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碗鱼丸汤,你喝吗?我没动过!刚刚谢谢你提醒。”灰布衫大爷也有关注她,特意推过来他的赠汤,又解释道,“我一个人鱼头汤量就很大了。”
罗艳红还想推托,不过为了避免食物的浪费她终究没拒绝:“那谢谢了。要我说,大男人顶天立地,想家人就去见,哭没什么用的。”
“见不着了。”灰布衫大爷低下头,让人看不清神情,再次喝上一口豆腐汤。
意思到他说的家人可能不在人世了?
罗艳红手略停顿,很快开口:“我一个没爸没妈的都没在外面哭过,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哭的,我准备找个对象组建我的新家,你么,可以珍惜还在的家人?如果没有那就也找找,咱们都要向前看。”
“额......”灰布衫大爷有些诧异,罗艳红自在爽朗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她的家庭,或许也因此,下意识把这个比他许多的姑娘当成倾述对象,“其实我只是和母亲、弟弟他们走散很久了,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我自己的家......”
灰布衫大爷名叫孙勇,他有自己的小家,甚至如今都做爷爷了。
只是,他和自己母亲、弟弟走散已经三十七年,曾经发过不少报纸杂志的寻人贴,也一直借着自己开店面的方式找人,可惜都无果。
“......票证那会,我那臭豆腐店被国家征收,改成豆腐店,只是今年店面还回来,我和儿子也失业,现在我想开臭豆腐店,儿子连豆腐都不愿意做,更何况臭豆腐,就吵了一架。”
说到这里,孙勇心情更低落了。
人生有三苦,撑船打铁卖豆腐,做豆腐很累,也很枯燥,他其实能理解儿子,因为他都快不确定,如果没有那个找到家人的念想,他还会不会日复一日做豆腐,腌臭豆腐。
因为儿子有句话可能没说错,那么多年没人找来过,也没有任何线索,要么就是人都没了,要么就是没想过认他。
罗艳红越听越奇怪,问道:“除了做臭豆腐,你还会什么?”
“啊?”孙勇一下子没理解这个问题,但还是老实回答,“豆干......务农?好吧,也没地了.....这十年里都在做豆腐,前面二十年在做臭豆腐。”
“那不得了,你也干不了其他啊。听意思,你自己能一个人开臭豆腐店吧?你自己开不就好了,你儿子想干嘛让他自己去啊,他都当爹了,反正担起养家责任就行。”罗艳红不理解他复杂的情感路线,说话是又直又莽,“你这年纪工作肯定不找好,要么就干体力活,那还不如自己开店,反正有店铺,你估计手艺也不错吧?开了肯定能赚钱。到时候有闲钱么你可以继续找亲人啊,人没了也没事,等进棺材至少不会后悔。”
“好了,大叔,我吃完了,谢谢你的鱼丸汤哈,我们有缘再见。”
罗艳红满足地吃完最后一颗鱼丸,也不等孙勇再说什么,便直接回工厂上班。
第13章
这儿的对话常嘉欣自然是不知道,但结果她却能收到,就在她豆豉刚成的当天,也是常嘉欣定下的“家常菜”馆休息的周日。
“随机任务完成,奖励菜谱臭豆腐蒸霉苋菜梗·体验券。”
“触发任务·孙勇的心愿:孙勇在罗艳红劝说下决定重整旗鼓,已大牛臭豆腐重新开业,但仅凭孙勇一己之力在有生之年或许很难完成心愿,请协助完成孙勇的心愿,任务奖励根据心愿进度发放。”
“任务提示:家常菜无法传播家的味道,但远近闻名的‘家常菜’可以。”
周日的凌晨五点,常嘉欣就被系统提醒的声音叫醒。
这随机任务本来还打算今天才去隔壁市看看,如今还没出发啊,常嘉欣实在是懵。
不是,孙勇是谁?
罗艳红又是谁?这劝说关她常嘉欣什么事情,这任务怎么就完成了!?
还有啥心愿啊!?
大牛是孙勇的名字?
这提示,意识是要有名气?
远近闻名,这是要赚钱去投广告么?
这个时代广告怎么打?
好像国家电视台就可以,地方报纸也可以,但是她现在没钱啊!
