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靠近门的一面墙，用木板拼起了长龙，上面已经放着做好的凉菜，有凉拌马兰头，凉拌黄瓜，油炸花生，炸酥鱼，盐水河虾，以及一份甜品凉菜，桂圆红枣，六个凉菜，每一排足足放了20份，整齐排列着，视觉冲击满满。
袁桂仙带着她往灶头那边走，没几步就见一个白发寸头的师傅背对着她们。
那人转头过，常嘉欣一眼就注意到他右手裹着湿布。
“常师傅，我给你找帮手过来了。”袁桂仙喊道，顺便给两人介绍一番。
他看起来年岁都快60了，却气势十足。
这位常跃进大厨论辈分可算是常父的叔公，在村里吃大食堂的时候，他就是掌勺的大厨，这些年一直在乡里间做十碗头，几乎揽下了村里所有的红白喜事席面。
“我记得，小胜家是吧，刀工怎么样？会做大锅菜不？”常跃进声音厚重嘹亮，自然注意到常嘉欣的视线，解释道，“刚有两个小崽子进来玩油锅，搞伤了。”
“常师傅给他们挡住了油，这不，大片手烫伤，”袁桂仙特意补上一句，“常师傅你就放心好了，小欣做饭老好吃了。”
常嘉欣很想说她学得都是小锅菜，这炒饭最多也就炒三人，哪里会做大锅菜。
但听到对方受伤的原因，不会也得会了。
当然她愿意帮忙的冠军，还是常跃进不带任何质疑，直接定下她：“行，先来切肉。”
常嘉欣没做过席面，一开始还是有些心虚，但很快就上手了。
因为跟着常师傅，她发现其实用到她的地方大多数以备菜为主，而且不少已经做足了准备，她主要帮忙切菜，调料为主，老实听从常师傅的安排就可以，并不需要特别发挥，就能做好这大席。
比如宴席开场菜，是他们这里最出名的三鲜汤，不管红白喜都会是开席的首个热菜，主料就是鱼丸、肉丸、肉皮等，而这些食材老早就做好了，她只要把大肉皮均匀切块，然后在每个碗中，均匀放入黑木耳、蛋饺、河虾、山笋、火腿、香菇等十余时鲜，最后倒入骨汤，些许黄酒和盐调味，再把这20大汤碗放入蒸笼里，等汤烧开就可以了。
至于为什么叫三鲜汤呢，因为这些食材取自山田水中鲜，最是普通又极具鲜美的世间滋味。
还有中间的硬菜三扣，席面最重要的菜也以蒸制为主，扣肉，扣鸡和扣鹅，常嘉欣只要把焯过的肉、鸡、鹅均匀切块，摆盘好之后再放入对应的干菜、鱼干和腊肉就可以。
这说是龙舟饭，其实还是他们这十碗头的席面，如今比前些年物资丰富许多，十碗头t也不止十个菜了。
“对的对的，就是这样，小欣可以。”
常嘉欣虽然发挥得地方不多，但能把常师傅的指挥做得非常妥当，其实相当了不起，让常跃进一直在旁边连连赞叹点头。
忽然，外面欢呼震天。
“啊～”
“我们赢了！”
“他们在来路上了！”
紧接着厨房也有报信的。
村里的龙舟队赢了。
这是可以开席的信号。
第49章
“上菜开席！”
常跃进听到结果后心情更加愉悦, 大手一挥，原本不大的厨房一下就变得拥挤。
上菜端菜的帮厨都一下围在了门口，而外面蒸笼旁边也围满了一堆人, 算算时间，大多数蒸菜都快可以登场了。
“我们继续炒菜。”常跃进安排妥当后, 才带着常嘉欣来到灶旁边，指了指厨房边的几个坛子，“有这几个我的秘制法宝，你大胆做。”
常嘉欣好奇蹲下来, 一个个揭开。
一坛笋干菜, 应该是最近刚晒好的，闻起来气味浓郁，不习惯闻得会觉得有点像中药，但它其实带着笋特有清香，很好闻。
一坛是腌制好的雪里蕻, 绿到有些发黑, 常嘉欣忍不住上手尝了一点, 咸鲜味十足，大约腌制10天左右，很合适的炒菜。
还有一坛盐白菜, 光闻味道便知道酸咸口很重，常嘉欣拿出了一棵白菜, 黄绿的菜叶都已经干瘪挂着汁，但菜帮头雪白剔透，品相完整，一看就知道是老手腌制的。
最后一坛是用了一半的梅干菜，刚刚她早就尝过, 区别于普通的梅干菜，常师傅用得是包心菜做菜干而不是芥菜，菜叶口感更厚重。
常跃进笑着问道：“怎么样。”
“好手艺！”常嘉欣毫不吝啬夸奖之词，这些腌制菜看起来其貌不扬，但各个品质绝佳，尤其是雪里蕻，如果让系统来评价，就是SSS级别。
