道,她便欲言又止,连拿手的支婆子都做不好,她对这个肤白貌美的夫人也不抱什么希望,好在中午她藏了一个鸡腿,虽然冷了,但闻着还是很香。
若是以后夫人在做鸡腿,她定要在一旁偷偷记下面糊的配方,若是能学到这手艺,以后厨房也能有她的一席之地。
林月儿哼着小曲儿,调制第二道酱料,芙蓉鸭想要做好吃,一次腌制是不够的,一般来说酱料要分三次加入,每次多腌制半个小时,是道顶麻烦的菜,工序复杂味道却极美,有尝过的文人骚客曾唤做凤凰鸭,皮酥肉嫩,汁多味美,吃一口能让人想三天。
第7章
春日傍晚,还不算太冷,她没有带被褥,只带了些吃食送过来。
打开门,支婆子知道她要来,在门口张望许久,眼神略带埋怨,结果食盒说出来的话却带了些埋怨:“咋来的这么晚,你爹呢?”
拂绿叹气:“爹爹自然去找二管家了,他常年都是和马打交道,本就认识的人不多,原本家里就娘您在主子面前的脸,如今却把夫人得罪了,大管家铁面无私的,蛮二哥有二管家的路子,爹爹就去请二管家喝酒了。”
支婆子撇撇嘴不以为意:“让老头子别瞎忙活,乳臭未干的小毛丫头,给两分颜色就开染坊,如今家主外出,她自然能在家里称大王,但厨房的差事哪里是好感的,你娘我花了十几年才在厨房站稳脚跟,如今她把厨房整个撸了个遍,过不了几天就能知道厨房差事不好办,有本事的早被你娘我挤走了,现在家里谁能挑的起厨房的差事,等几天她找不到合适的人统管厨房,自然会回来请我出山,最好是这几天来个贵客,让她拿不出好菜招待,丢了丑,等家主回来,我必要告她一状不可。”
支婆子心里算盘打得妙,听起来似乎有道理,但是拂绿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便还是略略劝了几句,只是支婆子这些年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听得进劝,如今厨房众人因为她都被撤了职,自己还被关在这里等候发落,正是不如意之事,懒得听拂绿废话,反而细细叮嘱,拂绿明天好好去盯着,若是夫人打算从外面请厨子的话,一定来告诉她。
拂绿连连应下,支婆子丢了碗筷,这晚饭是拂绿自己做的,味道不提,只是油水不丰,还是回厨房好,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只耐心等几日吧。
这边两母女的算计林月儿不知道,她现在在苦恼芙蓉鸭的具体做法,本来鸭皮是要炸一遍的,但是厨房里都是猪油,中午才吃了猪油炸的丸子和鸡腿,她晚上实在是不想继续了,打算换一种做法,只是没有油炸的话,恐怕是会影响色泽。
短暂犹豫,她还是放弃油炸,她让人把烤炉支起来,把鸭子分批次放上去进行炙烤,表面刷上香油和蜂蜜,勤快翻面,烤制香油沁入鸭皮,就夹出来,放入蒸笼蒸烤,把鸭子蒸熟蒸透之后放凉,再架到烤炉上炙烤,还是反复刷蜂蜜,烤到表皮焦脆,再蒸,蒸完再考,如此反复,一只鸭子才做好。
最后烤好的鸭子放到案板上,让刀工好的婆子切块,一半鸭子把她调好的蛋面浆拌进去,放到油里浅炸一下,捞出来撒上孜然和麻椒就好了,一个跟锅一样大的簸箕盛满了鸭子,摇一摇还能听见鸭子脆皮与脆皮之间摩擦的声音,很香,但是众人更好奇另一半鸭子林月儿打算如何做。
只见林月儿把另一半鸭子倒入绍酒、香醋、少许酱油、白糖、葱,一个大盆里颠簸几下就完了。
酒和醋的味道很冲,完全把鸭子的香味掩盖住,有见识的完全不懂林月儿做的是什么,但是有胆子大这两次跟着夫人见了夫人做饭的,揣摩着林月儿的性格,问道:“夫人这是做得什么菜,又是酒又是醋的,是夫人家乡的菜?”
说话的是王五家的,林月儿对她有些印象,手脚勤快,做事麻利,林月儿做完饭,也乐得解释一下:“不是,这才叫醋酿醉鸭,现在还没有完全好,泡上一个时辰,等酒和醋完全入味了才好吃呢。”
王五搓搓手恭维道:“也就是夫人这样精致的人才能相处这样稀奇的吃法,若依着以前支婆子在的时候,我们哪能看到这样好的手艺,她藏着掖着不说,还不叫我们吃上一点,啥好吃的都被她霸占,我们就吃些残羹冷炙罢了,夫人心善,还亲自给我们做饭,其实我们随便煮点都使得。”
林月儿不置可否,反正她也要给自己做,一盘是做,一锅也是做,她是无所谓的,不过厨房差事说有些类人,若是以后天天如此她也没有兴趣,等以后找个靠谱的厨娘,她也就不插手厨房的事务了。
说话间,晚上的几个菜就做好了,木丹带着他们分装打包好给各院送去,这是夫人的恩赐,木丹挺胸抬头,必要给各院传达下去,不要辜负夫人的一片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