一连串的疑问到无语,常嘉欣这下子也就睡不着了。
决定试一试这体验券。
臭豆腐蒸霉苋菜梗,不就是蒸双臭吗?她在纪录片看过。
意识还未回笼,常嘉欣发现又出现在熟悉的厨房。
这好像就是牛大娘家那个老旧的厨房,她附身的牛大娘正在铁锅前面烧着什么。
锅盖缝隙都冒着烟,看样子快好了。
牛大娘准备好大碗,掀开锅,随着热气散去,汤汁已经在咕噜咕噜冒泡。
是鱼头豆腐汤啊。
这汤的豆腐用得是老豆腐,它正在竭力吸着汤汁,大火让它变得越发柔软滑嫩。
牛大娘刚要准备把汤出锅,小牛嘹亮的声音就从门外进到厨房。
“娘!有番茄熟了!我都摘个回来呢!”小牛举着两个番茄,一大一小,颜色都是红彤彤的,“当当当,又红又大,我洗干净了,我吃过一个可好吃了。还有两个,娘你一个,哥哥一个,刚刚好。”
话虽如此,他吞咽口水的模样可看不出吃过。
牛大娘接过2个番茄,利落得切成几块丢入了汤里,然后叫上已经大汗淋漓的大牛:“大牛,好熄火了,带弟弟一起去洗把脸,吃饭。”
番茄鱼头豆腐汤原来还有这种由来。
常嘉欣还没感慨完,牛大娘就转身把煤炉上蒸笼打开,那扑t面而来的香味,就算起雾一时看不清,也不妨碍认出。
是臭豆腐蒸霉苋菜梗!
这次的成品竟是直接出现!
惊讶之后,依旧是嗅觉上的冲刺,像是踩烂的淤泥地与拥堵许久的臭水沟,两种臭意在其中交通,臭得酣畅淋漓,等鼻翼习惯这味道,那就是这盘菜诡异的外观,臭豆腐因为苋菜都被蒸的绿油油,说实话,这道农家菜,色香皆“毒”。
至于味嘛,要等下才知道。
很快,一家三口围着饭桌,桌上除了臭豆腐蒸霉苋菜梗,还有红烧鱼块和鱼头豆腐汤,哦不,是番茄鱼头豆腐汤,这样两菜一汤,看起来很丰盛。
他们的生活变好了,常嘉欣心想。
大牛看不出明显变化,只是更为精干健壮,汗衫裸露出来的胳膊肌肉感满满,小牛个子拔高了不少,估摸着至少10岁了。
或许这距离上次体验时间已经是三四年后。
“下午我和你哥还要去卖豆腐和臭豆腐,你在家守着,别乱跑,知道么?”牛大娘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拉给小牛,叮嘱道,“要是听到铜锣敲响,也别慌,就向山上小屋跑。”
然后牛大娘才夹起了霉苋菜梗。
绿色的梗已经熟透,看起来有点“蜕皮”,有部分已经裂开,靠最外面的梗壳还连接着,露出些许淡绿色的梗果肉,凑近的时候,那浓郁的臭更重。
这一口咬下去,将汁水与梗内肉一同入口,润润滑滑,鲜美异常。
再闻这菜,臭中都带着香,等到把蒸好的臭豆腐过着饭一同入口,那滋味,更绝。
臭豆腐这东西还真是越吃越上头,这霉苋菜梗也是。
常嘉欣很快明白这菜的真谛,霉到极处方转鲜,两种腌制后的鲜味融合,就这份鲜美,当然能让人念念不忘。
这一次的体验,她跟着牛大娘他们一同从夏天步入秋天,期间常嘉欣跟着牛大娘做过好多次蒸双臭,也跟着她利用地窖中那坛经历些许岁月的臭卤水腌制出不少臭豆腐和霉苋菜梗。
腌制梗的方法不难,将苋菜梗洗净切段,撒点粗盐就可以腌入坛子,剩下就是它的蛋白质逐渐被分解,而这种分解后的氨基酸,便是吃“霉”的本质。
也是苋菜好种植,几乎每隔一段时间牛大年都会腌制一些。
而这碗臭豆腐蒸霉苋菜梗,她是从体验第一天起,同牛大娘一家持续吃到秋收。
秋收结束的第一顿晚饭还是两菜一汤,蒸双臭依旧占据饭桌,汤是最简单的青菜豆腐汤,但还有一碗主角是栗子的栗子烧肉,让这顿饭显得格外丰盛,除此之外,三个饭碗里再也没有粗粮伴着,而是满满一碗纯粹的白米饭。
牛大娘最先夹起蒸好的臭豆腐,伴着一口饭下去,鲜味非常,不过等她准备去夹苋菜梗的时候倒是想起来:“大牛,明天我们去把东面那边的苋菜梗都收了,这应该是今年最后一批苋菜。”
大牛正埋头用苋菜梗扒拉着白米饭,毫不含糊点头。
这菜他们家都爱吃,完全吃不厌!
牛大娘筷子顿住,筷子转了方向,挑出一块裹着晶亮油花的暗红色肥肉,稳稳落进大牛饭碗里:“慢点吃,多吃肉,秋收幸苦了。”
如今大牛已经是主要劳力,辛苦不言而喻,尤其是看那晒脱皮的脖颈红黑,到了晚上会又痒又疼,可他从不抱怨。
小牛原本正吮吸着苋菜梗,此时乌溜溜的眼珠转得很还快,立刻响应,同样夹了一块肉放在牛大娘碗里:“娘,你也辛苦了!吃肉!你明天砍杆子肯定又要腰疼,到时候我给你捶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