“你再做三个菜就行，盐白菜炒茭白肉片，雪里蕻和毛豆、豆腐炖一碗，最后笋干菜和鞭笋煮个汤就行。”常跃进不忘补充，“至于分量调味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把控。”
“好。”这些都是越州最家常菜不过的菜，虽然常嘉欣都没做过，不过她还是有几分自信直接上手的。
她在系统中学到的越州菜进度已经过半，里面就有一道是雪菜汪刺鱼。
雪菜指得就是腌制的雪里蕻，这种腌菜本身咸香，在和其他菜一起煮时，还能带动特殊的鲜味，让人吃了忘不了。
站在大灶面前，常嘉欣用猪油热锅后，把一整个姜切成丝全放了下去，这要是搁炒菜都可以当一碗土豆丝。
煸炒后，再倒入一篮子拨好的毛豆，用大号铲子把这两样清炒搅拌均匀，再把雪里蕻一同放里面煸香两分钟，完全激发出雪里蕻的风味之后，倒入两大壶温开水。
常跃进在一旁帮忙调味，只放盐和酱油，但量很大，大火烧开之后，把一整板切块的老豆腐一同放进去，盖锅炖煮10分钟，让这些老豆腐吸满鲜味，就可以出锅了。
常嘉欣一勺一碗，均匀盛好，最后在顶部撒上葱花，这道鲜美异常的风味菜就做好了。
这做起来真一点难度都没有，雪里蕻的腌制，以及汤汁的调味都有常跃进把控，想做难吃都难。
同理还有最后一道笋干菜鞭笋汤，锅内水烧开之后，倒入鞭笋、笋干菜，中火煮个10分钟，放入河虾再煮开，加个盐调味就可以出锅。
原本厨房的人络绎不绝，但这碗汤做完后就变得空旷。
这碗汤，连带着各家送来的粽子一同送向了外面。
今天的龙舟饭就齐全了。
作为大厨的工作已解除，常嘉欣和常跃进便找一个空桌坐下。
“在我这席面，这汤叫回话汤。”常跃进笑着调侃他面前最热腾的汤，随后特地给常嘉欣和自己都盛上一碗，“但对我来说，这汤可是头汤。”
常嘉欣一时没想反应过来这方言与普通话的直译，直到听到下一句才明白。
在她们方言里，回话其实就是再见，下次再说的意思。
对于吃席吃饭的人来说，这最后一汤上了，席也就快吃完了，自然要再见。
“谢谢常师傅。”常嘉欣喝上一口，笋干的风味浓郁，可这也拦不住鲜味在口中回荡，做法那么简单，调味甚至味精都不需要放，就是很鲜美，“有机会我做十碗头的时候，请你第一个吃。不过啊，到时候这笋干菜得由你来提供。”
做这种席面，手艺很重要，但调度也是大头，非常锻炼人。
常跃进哈哈一笑：“哎呦，上手一场你就想做十碗头的主厨了？可以可以，果然还是年轻人有魄力，想当年我跟着我师傅跑了好多场才敢接过来呢。”
他刚刚瞧着，小姑娘刀工好，颠勺手稳，基本功非常扎实，比他当年出师的时候可强太多了，还真有着能力做宴席的主厨。
虽然在闲聊，但常嘉欣给自己夹菜从不手软，距离最近的扣鸡她直接架走了一只大鸡腿，听到这话，有些好奇问道：“您今天教了我不少做大锅饭的技巧，我这才敢口出狂言啊。对了，常爷爷您的徒弟呢？”
这也是她奇怪的地方，常跃进看起来生人勿进，但相处后就知道，为人特别和气，对她这临时帮忙的人都不吝啬厨艺技巧，不会没有传人。
“她去越市帮我报名什么烹饪大赛去了。”常跃进语气有些埋汰，又有些宠溺，“也是你们年轻人想法多，我这一辈子在乡下做宴席，可没想过这种比赛，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咱们德常村丢人。”
“嘿，缘分啊，我也准备参加试试。”常嘉欣没想到这个烹饪大赛还能提前遇到对手，“常师傅你这秘制法宝太多，想丢人还是有些难。再说，文无第一，这厨艺也是，总归和评委口味有关，爷爷您别妄自菲薄，看看我，年纪轻轻可我就觉得自己做得好吃呢，这次也想着多学习才想去试试，就算输了也不算丢人，顶多就是运气不好。”
“嗨呀，那到时候比赛能看见啊。”这般自信开朗，手艺自然不差，常跃进越聊越稀罕这姑娘。
常嘉欣则是越吃越香。
这龙舟饭硬菜都以蒸菜为主，可味道都很好，鸡腿已经蒸得她用筷子一戳就散开，一口下去肉质嫩而不散，咸香味中还有一股属于江南的清冽，这让常嘉欣迫不及待又去夹了一块用来蒸这鸡的咸鱼，果然，腌制时间或许还不久，与它咸香并存的还有来自山河湖水的清爽：“常爷爷，这咸鱼肯定也是你的秘宝对不对，也太好吃了！咸香适中，还有一股子轻灵的鲜感，好特别。”